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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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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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心呀!”

我们几乎同时拍了下大腿:“干,就这么干!”

几天后,我们就跟狼骚儿叔叔的车去了广州。这几个月他没少从我们身上赚钱,火车上的人对我们都挺客气。山林说这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看见万宝路,母鸡都得叫早。

到了广州,狼骚儿叔叔再三嘱咐,一定要把看门的老头打点好,要不别想进来。我们出侧门时塞给他两条烟,老头就跟没那回事似的,收了烟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们的鞋。狼骚儿叔叔曾说,看门的老头以前是个鞋匠,记鞋不记人。我琢磨着鞋匠要看鞋记人,肛肠科大夫岂不就要记屁眼儿啦?

我虽然是第一次去广州,但南方城市去得多了,也就不新鲜了。当时的广州就像个巨大的工地,到处是裸露的红土。幸亏这里潮湿多雨,要是在北京,人们都得跟土猴儿似的。

山林本来想去找以前认识的老板,可我总有些担心扳子的事,他只好作罢。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服装市场瞎溜达,据说北京百花市场的服装都是从这儿进的。正走着,我突然看上了一件夹克衫,上个月我在百花见过这个款式,大概是三百块钱。我挑了一件,试了试,觉得很合身。“多少钱?”我问摊主。

摊主看看我们的打扮,这种人眼睛特贼,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买主。“一百八啦。”他使劲卷着舌头,似乎说普通话是件痛苦的事。

“胡说,北京才卖二百多。”我把衣服扔给他。

摊主一脸不忿:“都是这个价钱啦。”

山林拽了我一把,我们转身就走。

“五十啦,你要不要?”摊主在我们身后喊道。我们回头却发现他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光瞧着我们,嘴角都快撇到裤裆了。

山林已经怒不可扼,他冲上去点着摊主的鼻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以为大爷是穷光蛋?”说着他拉开腰包的拉锁,几捆人民币露了出来。“你瞧瞧,大爷就不拿你的货。”那次我们去广州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两三万块,山林这东西受不得挤兑,我冲过去把他拉走。摊主呆立在当地,再没听见他的声音。

“你他妈找死啊?路边全是眼睛。”我边走边数落他。

山林横着眉毛四下张望,肉坑在脸上直转悠:“我就不信,谁敢?一群南蛮子能把我怎么样,弄不死他们?”

我拉着他闷头走路,走出几十米,胡同里突然出来个男子挡住我们的去路。山林见状立刻就要动手,我赶紧用身体拦住他。男子满脸堆笑,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极小地说:“要烟吗?”

“什么烟?”我看看周围,没什么可疑迹象。

“什么烟都有,想看货就跟我走。”男子的下巴上留着七八根胡子,眼珠子突在眼眶外面,还长了一脸橘子皮。他把我们拉到路边。“全是船上来的。”

山林拧着眉毛,咳嗽了几声:“摊位在哪儿?”

男子痛心疾首,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干咱们这种买卖的能有摊位吗?你们不知道广州查得多严,生意不好做呀!”

对这一点我和山林倒是挺有同感,看男子这副样子倒是有几分信他了。

男子向外指了指:“不远,我们打车去。”说着他跑到街心,伸手打了辆出租车。山林先上了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男子指明路线,就开始和我们攀谈起来:“你们是北京人吧?”

此时车驶进闹市区,广州商业发达,到处是店铺,全是锃亮的铝合金推拉门,比北京的小店气派多了。“听口音你不是广东人吧?”我边看街景边跟男子闲聊。

“我是江西的。”男子说。

“怎么到广州了?”

“为了生活嘛,迫不得已才跑出来。”男子竟有些伤感。

我转头看看山林,他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你们有键牌和万宝路吗?”我问男子。

“有,有,有。”男子的头如鸡锛碎米。

“怎么发呀?”山林问。

男子低头想了想:“万宝路五十六,键牌四十二。”

山林瞪了他后脑勺一眼。“没的事,万宝路五十三,键牌四十。”

男子在车上和我们交涉半天,最后同意了我们的价格。这时出租车驶进了一片刚刚竣工的住宅小区。小区很新,绿地上裸露着红土,不少住宅楼还没安窗户呢。男子招呼我们下车,自己走到新楼门口,使劲拍了两下巴掌。不一会儿,楼道口里出现个小脑袋,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向我们招了招手。我饶有兴致地跟男子走进了楼道。那是个典型的南方小孩,黑黑的面颊,微微翘起的下巴,瘦得没一块多余的肉。他身手敏捷地跑上了三楼,有个单元门开着,房间的地面上扔满了碎烟头。 孩子迅速跑进屋里,几个南方人迎了出来。男子用方言同他们交谈了一会儿,为首的一个秃顶上下打量我们几眼,便向一个马崽模样的人胬了胬嘴。马崽转进里屋,不一会儿就拎出两个大编织袋。秃顶示意我们过去,编织袋里大概装着六十条万宝路,红色的烟盒非常耀眼。山林走过去从编织袋底部抽出一条烟,用手在烟盒上捋了一遍,然后向我点点头。我拉开另一个编织袋,里面全是键牌。
北京爷们儿全文(60)
    “各要四件,东西不够。”山林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

