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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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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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火车,刘萍还是没话,只是一直拽着我的衣角,似乎怕我跑了。车启动不久,我便哈欠连天了,临睡前依然没忘了吻她一下。这一夜我似乎睡死了,如果不是后半夜尿急睁眼就应该是西安了。完事后我发现刘萍的床空着,毛毯根本没动过。我坐在床边,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天亮后,我在枕头下发现张字条,是刘萍留下的,她半路下车了。

“方路:家中有急事,思之再三,西安之行暂时后推。春节后再会。”

我颓然望着窗外的朦朦雨雾,心中的失望能装好几桶。有事?刘萍就应该告诉我,不辞而别算什么!车到西安后,我补了张票,然后又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列车已驶进丰台站了。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梦中情人还是别人老婆呢我就快把老妈忘了。回家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刘萍为什么不辞而别?敲门时,我竟盼着开门的是刘萍。开门的当然是老妈,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估计她早等急了。看到我,老太太愕然地揉了揉眼睛。

“妈,您怎么了?不是有老花镜吗?”我推门要进去。

老妈把我堵在门口,警觉地说:“你最近跟什么人在一块儿?”

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妈的问话如此不着边际!“您先让我把东西放下。”

老妈把其他房间的门全关上上。“老实告诉我,老跟什么人在一起?”

“妈,您中午喝酒了吧?”我以为老妈迷糊了。“我在工号施工,和同事在一块儿干活,还能跟什么人在一起?”

“我快六十岁了,什么我没见过?你是碰上狐狸精了你!自己照镜子去。”

老妈一把将我拽到镜子前。我傻瞪着两眼,什么也没看出来。“妈,我怎么了?”

“你脸都绿了!”老太太十分痛心,眼泪围着眼眶打转。

“是您想我想花眼啦。”我的心一个劲乱跳,老妈的眼才叫毒呢!最近的确是纵欲过度,休息不足。可无论怎么说,刘萍也不是狐狸精,只能说我们感情好。圣人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莫焉。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几年不在家,忘了管你了。听妈一句,再别找那个狐狸精了。过了春节咱不回工号行不行?年纪轻轻的再让狐狸精给毁喽!”老妈越说越激动,脸颊通红,舌头直打嘟噜。

“听您的,听您的。”我不想再跟老妈费口舌。 

第二天晚上,我在一家小饭馆请徐光喝酒,他叫来一个哥们儿。“你肯定是张东。我叫方路。张东?哪个张?”

“不是章鱼的章。”张东笑了。

我从心里赞叹一声:聪明!是个妙人。

“你现在发财了?”点菜时,徐光咬着舌头发狠。

“工人阶级是苦了点儿,可总比学生蛋子强吧。”实际上,我的工资一个子儿都没剩下,刘萍曾给了我一千块,本来是准备花在西安的。

张东笑咪咪地坐在对面,瞅了我许久,突然开口道:“方兄,你最近千万得小心,命里犯小人。”

我扭脸瞧瞧徐光,徐光正惊奇得举着酒杯看张东呢。“张东同志!没听说您是半仙啊?”

“我这人从小就眼毒。”张东很自信,样子不象是开玩笑。“你气色不好,一定要当心。”

“哎呦,得了!”徐光哈哈大笑,他拼命给张东斟酒。“现在半仙太多喽,前一阵子我看了本书,楞说大兴安岭的森林大火是半仙求下来的仙水给浇灭的。那他妈不是扯淡吗?你要能说出他以前的事来,我就服你。”

“我这人有天赋,看人看事都挺准。就拿方兄来说吧,天生好色,必为色所累。是不是?”张东仰天哈了一声。

这回徐光乐不起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张东,满脸骇然。徐光在信里说过,张东比我们大两岁,不清楚他的来路。这小子花钱在大学旁听,却对文凭没兴趣。还说将来要在企业里实习两年,然后自己做公司。我指着徐光道:“他说的吧?” 

“我要说过,是你孙子。”徐光先急了。

张东冷笑道:“你眼袋上的小碎纹太多,还都是竖着的碎纹,这是色相,容易引起异性的好感。男女都一样,桃花命!”

我听呆了,酒杯停在半空中,嗓子里痒得厉害。徐光吃惊地说:“对,他是有这毛病,我呢?我什么命?”

“你过日子的命。”张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显然对徐光的命运没兴趣。

“我想知道婚姻上的事。”我没底气,却真想听两句好听的。 

张东眼睛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我不是算命的,不过是提醒你小心。”

那顿酒我没喝痛快,思想总是走号儿。似乎茫茫人海里真有人能生而知之,他们知天命、晓将来、明情爱、懂机巧,但即使如此又能怎么样?谁也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张东断定我最近有灾,可又怎么样?我还是在监狱里被圈了三年。生活的裂变是谁也不能抗拒的。 

