发现大部分广告都完整无缺地趴在墙上,心里便嘀咕开了:难道真的如芮敏所说?难道真的无人问津?操,真的一个学生都收不到?
回到家里,梅思月的电话记录簿上还是空白,吴雁南有些灰心了。
“再等等吧,想来辅导的学生才看得见,说不定周末咨询的人就多了。”梅思月安慰丈夫说。
但是,周末亦然。直到天黑以后,电话才令人心悸地响起来。梅思月怀里抱着奇奇,吴雁南就慌忙接了。
“喂,你好,请问——”
“哈,真是你。”对面有人笑着说,一听声音,吴雁南的心就咚咚跳了,原来是芮敏,她竟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你说。”吴雁南尽量把声音装得像生意人和客户谈话那样,客气而礼貌。
“小风说学校门边贴着作文辅导广告,我想起那晚你说的,就猜想是你。这不,一打电话,什么梅老师,还不是梅思月,她呢?”
“哦,梅老师,在,你跟我说一样。”吴雁南说。
“跟你说?那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安排时间?”
“星期——二吧。”
“那好,我不难为你了,看你急的,出汗了吧?”
“那好,再见。”
吴雁南放了电话,果然满脸都是汗。幸亏梅思月正在兴头上,也不看丈夫的脸,就在一边摇着奇奇说道:“奇奇,快问爸爸,是不是有学生家长要辅导呀?”
“哦,是。”吴雁南只好说。
“几年级的?”
“初一。”
“好咧,你叫他来,保证让他们满意。”
“他们只是问问情况,来不来还不好说呢。”
“不管怎样,也算你的事业有点眉目了,祝贺爸爸,奇奇。”
梅思月如此高兴,是因为她不了解内情。了解内情的吴雁南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担心芮敏真的把孩子带来,那时再一言一语的,极有可能出事,怎么的也得堵住她。
可是,吴雁南的担心纯属多余,不一会儿,芮敏的信息就来了:“放心吧。”
吴雁南看了以后立即删掉,也不回信,但心里安宁多了。
二
星期一到学校的时候,吴雁南得到了一个消息,一年一度办理教师资格证的时间开始了。他就决定今年把高中教师资格证办一下,无论如何,有总比没有强。连费用和体检需要二百来元钱,回去和梅思月商量,她准会支持,毕竟这不是酗酒或赌博。
梅思月当然赞成,吴雁南下午便带着毕业证、身份证、普通话等级证书、户口簿等相关证件去了教育局。人很多,排了半天队,终于办了手续。走出来,就看见李爱华焦急地往人堆里张望,便走上去问:“老同学,你也来办证件吗?”
“是呀。”李爱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刚来?”
“刚来,你呢?”
“我验过证件了,明天到县医院体检。”
“唉,人真多,我们也真可怜,连个教师资格证学校都不给统一办,要不然把东西交到校办室多方便。”
“是啊,凡事都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吴雁南说,“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感谢国家的政策,要是在前些年,你想往这跑还没人理你呢。”
“哟,你现在满看得开的啊。”李爱华有些惊讶地笑道。
“有什么办法,烦心的事就像人的棱角一样早磨秃了。对了,德奇什么时候毕业啊,他这研究生一研究到头了,你就算脱了苦海呀。”
“你说张德奇呀,他还有一年半呢,05年夏天毕业。我们当然盼他毕业的那一天了,别的不说,这几年他上研究生,家里没有一分钱,全靠我,你都想像不到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想不到?看看何书章,想想我自己,就清楚你了,大家还不是同病相怜嘛。”
“同病相怜,怎么怜?”李爱华晃了晃手里的证件袋。
“好办,大不了我再来排一次队,谁让咱们是老同学呢,张德奇不在家,我早就应该负起照顾你的责任来。”吴雁南接过李爱华的袋子。
“跟谁学的油腔滑调,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还是做以前的老实人好。”李爱华也笑了。
之后,两人又碰到了石德厚、薛大勇等几个借调老师,大家验过证件,拿了体检表,说笑着各自家了。大家暂时都还不明白要这个证件有什么用,但心里都觉得既然是个证件,终归会有实用价值的,至少据许多人说能当身份证用的。好,等身份证丢了,那就不用再办,出门带上教师资格证就是了。虽然以前有初中的,但高中教师资历格证,听听,怎么的也上了那么一个档次,所以,这二百元不白花。
第二天早上,吴雁南没有吃早点。其实他经常不吃早点,那是因为来不及或者不想买,但今天他是刻意不吃的,因为要抽血化验,必须空腹。他上过前两节课,来到县医院,正是十点多钟,从乡下中学涌来的体检教师的队伍已然形成了高峰。吴雁南有些后悔,应该下午来,那时乡下老师要赶车回家,二院一定要清静得多。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上午也就这么一件事,办好了,下午就可以交表。那就排队吧,排队等候,这也是现代社会的游戏规则。
吴雁南预备排队了,但望一眼前方长长的队伍,心里还是直发毛。刚想狠狠心站到队尾,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有些面熟又叫不上名字。看看,生活中竟出这些个尴尬事!