秃顶干笑两声:“我们也不能把货都放在一个地方,这里只有这么多。”

“晚上把货送到火车站后门去,我们一起付款。”山林说。

秃顶强硬地摇摇头,他的动作很机械,就跟跳新疆舞似的。“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警察,一次一清,我们可以把货准备好,下午他带着你们来取。”他指了指带我们来的男子。

我和山林跟他争执了好久,可秃顶就是不吐口。其实我们也能理解这种事,初次交易,如果地面上关系不硬,谁也不敢把货送到火车站。最后我们同意了下午再来一次的办法,但谈到价格,秃顶又急了。他暴跳如雷地指着那男子,高声骂道:“你昏头了你!这么便宜的货哪里去找,我们还要吃饭哪。”

山林一听就急了,揪着男子的衣领子:“说好的价钱你想反悔?做不了主你跟我们瞎扯什么蛋?”

男子苦着脸,他拉了秃顶衣角一下:“两位大佬都不要生气,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秃顶的胳膊在头上乱挥,频率之快令人眼花缭乱,远远看去就跟头上长了鹿角似的。“不行,不行,我们的货是好货,生意不做也不能这么便宜。”说着他指挥手下人,提着编织袋就往二层走。带我们来的男子厉声惨叫着,他一边按住瞪圆眼睛的山林,一边用方言喊着什么。随后便追了下去,我和山林对望一眼,坦然地向楼下走。在二层楼梯口,秃顶正和男子吵着什么,编织袋就放在秃顶脚下。忽然男子露出了笑容,他拉住山林:“兄弟,老大同意了,就按咱们在车上说的价儿,你不知道最近风声太紧,行情已经涨起来了。”

“我不管行情怎么样,说好了的事就得算数。”山林依然一脸不高兴。

男子把秃顶脚下的编织袋搬到山林身边。“当然了,男子汉说话一定要算数,刚才我跟老大也是这样说的,他要是这样不是让我在朋友面前无法交代吗?”

秃顶向山林伸出了手:“算啦,这批货就这样了,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在广州有事找我们。”他看山林没动静,便抓住山林的手使劲握着。山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被秃顶的诚意感动了。男子笑道:“北边的事就要靠你们啦。”

山林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胸脯:“你们放心,在北京南城我们俩好歹有一号,提我们俩就行了。”男子和秃顶不明所以地互望一眼。山林干紧解释道:“有一号就是名声很大,大家都要给面子。”男子和秃顶这才笑起来,他们钦佩地挑起了大拇指。

“这样吧。”男子又说话了。“你们先把这批烟的款交了,总共是一百二十条烟。下午两点我们在老地方见面,我带你们看另一批货。下午要是方便的话老大找辆车给你们送到火车站去。”

山林点点头,他的手已经伸向自己的腰包了。此时我突然看见男子和秃顶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目光,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可我猛然产生种不祥的预感,那目光里有一丝诡异的神秘。我一把揪住山林,可能是我好久没说话了,在场的人大概都忘了我的存在,抓山林的时候,连他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怎么了?怎么了你?”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我看看烟。”我一手抓住腰里的刀把,一手伸向了地上的编织袋,眼睛却时刻不敢离开男子和秃顶的脸。此时他们后面的一个马崽扭脸就向楼下跑,快蹿下楼梯时脚下还绊了一下。秃顶的面孔黑了,男子则注视着我的手,似乎我攥着条眼镜蛇。我指着逃走的马崽问秃顶:“他怎么了?有癫痫吗?”

秃顶的嘴唇直哆嗦。山林也看出了路子,他手腕一翻,两把刀同时亮了出来。

有时我想人这种动物真是了不起,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有人说奥运会上要是放几条大狼狗,是个人百米都能跑进十秒去,此言绝对有道理。就在山林的刀尖反射出第一道光芒时,秃顶、男子和他们身后的马崽就像阵风似的,一下子就刮到楼下去了,跑得无声无息,跑得全无预兆。我和山林呆站在当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我才打开编织袋。编织袋里还是键牌和万宝路,然而万宝路的烟盒上的鲜红色已经快变成黑红色,键牌的包装竟连那层塑料膜都没有。山林恼怒地踹了编织袋一脚:“掉包了!”

我长出一口气,四肢舒泰,身上的骨头节嘣嘣直响:“老天有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山林围着我转了几圈儿,脸上半是惊鄂半是钦佩。

“你呀!流氓假仗义,这帮人要跟咱们套交情,事里就有鬼。”我得意地摸着下巴。“商人套交情都是假的,全是他妈的为钱!”

山林若有所思地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到了地上的编织袋:“这些玩意儿怎么办?总不能带回去卖给麻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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