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拍掉袖子上的尘土,也不管墙上的破洞,拎起少年轻身掠上旁侧殿宇的琉璃顶,两个暗色的身影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远离那些渐渐靠近的成队火把宫灯……
附近的巡卫听到呼喊纷纷抽调人手往酒窖这边赶,混乱之中几个宫人却从容汇聚到一处,其中一个低声道:“酒窖南侧发现一个缺口,周围有‘千山随’的气味,看样子是往东边去了。”
为首一人打了个节律古怪的呼哨,各处蹿出的影子俱随他往东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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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掠穿过小半个皇城,百里骐在一处偏僻的宫墙外将人放下,并顺手拂开了适才封住的穴道。那少年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身旁石阶上,水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目光在百里骐身上来回转着。
“你能混进皇宫必是对这里比较熟悉的,我就领你到此地,剩下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吧。”
“等一下!”见百里骐看都不看他便要离开,少年突然叫道:“你刚才勒得我身上生疼,现在就要抛下我吗?”
百里骐眉头一跳,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虽然少年的眼神与百里骥有几分相像,但这尖细的声音却让人觉得烦躁。
少年见他虽然停住脚步却不回头,口中继续嘟囔着:“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哎呦!”
听见少年的惊呼,百里骐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漆黑晶亮的眸子,刹那间便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百里骥手攥着水蓝色玛瑙贼贼偷笑的样子……
“……告诉我……”
一阵寒风吹过,百里骐蓦然惊醒,发现不知不觉中已被那少年扯住了衣袖。戒备心骤然复苏,他手腕轻动巧力挣开,脚下亦不动声色地滑开两步。
少年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他,无辜地眨眨眼睛问:“大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一动不动的好怕人,现在又突然凶我!”
捕捉到少年眼底那抹算计,百里骐脑中灵光一闪,冷冷笑道:“小丫头,你的迷魂术学得不错。”
“什么迷魂术?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可以不必费心拖时间了”,百里骐向西南方向扫了一眼,反手从身旁一棵冬青上掳下一把叶子:“你的帮手已经到了。话说回来,这次是我大意,实在是小看你了,公…主…殿…下。”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十几个身着深蓝锦衣的人纷纷出现在四周,将两人团团围住。
楚恪儿嘻嘻哈哈地蹦起来,随手将宽大的衣袖挽了挽,正经八百地拱拱手:“能让南宫家主记得,在下何其有幸。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我请你正大光明地喝个痛快。”说罢冲周围的近卫打了个手势。
百里骐双目微合,再睁开时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在众人围上来的瞬间衣袖一扬满把叶子如流星般射出,直取正对面的楚恪儿。
最靠近楚恪儿的三名近卫飞身挡在前面,刀剑与花叶竟撞击出尖脆的声响。电光火石间一人重伤倒地,另两人身上也见了红。
楚恪儿“啊”的一声靠到身后的宫墙上,三片未被挡开的叶子分别擦着她的脖颈、侧肋和右臂将她身上的衣服钉进墙壁。
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插进砖石中的叶片,天不怕地不怕的北姜长公主不由得微微打颤。
“将刺客拿下!”近卫中为首的中年男子大喝一声,留下四人保护吓呆了的楚恪儿,其余九人集中摆开围攻的阵势。
百里骐心中郁气正无处发泄,压抑了整整两天的烦闷混着五分酒劲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他随手抽了腰间佩剑,蓬勃的真气与杀气激得雪亮剑锋寒气逼人。轻灵矫健的身手宛如游龙,使出的却是狠绝利落的杀招,整个人就像一把利刃般锐不可挡。但与他缠斗的九人皆是大内高手,心法特异功夫扎实,更兼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双方一时间竟也分不出高下。
然而这种僵持状态对双方的意义却大有不同,百里骐心中明白这里是敌人的地盘,多拖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如果不能迅速取胜就得及时遁走。因此两百招过后,他虽稍稍占了上风亦不敢恋战,于激斗中身法突变,蓦然移出一道残影,趁众人刹那分神便已蹿到剑阵的生门,右手剑招虚幌真气暗运左手,一掌劈向走在乾位的那名近卫。
那人反应可谓敏捷,第一时间便已出掌相迎,但下一刻就被强大的劲气震伤,连退几步正撞在赶来补位的另一名近卫身上。
阵势被撕开一角,虽然只有短短几弹指的功夫却已足够百里骐破阵而出。
一旁楚恪儿回过神来,眼见得百里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身往宫门方向掠去,急得大叫:“来人,来人,给本宫抓住他!”
近卫中早已有人掏出响箭示警,几个没有受伤的也立刻追了过去。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在楚恪儿面前低头行礼,沉声劝道:“请公主先回宫歇息,这里交由微臣处理便可。”
楚恪儿看了他几眼,不确定地问:“孙将军?”
