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的心胸放开,也许会使我变得更自私,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我不再考虑是否爱上她,这实际没有什么意义。她对于我来说就是拥有的全部,我不会轻言放弃,也不会让她轻易从我身边离开。
我出来时,看见镜中的自己。我有些惊呆,从没有这样精神,也从没有这样自信。他是那样健康,乌黑的头发一丝丝地竖起,上面的小水珠发着微光;瘦长的脸棱角分明,胡茬铁青,尽现一个成熟男人的沉稳。而且那双眼睛明亮,微蓝清澈,时不时闪烁流光。虽然皮肤有些黑,但黑的细柔健康。我抬起胳膊,收缩两臂,让肌肉隆起,一米八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整个身体瘦长,呈V字型,大学时我进行的体形锻炼没有白费。我暗暗得意,有些自恋来。就在这时我看到镜中一角多出一个人,是陈家默,她在盯着我看。
我有些尴尬,忙把胳膊放下。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看也没看她就说:“起来了。”
我很兴奋,感觉我们就是一家人。随后我对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就在我扭头看她时,一时不能呼吸。她一袭玫瑰红旗袍,把她衬得高贵。领花很别致,闪着钻石的光泽。后来我注视她的脸,月亮样的明净,少了平时的忧虑,只是安静得揪人心。淡淡的素妆恰到好处,像给冷艳的脸上笼了一层温柔。长发也被扎起,两耳玉雕样的很精致,带着米粒大小的黄色珍珠耳饰。她这是为何,一个女人不会轻易这样庄重其实地穿衣,至少她不会。
“这么漂亮,人要出去?”我问。我有这样的冲动,就是手拉手在大街上走,没有什么目的,仅仅是转悠。
“不出去,只是穿给自己看。”她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忍不住要笑,但一股莫名的激动一下席卷过来,我颤抖起来。上了前,把她搂进怀中。她的耳朵是那样精巧,玲珑剔透,散着一种幽香,我忍不住亲了一下,想把它咬掉。我们就这样,在这个秋意盎然的早上拥抱好久,不想松手。
“我煮了鸡蛋和牛奶,它们都散着香味呢。”她轻声说,仿佛不忍心打扰这片宁静。我这才闻到房间里浓郁的香气,煮裂的鸡蛋和煮爆的牛奶会有这样亲切的气味。我拉了她,示意她坐下来。我过去熄了火,用晶莹的盘子把鸡蛋捞出,它们一个个开了花;随后拿了玻璃杯把牛奶倒了出来,芳香扑鼻而来,让人无限陶醉。
我们面对面地坐下,面前的牛奶冒着清烟和香气。我们相视而笑,感到这一切都好,玻璃桌面反着我们的倒影。乳白的牛奶,粉红的鸡蛋,多有家庭的温馨。日子就该这样,曾经想象的浪漫实际就是这样——能够在一个安静的早上,互相微笑,面前乳白色的牛奶在晶莹的玻璃杯里冒着香气,喝一口牛奶就有一个会心的微笑,而不是彼此为了赶着上班,喝牛奶也要狼吞虎咽。
饭后,陈家默拿我和浪子整理的文稿看,是上个世纪百年的红颜情史。浪子我俩东拼西凑,胡乱杜撰,无一点史料价值。但是我们为此翻了大量的书籍,其中有许多古籍,都是胡老板收集的,有清朝末年大臣的日记、作品,也有当时的一些野史,当然也有禁书,都是聚众淫乱,现在在盗版书籍中能够找到。听浪子说胡老板是拾垃圾的,也蛮有商业头脑,就那些古籍就极具经济价值。浪子说胡老板那里的古书很多,而且他自己心中无数,若我喜欢哪本,就留下。我捡了一本大臣日记,是《荣庆日记》,记载了光绪年间诸多史料和官场风情;又留了一本清朝情诗情词,语句极为华丽优美,色调含蓄,有唐宋遗风,我怀疑是清朝某位才子编写前人作品,因为是手抄本,书写颇具书法艺术价值。
在我整理笔记时,浪子打来电话,说上午有些事要做,中午再过来。我问他过不过来吃饭,他答应了。挂了电话,陈家默问:“你那个朋友?”
