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俗名叫凌大汉儿的,因为自己的表叔在车站当领导。他也就依了这层关系,在车站附近活动,有时候拿着四川省粮票和外地的人换外地粮票。那些外地人手里拿着的粮票到了四川竟如废纸一般,又急着买吃的,也只有实行不等价的交换。凌大汉儿又用同样的手法和出差远行的人交换,或者高价出售等手法来牟利益。手里面有时侯粮票多了,也不敢怎么在本地交易。怕引起当地政府人员注意。他就希望有外地的大买主来交易。这些年,郭XX因为来成都次数比较多,两人互相结识后,这郭XX就成了凌大汉儿的大买主。郭XX每次来成都都会收集几百斤的粮票,然后才又沿着成都回去重庆的方向以此批发给沿线的朋友。而胡国香又依靠这亲戚关系,大量吃尽些粮票,依靠自己的在县城的众多朋友,这些年自己也渐渐成了县城里比较大的投机份子。那郭XX起初还自己进茶馆卖,时间一长,渐渐被市管会的人给盯上,又不时有落网的茶友拱出郭XX是票证源头,市管会的人也就渐渐地知道了郭XX这么个人,以至于郭XX一进县城,但凡有货物在身,也不敢轻易露面,私下里就交与这胡国香。每月或者每两个月趁着黄昏时候来一次,交了货物也不敢留宿,就去城外东门口农村乡下,一位姓曲的老表那里留宿。这些年牟利不少。赚钱之后,他也就买些紧缺的东西回老家,给乡下的那一大家子人。
这几日,郭XX因在成都得知内江那边的朋友手里有些糖精,自己从没经营这糖精,也不了解行情。就回来透露给了国香。胡国香忙道,“你不要那些东西,我要。过几日你带我去。”两人于是商量同去。两人自去按约去了内江不提。
这里,挺章依然在家喂了些鸡,一大早,就把鸡拿到农贸思场去买。碰巧,这日,兄弟国贵进县城来赶场,想借几尺布票,自己哥哥不在,也只得跟嫂嫂说了。这挺章只道,“你哥哥不在,有些东西,我就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再则,我们在城市里,什么东西都是要花钱去买的。作点小买卖,也是不容易的,仅仅能够糊嘴巴而已。还常常背着着‘投机倒把的罪名,不知道那天倒霉呢。”这国贵,进县城赶集市,动不动就以自己在乡下贫穷为由,向自己哥哥国乡借这样借那样。借了,也没说过“还”字。时间一长,这国乡又垮不下情面来向自己的兄弟讨要。挺章对此非常不满。常常埋怨丈夫不放纵了自己的兄弟。今见国贵又来借布票,心里便已经不高兴,忍不住说了自己困难等语,待要一点不借,又实在辱没了这亲戚的情份,最后只得道,“我身上有一尺布票,你就先拿去吧。”那国贵见嫂子不愿意,又当面说了一大堆困难,就想今天恐怕没想头。倘若自己的哥哥在家,自然好说话,这嫂子是外姓,隔了一层的,不愿意借,就算了。又听她说,有一尺布票,也就先借来再说。不得已,就接了这一尺布票来,心中还有些怨气,也不吃饭,便告辞说去妹妹那里借点。挺章也不挽留。
到了月底,郭XX去了成都没回。国乡单独从内江回来,带回了200斤粮票,和一些糖精。因为身上有货物在身,也不敢在县城的车站下车,惟恐被守候在车站的认得自己的市管会的人拿住,只得在县城外十来里路远的XX车站下车后,又沿着小路,并从河对岸的小路绕回家。
国乡回到家,就把粮票分成5份,分别用纸包好,就藏在后面厕所的石头缝隙里面,又将这糖精分成了许多小包,放在屋里;每日就拿些小包糖精到茶馆里去买。彼时,县城里国营商店里的糖精贵得惊人,许多粑粑店都用不起,只好称白糖和面粉制作包子或者馒头。现在茶馆里出来的糖精比国营店的便宜几十倍,于是,满县城的耙粑店一下子都改用糖精,不再用用白糖,利润也就突然翻番。县城里的投机分子又都纷纷来茶馆里,倒卖这东西去区乡,惹得这区乡,甚至公社的市管会也不知道那里出来这些糖精,只得四处寻查。偶从落网的小鱼,口里得知道一些信息,也终究不知道源头在那里。
《第一章 我的父亲(四) 》
因手里有些货物,胡国乡这些日子常又去茶馆,会了些朋友。就有一位叫华永禄的茶友引见了一老头,这个老头穿得是破破烂烂的。大约60岁左右。华永禄介绍说这老头姓洪,解放前是国民党的高级军统特务,生意场上人都称他洪大爷。这胡国乡见洪大爷一张麻脸,满是菜色。心想,“这样的人恐怕在解放前也是大官,没想到解放了,会如此落魄。”正想着,华永禄的哥哥华永富又向洪大爷介绍了胡国乡。“这是胡二哥。”那洪大爷忙出手向胡国乡抱了抱拳,道,“我早听说了,这县城里的仁义之人。”胡国乡也抱拳道,“那里,称不上仁义,都是朋友们抬举罢了。这年头,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那个又不是靠朋友互相帮忙,大家共同求口饭吃。”华永禄忙道,“胡二哥有机会,还是拉扯拉扯洪大爷。”胡国香道,“这是自然。”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就有不常往来的茶友问大家有无四川省的粮票。华氏两兄弟见问者不熟,忙道,“自己没有。”