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惜地看着她,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抚她的肩膀,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家。”她茫然地摇摇头。
“到我家去,好不好?”犹豫了一下,他问。
她点点头。
他扶起她。她喝了很多酒,现在已经醉得很深了,身子软软的,几乎没有力气走路了。他半抱着她走到吧台,然后问里面的一个女子,“她的手提包在这里吗?”
那个女子看看伏在他怀里似乎已经睡着的她,又看看他的眼睛,似乎在确定什么,最后说:“你爱她。”
他疑惑地看着女子。
“你的眼睛告诉了我。”女子仿佛是对他做着解释,接着说:“好好珍惜她。”
他感激地看了女子一眼,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今天没在这里上班吗?”
“她前天走的时候辞了这份工作,她说她遇到了一个好人,想过一种明朗的生活了。”女子又看了看她,“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工作算是帮我忙,她的正式职业是广告设计,在这里的文化传媒公司。”
女子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拿出她的手提包,然后帮他一路深深浅浅地把她抱出‘水色’。
坐进车子以后,女子把手提包递给他,又对他说:“她是个好女孩,好好爱着她。”
他重重地点点头。105
他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脱去她的外套,再给她盖上被子。灯光下,她的脸绯红,额头很烫,呼吸中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她醉得很深。他把毛巾蘸上热水,再滴一点花露水,叠放在她的额头,然后就出了家门。
不远处就有一家超市,他进去买了一些食物和饮料。
回到家,他给她换了一块毛巾敷上,然后扶起她,拿出刚刚买的鲜葡萄汁和酸奶喂她。他听说鲜葡萄汁和酸奶可以解酒,并可以保护胃黏膜,缓解醒酒后的头痛。
看她脸上的绯红稍稍缓和了些,他安心了许多。
他给她扎紧被角,然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庞。她的眉头紧锁。他知道那里锁着的是她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也许在此刻的梦境中,她都是痛苦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开始痛起来,情不自禁的一刹那,他想用手指抚平她眉头的伤痛,手刚刚伸出去,他就犹豫了,手指悬在了她的眉头上方。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能这样做吗?她有瑄生,她还爱着瑄生,即使自己再爱她,也只能作为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去帮她,不是吗?
可现在瑄生在哪里呢?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他缩回了手,然后站起身,拨打她的电话号码。他想找到她的电话,再从中找到瑄生的联系方式。可是,他把电话里的号码翻遍了也没找到瑄生的名字。
无意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号码,号码前的名字是‘希望’。
希望,在此刻他的心里是一个多么好的名字。有了希望,人才能更好地生活下去,不是吗?
他的心温暖起来,原来在最初相遇的那个晚上,她就把自己当作了希望,给自己打电话就是和希望联系,自己发的短信对于她就是希望的声音。希望,真好。希望,这个无力自拔的女子。
可他的心随之平静下来了,现在瑄生回来了,这个希望还会是希望吗?他在心里问着自己。他无奈地摇摇头,算是否定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她,他有些恍惚。在她的身上,他又仿佛看到了小影的影子,转过身去,小影的相片在写字台上安静地摆放着,还是依旧恬淡的笑容,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他怎么也不能确定这种感觉的内容是什么。
站起身,他换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敷上,然后就一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过一会儿再给她换上热毛巾。
“瑄生,瑄生。”
他隐隐约约中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然一惊,她怎么了?抬起头,屋子里一片光亮,揉揉惺忪的双眼,他看见她躺在床上,似乎一直在呼唤着瑄生的名字。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了。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睁开睡意蒙蒙的眼睛。
“现在好些了吗?”他急切地问。
她看着他的眼睛,渐渐的,她的眼睛又涌出一层泪光。许久,她才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感觉怎么样了?”