“是。”
“你在便好!你快带人追他去!他中了我的‘飞花’和‘千山随’,绝对跑不了多远!给我抓活的,我定当替你们向父皇和太傅讨个大大的赏赐!要是就这么让他跑了,我把你们统统拨去守皇陵!”
国士成双 将驰天下 飞花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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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似梦
百里骐破阵而出后片刻也不耽搁,用足十成功力疾速直掠向皇城最南边的威胜门,把尖啸的响箭、大批的军士、闪烁的火把、追赶的近卫远远抛到身后。可能因为从前职业习惯的缘故他素喜暗色衣饰,此时一身玄衣更是与黑夜同体;加之他轻功卓绝如风似影,普通的兵士甚至根本来不及看清他就已被他走脱。附近的御林军看到信号纷纷前来增援,但他们的行进速度决不会快过武林中人的轻功,更不要说是像百里骐这样一个顶级高手。
眼见得宫门近在前方,十几个守门的侍卫显然是接到了示警,正七手八脚的嚷嚷着准备关上大门。
百里骐可不打算费时费力翻越高大的宫墙,他一边提气飞掠,一边摸出块碎银拈了,远远瞄着那滑轴弹射出去。
推着厚重宫门的四个侍卫只觉门板“咯噔”一顿便卡在那里再推不动半分,正待低头细看,突然一阵冷风刮过,带起露出铁甲的衣脚呼呼作响。
“刚……刚才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影吧?”执戟立在一旁的年轻侍卫瞪着眼睛缩着脖子呆呆的问。
他身边一个资历较老的侍卫也愣了一下,随即四下张望了一番,又伸出脑袋从快要合拢的门里往外望。门外两盏松油大灯照得宫道直直远铺,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
“他奶奶的!连个鬼影都——”那侍卫突然噤声,眼睛死死盯着一丈外地面上那小滩新鲜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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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骥辰时末才被众人劝着补眠去。严谨怕他不肯休息,硬是叫了严祺坐在床榻边守着他。百般无奈下他只得合眼逼自己小睡一会儿,可刚躺了一刻钟不到就又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
一旁粉雕玉琢的小童立刻凑前问:“主人有何吩咐?要喝水么?”
百里骥摇摇头道:“什么时辰了?你去看看哥哥们回来没有?”
“哥哥们刚出门呢”,严祺噘着嘴埋怨:“主人才躺了那么一下下!回头谨哥哥定会怪小祺的……”
“我实在是不困……要不小祺把昨天早上那封信再拿来给我看看好不好?说不定看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严祺满脸不情愿,但仍是磨磨蹭蹭去取了宫里传出来的红羽急讯双手递上,临了却又不肯松手,委屈地说:“主人看完一定要睡哦!”
某人平生最受不了这种攻势,明知铁定是睡不着也只得胡乱点头应承。
接过信重新躺下,百里骥又从头将这封已经可以倒背如流的信看过一遍,强压着心中的焦虑不安慢慢仔细思度:
从信中叙述的细节来看,那种程度的武功,那样狂放的手段……百里骥几乎可以肯定是他。能被楚恪儿直接认出来多半是因为那时的事……但他为什么要去招惹楚恪儿呢?
刺杀?不对,若是他真要出手楚恪儿断没有不死不伤的道理,且这么做也完全没必要;挑衅?太不明智,打草惊蛇不像是他惯常的做法;威胁?这就更说不通了……是他坚持要让害小娘亲的人众叛亲离生不如死,那他到底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是等不及了么?总不能是为了和自己斗气吧?
还有,他现下人在何处?为什么两帮人马一明一暗找了近两天,几乎把雅罕翻了个遍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外面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回来?是因为……无法相见?抑或是……不能回来?
百里骥觉得一阵刺痛,蓦然发现原来手指被握皱的信纸剌开了一道口子,一滴血珠挂在如玉的指尖上,妖艳而刺目。
严祺“哎呀”一声跳起来,不等百里骥反应过来就冲出屋子。只听外面脆声惊呼伴着咣当声响,好不热闹。
百里骥愣了愣,勾勾唇角却笑不出来,索性靠着软垫坐起身,倚着床栏继续寻思。
不知过了多久,严谨亲自端了药匣进屋时,正看见少年蹙着眉心苦思忧虑的样子,便出声打断他道:“朔州发回的消息刚才已经到了,一会儿你抽空看看;云州那边现在还没有回信,不过想必已在路上了。”
“那倒不急……现下外面情况怎样?”百里骥撩开被子,趿着鞋站起来。严谨扫了眼他手上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口子,放下药匣拿过袍子抖开替他披上,接口答道:“还不十分清楚。”
百里骥默然一叹,将锦带绕过腰间草草打个结扣。
“你且放宽心,着急是不顶用的。现在我们虽然找不到人,但御林军也毫无收获。何况他既能轻易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