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当然不如晚上安全,在风声很紧的时候,母亲则是在晚上才到街边去卖。那些从远处回来的,或是下了夜班的人,看完电影的人,总是会吃上母亲的凉粉。母亲经常卖凉粉到深夜才收摊,有时仅仅为了剩下的那么一点只直1角钱的东西。多守侯一到两个小时。我经常陪伴母亲,直到最后时刻,所以常常站在街边打磕睡。运气不好的时候,偶而还是有滋生事端的人。有个冬天的夜里,一个酒鬼要母亲倒点醋给他喝。母亲不同意,那酒鬼就想抓了醋瓶。母亲则拿着菜刀,怒道,“你在来,我砍死你”那个酒鬼这才跌跌撞撞的走了,却威胁说,去找人来。“我非常害怕,劝母亲收了摊子回家把。母亲道”怕什么,那是个酒鬼,不敢再来了。”我还是很害怕,一味地要回去了。母亲这才答应。(现在想来,在那也深人静时候,做为女人的母亲还是很害怕的。)自从遇见这么个酒鬼后,我每次和母亲深夜回家穿过那条小巷子,心理就很恐惧,总怕那个酒鬼会夺在黑暗处袭击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那个酒鬼到是没有袭击我们。反而是一位姓阵的政府官员吓了我们一跳。这位陈姓的官员据说是刚从区乡升进县委组织部的,大家都叫他陈部长,最要命的是他就被安排住进了这条小巷一所政府的房子里。那天,晚饭后,母亲刚挑担子到街上,放在巷子口。就碰上了那位陈部长路过。“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卖凉粉。”陈部长声色严厉的责问母亲,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国家的政策,你知不知到?”就在那时,巷子里坐家的姓李的大叔路过。他和陈部长是一个小院里的,和阵部长很熟悉,因而明知故问道,“陈部长,你吃凉份”。阵部长道,“我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违反国家的政策”李大叔忙对陈部长说道,“你不知道她家很困难,她们两口子都没工作。有四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病人。她自己的右手有些不方便。。。。。。”陈部长听罢忙道,“这样子说。。。。。。哦。。。。。。哦!”,一边说,一边就离开了。过几天,陈部长又看见母亲,就不在再责问,反而,问母亲,道“你生意好不好”见凉粉已经剩下不多,又惊叹到:“你这么点凉粉,怎么求一家人的生活。”自那以后,陈部长看见我们,也不怎么过问,有时还让他那爱吃凉粉的老婆,告诉我们一些政策消息,让我们多注意。尽管如此。运气最糟糕的时候,我还是看见母亲哭了。我的小伙伴,叫强强的告诉我,“你们家里面去了很多人。”我急忙回家,见家里面静悄悄的。哥哥姐姐门没放学。父亲不在家。房门是关着的。里面隐隐约约听女人的哭声。我好奇地透过门逢,看见了母亲,她在哭,一边哭,一边收拾被市管会抄得乱遭遭的东西。“。。。。。。要做点小生意,糊个口,它都不许你。。。。。。”母亲的哭诉,让我呆在那里。因为我从没看见过母亲哭泣。即使在家里最困难的年头里,我也仅仅是看见母亲背墙而坐,用一双充隐淡淡哀伤的眼竟偶而扫过我们等待吃饭的四姊妹。也没有看见母亲哭过。即使在那样的年头,我也没看见象今天这样哭泣,哭泣的母亲。就这样,我呆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直到母亲看见我,她就突然停止了哭泣。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对我说道:“桌上有点凉份。”我这才主意,桌上一片狼籍。被砍的稀烂的凉份。和倒得满桌子的调料。母亲很快收拾起来,然后,又帮我切一碗凉粉。母亲的握刀很奇特。她用拇指与手掌合起来,不能弯曲的中指按在刀背上。也许是熟能生巧,母亲的凉粉切得很均匀,很细。那天,我一连吃了几碗。我很少有这种机会的。平时母亲不会这么大方。我居然吃得津津有味。(那年我仿佛只有4岁半。)到了晚上,父亲才从市管会被放出来。夜里,母亲和父亲商量,不作了生意。等待居委会安排工作。可是接下来,居委会也并没安排工作。去问居委会主任,主任只说,要安排的人太多,让母亲等。病重的父亲拉着我,一连几天都去找居委会主任,并向抱怨:“我们一家人没收入,情况你是了解。作点小生产意,你门不许做,总不能就这样挨饿。”过了几天风声没这么紧了。那居委会主任也不来家里检查是否还在家里投机到把。母亲就又开始在家里卖凉粉。很晚了则挑出去到小巷子头上卖。居委会也睁只眼闭只眼。就这样,艰难地拖到了邓小平主席的时代。那天,街上,突然有很多人游行示威。有几个从队伍中出来的人来吃凉粉,母亲因问大家为什么游行。那些人,道:“邓小平上台了”。“本来与我们什么相关。”旁边另一个人道“反正是上面让我门这些人必须参加游行,否则要扣工资,现在已经点了名了,我们也就偷跑出来了。”这群人乱哄哄的走了后,再也没有谁来查抄过了。相反,政府还逐渐逐渐地从默许,到允许,最后干脆发了个体执照。