她似乎想坐起来,挣扎了一下,她忽然用手按住头,“头还有点痛。”
“我去给你买点药。”他想站起身出去。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摇摇头说:“不用去,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害怕。”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二点,“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听话,再喝点酸奶,好好睡着,我给你哼一段摇篮曲。”
喝了两口,她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躺在床上轻轻地闭上双眼,耳畔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梦中的歌唱,渐渐的,这一阵声音远了,仿佛飘到了天边。
他停止了歌唱。这首曲子是原来奶奶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哼出来的,对他很有作用,他记得奶奶说只要他一听这曲子很快就会睡着。
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重新扎好被角。站起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发现她的眼角缓缓滑出两行泪水。这个孩子。
他披上一件外衣,轻轻地锁上门就一路小跑出去,他想在她醒来前赶回去,以免她感到害怕。附近的店铺基本上都关了,他心急如焚地找着药店,终于在转过几条街后找到了一家正准备关门的药店。
一路小跑回来,他轻轻地开了门。
她已经醒了,身上围着被子坐在床头。
“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了。”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看似安然的笑容望着他。
“我刚刚出去买了一些头痛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说话间,他已经倒了一大杯水来到她身边,“来,喝点药,再躺一会儿,头就不痛了。”
他一边把药盒打开,一边接着说:“水不烫,可以一下子喝完。”
给她服完了药,然后,他扶着她躺下来。“安心地入睡,听话。”
她的眼睛又忍不住滑出了清亮的泪水。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你不休息吗?”
“没什么关系,明天我只上早上的课,下午回来再补一觉就可以了。”
她转过头望向另一边,忽然问:“她是谁?”
“她?”对面的写字桌上有小影的相片,他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那里。
“我刚才醒了后不经意看到的,很像一个人,感觉很亲切。”她喃喃地说。
“她就是小影。”
“她现在哪里?”
他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影的相片。
她转过头望着他。他眼睛里泪光的深处有一种隐隐的痛,一种她不能理解的痛。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他摇摇头,低声说:“她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一惊,似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有时候在眼中骤然生出的让人无法轻易接近的痛苦。她很想找出一些话语来安慰他,可阵阵的头痛让她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今天没有见到瑄生吗?”他转过话题来问她,他对她痛苦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了他自己。
她的纷乱的思绪又被他的问题拉回到自己痛苦的症结上,心变得更沉重了,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她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然后轻轻地摇摇头。
“怎么回事?”
“他又走了。”
“走了?”他疑惑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分开了的。
她让他把自己的外套的口袋打开,里面有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已经坐起身子的她。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信封的一角,另一只手颤抖着拆开里面的信,然后在信纸上匆忙地一瞥,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106
她把信递给他。
信上的字很工整。
依依:写下了你的名字,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空间。你的名字,曾经在心里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此刻是那么神圣,又是那么遥远。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所以请原谅我信的开头就写下你的名字。
对不起,我的心很乱,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可是我现在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坚持给你写下去,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你也许还在怨我当初的不辞而别吧,现在我很想告诉你当时那么做的原因,我并不渴望你的原谅,那样对于你不公平,毕竟是我辜负了你,再多的解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换来再多的原谅对于事情本身也无济于事,所有的都已经不能挽回了。很抱歉,对你除了抱歉我不知道还可以怎么说,还可以说些什么。
现在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两年多的时间,世界让我改变得太多了,也让我失去得太多了,到最后我连自己都要失去了。我已经学会相信很多东西,这是我的命运,无法轻易改变的命运。我不会说命运对我太不公平,毕竟它让我在最初遇见了你,让我拥有了年少时光最初的一段幸福和记忆,然后又让我在后来得到泫儿给我的感情,也许我还应该感谢它最后又安排我遇见你,让我又有了两年的美好时光。对于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拥有了别人都羡慕的过去,即使我的一生再短暂也不会是虚度。
你知道吗?无论在什么样的日子里煎熬,只要想起那些记忆,我都会勇敢地活到明天,那些记忆就像是生命的希望。然而,希望也是有尽头的,是不是?也许我的希望就快到尽头了,别为我伤心,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什么,明白吗?
窗外是一片鲜亮的色彩,我只能在这里呆呆地看着,我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生命的最后已经只剩下回忆和回忆中的内疚。我已经辜负了一个美好的你,已经辜负了一段美丽的感情,我不能再辜负自己的记忆而让自己的一生成为辜负的一生,我不想,所以我会用所有的时间来回忆。记忆真好,它无限地重复着我的幸福,无限地延长着我的生命。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现在的我是幸福的,幸福得直想流泪了,可是我不能流泪,我想让记忆中的你看到一直坚强生活的自己,但是我做不到,我还是流泪了,流着卑微的泪水。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说这些话,然而我忍不住,这是我所有的心情。已经只剩下这些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