胡国乡道,“我这个月,粮票还没有用完。不知道,你要多少。”那人道,“5斤,不知道什么价钱。”胡国乡道,“我刚好有5斤四川粮票,再也没有多的来卖给你,我自己也是留些的生活用的——1。1元钱一斤”。那个人忙道;“知道。最近都这价钱。”说罢;付了钱,收了粮票;便出去了。这里胡国香也不久留,出了茶馆,又去旧城墙市场逛了一圈。顺便送了几十斤粮票给唐安友,才算8角钱一斤;这才回家。中午时分,就有邓老师上门做客。吃饭时候,那邓老师吃了两杯酒又不禁叹气道,“解放前,我的老师经常是达官贵人的坐上宾,到如今解放了,我们这些手艺人,就没有了出头的日子了。动不动是封建迷信,害得我们做点生意也是担惊受怕的。”胡国乡道,“我也是手艺人;解放前编排夏布的;现在还不是一样的,为了挣点钱,也是成日里担惊受怕的。这年头,做生意的那个又不是害怕这里害怕那里的;管他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了这么多年。”邓老师又道,“你们城市里,还是要比农村好些。现在农村上,大家集体劳动,有时不出力的,或者偷懒的却仗着自己和干部的关系,还多评公分。真正出力的只有自己吃哑吧亏。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出力,农业当然搞不好的;说是农业学大寨,我看成了农业学大站。大家都拿把锄头站在田里混日子。当着领导的面,就装装样子,领导不在,大家都不愿意干活。农业如何搞得好。我家里15口人,去年终,平均每人才100斤粮不到,那里够吃的。这些年好得我在外面跑点手艺,挣点钱。要不然,我那家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说到此处,神色黯然。
饭毕,那邓老师和胡国香又摆了会龙门阵。邓老师便说自己这段时间运气不好,没碰上大方之人,又说自己曾经借了别人的钱,说什么时候还,就一定还上,到时候没有,就是借钱也要实现自己的诺言。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这邓老师也就说自己手头紧,想借点钱粮缓解一下。胡国乡听罢,方知道邓老师说了那么久原来就是想给自己借钱。心想,“邓老师面相如此精准,日后也希望他常来常往,给自己提醒,关键时候,还是免些不必要的祸患,那也是大有好处的的。”想到这里,也不再怎么细想,便借了10斤粮,15块钱给他。邓老师这才离去。
郭XX从成都回来,只说自己的粮票沿着成渝线过来,他一路上就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还剩余的拿回家去。等下个月初才会到县城上来。手里面剩余了些糖精,因市管会现在把他给盯上了,不好去茶馆里去卖,留下话来,让表叔帮着卖了。国香就接了这货,不在话下。
却说邓老师,家在县城辖下的区乡一个叫青冈滩的地方。此人13岁开始跟着他的老师学面相,后跟人学阴阳风水,在家乡附近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的“名人”。解放后,邓老师因此常常被当地的现代派们说他是旧社会顽固分子,批斗过他几回。邓老师也不就敢在家乡游走。情不得已,他也就今天到这个区乡,给人面像,明天到那个区乡给人看风水,赚点钱,来养家糊口,也是比在乡下单纯干农业,挣工分强的。由于长年在外,四处奔走,也就结识了许多朋友。但要说交心的并且手头宽裕的还是不多,因此自己这几日手头紧,他就想向胡国香借点钱。没想到这胡国香到是爽快人,借了这些钱粮与他。他也就直接回家给了自己的老婆,又在家呆了几日,安排了些家务,才又背了自己的行李出门去了。这日,邓老师又到了XX区乡,便在集市上的一个十字路口摆摊。就有一个顾客带了一个自己的亲戚来看相。邓老师便对来人说了一通。说得来人不住点头。
通常这面相的人,为了挣钱,大半都是拣好的说。至于不好的,一般都不提。那知道,今日,这邓老师说得兴起,忘了诸多忌讳。好的话头已经说完了,邓老师就说来人身长腿短,胡子形状也不好,再有法令文入口三者相加,是饿死之相。刚说完话,见来者脸色阴转晴,才想起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又陪笑道,“小二哥,不要生气,凡事都有列外,我们看相有的也是不准的。再者,一个人只要多做善事情,还是可以改的。”来人忙道,“不在意的,自古命运乃是天定的,生就这个样子,不怕人说的。”说罢,又掏了2角钱与邓老师,回去了。
这人在路上,就在琢磨刚才邓老师的话,心想,”这老头子,前面说我如何如何好,却在后面说我要饿死。既然前面命运好,如何后面会那样的下场呢!”想来想去,总觉得邓老师在咒他。越想越气,便不回家,直接去找公社民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