牢狱之灾终于到头了;释放前夕,我不仅没有鸟儿出笼的兴奋;反而由衷的恐惧。三年来;我慢慢适应了这个群体。其实堕落并不见得是沦丧。我曾碰上一个家境优越的小伙子,他父母都是教授,可这家伙从小就想做坏人,他认为好人都是缺心眼儿,坏人才有意思呢。坏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想干嘛就干嘛,有乐儿!那时我竟下意识的点点头。监狱里好玩儿,我甚至不想出去,出去又能怎么样?这年头变化快,没准骡子都会生育了,自己凭什么在社会上立足呢?芸芸众生还能接纳我吗?
北京爷们儿全文(119)
    出狱那天,我告诉家里人不要来接,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在监狱门口翘首而望的样子。狱中一切应用之物,全留给狱友了,我不想再和这里有任何瓜葛,监狱不是谁都进得去出得来的,最好是忘掉。

来到监狱大门,耳边是朔风刮过铁丝网的飕飕声,灰白色的天空格外刺眼,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簌簌而下。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进来,难过,可能永远都弄不明白了。狱警拍拍我后背:“行了,忘了这地方。”

独自在监狱门口立了十分钟,天空无垠,大地空旷,田野广茂,马路荒凉,视野再不被层层铁丝网禁锢了,我不习惯却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切。从监狱到车站不过半里路,我愣慢悠悠的磨蹭了半个多小时,三年,一切都变得新鲜了,连烤羊肉串的小摊都是新奇的。没人注意我,可我却注意着每一个人,这是正常人的世界。监狱里有太多的怪诞,太多的惊奇,而一旦来到常人的世界,每件事我都得琢磨着该怎么应付。

公共汽车过去好几辆了,售票员挺奇怪的瞧着我,可我不敢上去,与那么多人挤在一处太危险。在监狱里犯人之间都要保持一段距离,超越这个距离就有人头破血流。还有就是我担心,别人在我身上闻到监狱的气味。第六辆车来了,我鼓起勇气挤上去,心,一下子跳进嘴里。

风从车窗吹进来,我不禁打了几个冷战。车上的人不多,空着不少位子,可我却一直在窗边傻站着。依然是冬天,发青的残雪把树枝压的弯曲着身子,肮脏的积雪象灰色的粗沙,被车轮撵成一条一条的冰棱儿。三年前的现在我正蜷卧在马桶边,痴痴地呆瞪着两只眼,狗一样地面对着黑白的世界,满脑子只有刘萍那根骨头没完没了地舞着。而今天我方路又自由地在天地间行走了,那帮曾踩我、尿我、骂我的家伙们,有的死了,有的还在监狱里,有的不知所踪。今天的我在回家的路上,呼吸着残冬清凉的空气,沐浴着阳光,触摸着风。

我出狱后的第二个晚上,徐光和张东设宴为我接风。徐光在一家外企,而张东却进了私人企业,还号称上实习,不知道他上怎么想的。席间大家深感沧桑变换,世事无情。我想起当年张东的预言,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东放下酒杯,端着肩膀笑起来。“你当时的脸色不好,是纵欲过度,什么事一过度就完了。”

徐光一直在唏嘘。这小子在日本鬼子手下混了两年,天天梦想着当上高级主管。“你听说没有?玉玲去年结婚了。”

“我怎么会听说?跟谁呀?”我很坦然,本来就跟自己没关系。

“听说是你们单位的。”

“姓什么?”

“不知道。”

“肯定是牌桌上搓到一起的,她这人!”我知道玉玲的爱好。

“再不好好混?你连牌桌都上不了。”徐光解着气地损我。

“这回出来有什么打算?”张东对以前的事没兴趣。

“哎!不知道,明天我想回单位一趟,看看再说。”我本来不打算回去,可单位终归没开除自己,档案还在工程公司呢。

“你们单位还能要你吗?”徐光问。

“谁知道哇?少提烦心事,喝!哥们儿好几年没敢喝酒了。”我连干两杯酒。

“听我妈说,你这几年混得不错。”

“外企嘛,收入还行,就是给鬼子当催巴儿,心理不平衡。”徐光哼了一声。昨天老妈把徐光夸得跟朵花似的,逼着我向他学习,可这小子也是满肚子苦水啊。“鬼子每天都跟训狗似的。外人瞧我们人五人六的,一进公司就是孙子。”徐光指指张东。“他还行,民营企业当主管,老板都得买他的帐。”

“民营?”我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个体。我以前也干过个体,可算不得企业,我想看看他们的企业是怎么干的。”张东的脸上毫无表情。

“企业都那么回事。”徐光说。

“可我从没进过单位。”张东哈哈一笑。看我询问的目光,他继续道:“我在涂料公司,在各地跑业务。”

“我们单位要是不要我,就帮我问问?”我说。

“那得看你是不是那块料了。”张东笑嘻嘻地看着我。“告诉你,生意场里的人比监狱里的人还坏。”

我嘁了一声。“不可能,你没进去过,监狱里的家伙坏得都没边儿。弄死个人,三年警察愣找不着是谁干的,同性恋吆喝着满世界找屁眼儿。他们要是作践个人,能把你的胃翻出来晾着。”

“你怎么知道我没进过监狱?”张东凭空挥了挥手,似乎要把什么东西赶走。“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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