“我是芮敏的爱人,就在这上班。”那人看出了吴雁南的窘迫,就自我介绍道。
“哦,胡医生,知道知道,我女儿就是你——接生的呢。”
“孩子好吗?”
“好好,谢谢你。”
“你那时可能太紧张,但我对你印象还是很深的。”
“可能是这样吧。”
“你这是来体检吧?”
“是呀。”
“上午人就是多,下午好一点。”
“哦。”
“这样吧,你把体检单给我,我来帮你——体检。”
“这样,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看,我这手里已有两张了。”
“哦,你就是来办这个的,怪不得能在这儿碰到你。”
“没办法,都是熟人嘛,再说了,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好,先谢谢了。”吴雁南把体检单交给胡医生。
“谢什么,听芮敏说,你经常抽时间帮小风改作文,我什么时候真得好好谢谢你呢。”
“这有什么?”
“芮敏说你很不错的,能力棒,有性格,在西湖中学口碑好,就是被借调拴住了手脚。”
“你看她——”
“她可是说话一流在理的啊,我相信她,你肯定是个优秀的老师,什么时候去我家玩?”
“好好,有空一定去拜访。”
“我家住在广场花园,你没事带老婆孩子逛广场玩儿就可以去坐坐的,去时打个电话就行了,芮敏的电话你知道吧?”
“好好。”
王医生和吴雁南客套完,就忙“正事”去了。不到半小时,吴雁南就拿到了体检合格证,也里轻松多了。望着胡医生匆匆忙忙去上班的背影,心里直感叹:好人啊。
“吴雁南,又碰到你了。”李爱华快步走过来,冲有点发愣的吴雁南叫道。
“是啊,据说同学是冤家,我们不是冤家不碰头,可惜你怎么不早点发现我呢?”
“早点发现你干嘛?”
“你看,我都‘体检’完了。”
“是吗,那我省事了,我以为你还没体检呢,我院里有熟人,准备让他帮你呀。”
“这么说,你也体检过了?”
“体检过了。”
“那好,回去吧。”
“还有一件事。”李爱华没动。
“什么事?”
“下午交表给我代交一下吧。”
“没问题。”
“那好,走,回去吧。”
两个人便轻松地说笑着走了,看似复杂的事情,原来办起来也可以很简单的。
三
两个星期后的星期二,依然是下午,依然在芮敏的卧室,吴雁南和他美丽的贵妇人疯狂了一阵之后,两个人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因为天气渐寒的缘故,肚子上连盖着一床棉被。他们的情态象是久处的夫妻,他们的眼神却都显得深邃而茫远,望着的地方,仿佛是带着格子的天花板,也可能是天花板之外。这是第三次,当彼此熟悉了对方的气味和身体,当激情和疯狂也不再陌生,两个相差八年的异性,两个成年人,便都走上了同一个目标,他们要向彼些心灵深处的领地迈进。所以,如同哲学家,要犁开一处荒原一般,两个人很认真地探讨着一些与性爱无甚关联的话题。
“你上星期没来,是因为小风他爸吗?”芮敏问。
“我觉得对不起他。”吴雁南说。
“因为他帮你体检。”
“不仅如此,更在于他是一个好人,欺骗好人,是骗子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可我听说,只有好人最好欺骗,如果他不是个好人,你还敢吗?”
“我的敢与不敢似乎和他没有多大关系,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为什么要来这儿上你的床?”
“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也成了个红杏出墙的女人?”
“我爱你吗?我很害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怕知道答案?”
“因为,如果我爱你,这是一种罪过,如果我不爱你,这也是一种罪过。”
“你是悲观的,从我见到你第一次起,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我不是纯粹的悲观,据说悲观者都善于思考,比如叔本华,但是,我不善于思考。”
“那只是你的思想没有上升到哲学的高度,从你的骨子里来说,你得承认,你虑事总是很消极的,连思考都消极。换一个角度来说,可能和你还没有给自己足够大的压力有关。叔本华我也了解一些,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对生的恐惧大于对死亡的恐惧,他就会选择死亡。我可以肯定,你对许多事情都心怀恐惧,可是恐惧的程度又都不深。”
“是啊,所以我害怕在这儿,也害怕回去,所以我就这么得过且过,时而欢悦时而恐惧地活着。”
“你这样的人有一个特点,缺乏个性,不会害人。”
“你错了,我这样的人最会害人,可能一时间看不出来,但时间越久,伤害必然会越大。”
“你说的也有道理,有些伤害是要过很长时间,甚至若干年后才会表现出来。”
“我给别人造成的可能就是这种伤害。”
“性格决定命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