起初,工商所要求母亲写个申请,否则不发执照。一连几次催促,父亲也提醒母亲。”不理会他的,反正,每月没少给他们缴钱。”母亲常常反驳。没多久,执照也发下来了。病重的父亲拿着那执照,很高兴,一边把玩这那执照,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下,他们不会来找麻烦了。”可到了月底,上们收税的却多了许多。母亲那着那税票,给父亲看。父亲禁不主骂骂咧咧起来。“怎么多了许多。。。。。。”不过,父亲重不敢当着收税人员骂。发泄了不满情绪后,钱还是要缴。缴了以后,父亲总还是很感激地对我们说,“只要不象过去那样动不动没收,我们有条活路就行了。”父亲虽然很庆幸,一家人有条活路,可他还是在饱受支气管炎折磨近20年后,于83年去世。
《第一章 我的父亲(一) 》
我的父亲叫胡国香.解放前,父亲刚成年就入了县城的袍哥,加入的是“礼字堂”。说起袍哥,父亲总是眉飞色舞。“有什么社会上的事情,可以找袍哥解决——大家凡是讲究个礼节,依照规矩,不至于乱套。做人更不可以胡来的,而且一旦入了袍哥,自己出远门,也就有靠山。出门在外,‘舵把子’的名片递出去,很有用的。那年去云南,没有路费回家,就是舵把子的名片递出去,当地的袍哥就派人照顾伙食和住宿。实在没有钱,码头上的人就带我去堂口上赌,每次都能赢点路费。后来才知道,是码头上的人故意放水。所以除了能赢点路费;恐怕多的也赢不到。。。。。。”父亲每每提到自己这段经历;总似无限深情。
我想父亲应该很留念袍哥的岁月,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父亲对“解放”很冷漠。也许是过分怀旧,父亲才显得不能适应解放后变化不居的社会形势。
当然,父亲时常给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他18岁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梦中的父亲和叔叔去县城里城隍庙赶庙会,总喜欢去一位老先生那里闲坐,看老先生在那里算命,给人批八字,就有母女两来算命,老太婆是个小脚,女的高高瘦瘦的,鹅脸丰鼻;长的也挺好看。算命的老先生就先给漂亮女人批了八字:“驿占马星,劳碌奔波,不乏衣食。”给老太婆批命:“终身劳碌,早年忙于积累,没来得及享受——老来无靠,晚年还受外人气,命中有两儿一女,死时,只半子(女儿)送终。”母女俩出去后,又有高高瘦瘦的汉子进来,下巴瘦削,走路两肩膀左右起伏。老先生批命:“早年不缺吃穿,玩了些格,老来丧些德,四处招人嫌弃,终是无儿无女,落个老来贫穷”那汉子领命而去。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来,老先生也不理会父亲和叔叔,大家就这样静静坐在那里。不多时,又有一个麻脸的老头,提着个竹编提娄,里面装个破盐罐,来算命。老头报上了生辰八字。老先生道,“上半生享尽荣华富贵,终是老来孤苦。”说罢,又道,“你老先生,我不收你的钱。”麻脸老头子自去了,刚才那母女两又带了一个年轻人来算命,老太太说是来给自己的侄儿算算。跟来的年轻人生就一对倒八字立眉毛,自报了自己生辰八字,老先生就用笔在纸上写了:“散才童子来败家,误了挣钱的长辈!”写完了,却把纸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领着大家就又走了。又来了两男一女走进来。那女的长的娇小玲珑,白白净净的,体态匀称。进来就说要算命。老先生也不等她报上生辰八字就说她是两夫侍一妇,没有刚常,女人自去。最后,又来了一个老太太低着头,弓着腰,进门口时候,猛地抬头。父亲也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低声对叔叔道,‘这个女人生就一双鹰眼直射人,必定心凶!’老太太在桌子旁边坐下。老先生道,“机关算尽,怎耐仕途无望。多做善事,可防老来孤!”老太太自去。坐在一旁的叔叔就问道,“老先生,我看你在这里批这么多命,你就没有批个好命。不妨碍你先批批你自己的命如何?”老先生道,“医生医治不了自己的病,算命的算不了自己的命,真要说我自己,也是个手艺人,四处游走,靠手艺也还能够吃得起饭,实在没有,我也能从朋友处借得到。”叔叔又道,“你自己的命到底好或者坏?”老先生道,“这世界上的命运本来没有好或者坏,不过是人自己主观感受罢了。只是人这一生,无论怎样,终究有‘死’做结,以此而论,人之在世,终究是“哀”字煞尾。。。。。。”叔叔听了半天也是似懂非懂的。父亲就对老先生道,“老先生能否给我算一算。”老先生得了父亲的生辰八字道,“大半生都受病折磨,从头至尾难得积累钱财,好得有女人相救,晚年不至凄凉。”叔叔在一旁听罢,大怒,就趁此掀翻老先生的摊子。父亲正要劝自己的兄弟,老先生拿了桌上的笔就向父亲掷来;父亲立即就醒了,惊出一身冷汉,方知道是一场梦。
晚年的父亲总说,18岁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后来都应见了。只是年轻时节没有把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