“嗯,很有才华的一个朋友。”我说着把浪子笔记中做的批注拿给她看。
“前几天看你们没日没夜的忙碌,也就没过来。像你们写这欺世盗名的书本,实在浪费了才能。”陈家默翻看了浪子的笔记说。
“怎么说呢,我们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我们查找资料比写书更有意义。” 我说完,会心地笑了,似乎习惯这种生活。我确实向往这样的生活——每天入坐书城,可以安静地阅读。当然如果有美女相陪再好不过。
陈家默不再说什么,沉默地呆在那里,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扭头开始摘抄时,忽地愣住。如果我可以一生一世这样地活着,是否真会有一个美女愿意陪我一生一世?我不敢扭头问陈家默。我从没有想过会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可此时这种想法困扰在脑中。如果她愿意和我一生一世,那我愿意和她一生一世吗?她可比我大好几岁。空气一下子停滞下来,我感到胸闷。
浪子过来时,陈家默已经做好饭,就等他过来。我想对陈家默说浪子想结识她,但话到嘴边,什么也没说。
浪子来时就盯着陈家默看,也许陈家默穿着太别致。“好香啊。”浪子目光没离开陈家默。
“快吃你的,就等你呢。”我笑着说。
“你还没介绍这位漂亮的妹妹呢。”浪子说着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俩。
“你鼻子下没嘴啊,不会自己问?”我没好气。
“好哩,我叫刘浪,叫我浪子就行了。你呢?”说着浪子直接伸出手要和陈家默握手。
陈家默微微一笑,看浪子的眼睛一亮。“我叫陈家默。”并没理会浪子伸过来的手。
我有些忌妒,看到陈家默看浪子的眼神与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她茫然的眼睛一时明澈起来,飘过一缕含情的游丝。我一把拉了浪子坐下。“坐下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她。”
浪子笑了。“见是见过,只不过陈小姐今天最漂亮,是不是见了心上人才这样。”浪子嬉皮笑脸。
陈家默脸微红。“谢谢你的夸奖,奖你一只螃蟹吃吃。”说着为浪子夹了一只螃蟹。
“不错,我来晚了,倒是第一个吃螃蟹的。”浪子说着对我笑。
我顿时悻悻然,只好笑了笑。“还不快吃,我可饿坏了。”说着我叼了一只螃蟹咬了一口,随即一笑。
浪子指了我就骂:“好啊,你小子抢我彩头。”
陈家默也跟着笑了。
菜清淡的几盘,红萝卜炒肉,苦瓜炒蛋,一盘青菜,再就是清煮螃蟹。
我不喜欢吃南方的螃蟹,饲料养出的太肥。而且做法清淡,吃起来腥腥的。我老家做螃蟹大多油炸。先揭了螃蟹的盖子,把里面腥臭内脏除掉,塞进面、豆腐、莲菜等佐料,再合上盖子,放进滚热的菜油中滚上三滚,随后捞出。那时大多是深秋晚上,外面月冷星稀,冷风习习,一家人围在桌前,咯嘣咯嘣地咬起来,连壳带肉吃个尽光。壳是极好的补品,壮筋骨,也有滋阴壮阳之能效。
吃饭间,浪子和陈家默聊起来。
“我看了你写的小说,写得真好。”浪子无意间提起。
就这一刻,陈家默愣住,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脸色有些苍白。她看了看我。“你留了那篇小说?”
她没有生气,但我似乎看到她脸上流露出哀痛,眼神不可捉摸。
“对不起,我感觉写得太好,所以就留下了。”我意识到做错了,就在陈家默紧张地看着我时,顿然明白了。那个故事多少和陈家默有些关连,也许是真实的。陈家默把它给了我,希望忘了过去,开始重新生活。可现在,那些又被提了出来。
陈家默很平静,平平淡淡地说:“那也不是我写的,只不过是我丈夫的一些习作,我做了整理而已。”说后,继续吃饭。
我感到意外,原来那不是她写的。
浪子也感到意外,也许没想到陈家默已经结了婚。
“是吗?写得很好,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介绍出版社把它出版。”浪子说。
“那倒不必,也没什么好的,好老套的故事,我正准备进一步据实修改。”陈家默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可我感到她笑容蕴含悲凉。
“老套?实际爱情故事都很简单,几千年来不外乎这样,认识、仰慕、恋爱、婚嫁,再普通不过。但是不同的人却演示不同情趣。有同样的开始未必有同样的结局,不同的开始说不定有同样的结局。所以就是同一个故事,视角不同,感悟不同,写出来给人感觉也会不一样。”浪子长篇大论起来。
“是吗?”陈家默附和一句。
“吃饭,吃饭,饭桌上不是谈论文学的地方。”我说。
三个人都笑了。
“你就知道吃,简直是饭桶。”浪子笑我。
吃过饭,陈家默收拾餐具后,就说有事回房。我注视她回房,她一定很伤心。当时为什么认定是她写的呢?也许那个故事写的就是她丈夫的经历,主人公不也是自杀吗?
我与浪子回了房,开始工作。
“真怪,我有些爱上这个女人来。”浪子叹口气。
“是吗?”浪子的口气像我以前对陈家默说的一样,有些爱上她,这算什么玩意啊。
“你说,她今天是不是为了见我,才穿得这样衣衫齐整?”浪子想入非非。
“你别自作多情!”我嘲笑他。
“我很敏感的,我相信我的鼻子,这个女人一定很寂寞,她对我有好感。”浪子一往情深,傻傻地呆在那里,两眼都迷茫起来。
我感到好笑,也只好笑了笑。“你这色狼!”
“你别笑,我看你小子也不怀好意。”浪子指着我呲牙咧嘴。
“你说那个主人公会不会是她丈夫?”浪子问我。
“谁知呢,写成小说就不要当真。”我多少不会相信故事,但是心中正在猜想陈家默在她房中干什么。
四五点时,浪子回去,他也许感觉到我与陈家默不是一般关系,所以没像以前留下来过夜,临走时说:“给我看住这个女人,除了你,可别让别人吃了螃蟹。”说着笑嘻嘻走了。
“走你的。中午的螃蟹没吃够?”
浪子笑着走了。
我上了楼,就往陈家默房中走,结果房门锁着。我敲了几下门,没人出声。只好进了自己房间。房间已经变得幽暗,我一人端坐在陈旧的书堆之间,有些困倦。
几天后,陈家默向我要走了那部文稿,她要修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