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会将我的消息带回去,若说策旺肯让我们一见,那额伦特就必死无疑,但我又如何能不去一见?
策旺果然亲自带着我到了策凌敦多卜驻扎在那曲一带的大帐,我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位耳闻已久的准葛尔名将。策凌见了策旺同样十分吃惊,但见到了策旺身旁的我,似乎又有些释然,只是凌厉的眼光在审视过我以后,却落在我身后楚克的身上。楚克上前给策凌行了礼,策凌似乎有些怔怔地没有出声,策旺却出声说道:“你们兄弟俩也是几年没见了,如今也难得一见,好好叙叙吧!”听策旺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楚克原是策凌的亲弟弟!策旺说完话,便拥着我往帐篷外走,我回头瞧了瞧楚克,却见楚克也正看着我,垂眼之间,却见策凌寒若冰霜的目光向我射来,我抬眼迎向他杀气深重的眼神,勾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回过头与策旺一起走出了他的大帐。
当楚克护送换了男装的我通过清军垒起的石头墙,进入额伦特的军帐时,军帐内竟森严整齐地站满了军仕,每个人的脸上虽憔悴不堪,却明显带着一种不可侵辱的尊严。我与楚克站在正中间,尚自出神间,一旁的一名侍卫已厉声喝道:“见了将军大人,为何不跪?”我侧脸望去,只见额伦特身旁那人装束自又与旁人不同,骄纵刚愎之气尤甚。心想,这人只怕就是侍卫色愣吧。突然之间,我冷冷地说道:“若不是色侍卫贪功冒进,又怎会落入这重重包围之中?”我此话一出,整个军帐为之哗然。色楞早已白了脸,手紧按刀鞘,似乎想随时活劈了我,帐中其余之人虽哗然一片,却也没有谁敢多言。因为一军之将的额伦特听我的声音,此刻正猛地转过身来,有些跌撞的走到我跟前,死盯住我不放!
楚克身形不动,只是仗剑护住了我,似乎随时准备拨剑而出!额伦特一挥手,吼道:“全都退下去!”帐内众人不明所以,但却仍旧依序退出了大帐。我本想叫楚克也下去,他却固执的看着我不肯移动半分,我只得由着他,只是自己上前一步,认认真真的冲额伦特一拜,身形一动,额伦特已然一伸手,扶住了我,有些嘶哑地说道:“你……你不是……”我抬脸之间,眼泪已然落下,哽咽着说道:“我是被策旺他们掳了来,不见天日,只盼着能有重逢的日子,却未料到是在今日这样的情况之下!”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额伦特冷眼看向我身后的楚克,随即仍然收回眼神看着我,将我拉到一旁坐下,急切切地说道:“我也是事出几月后,才得知你坠崖的消息,谁曾想到你是被他们掳走了?”我问道:“哥哥可知道胤裪的消息,他怎么样?还有昆儿呢,你可有他们的消息?”额伦特叹了口气说道:“自你坠崖无音后,不只阿哥爷们,连朝庭都派了不知多少人马四处找寻你的下落,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日子一长,连皇上、阿玛都认为你已身亡,尸骨无存,但十二爷他却始终不肯承认,既不肯为你出殡,也不肯为你发丧,只是不停地派人四处找寻你的下落,结果连皇上也没办法,只能这么一直拖着。谁知道你们夫妻真是心意相通,你果真没死,果真没死……”说到此处,额伦特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我听他这么说时,早已泪流满面,突然额伦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一抬头,虎目圆睁,说道:“当日他们花了那样大的功夫将你掳走,无非就是想掩人耳目,不让咱们知道你的下落,如今为何又肯让你来见我?”我听额伦特这么一问,心中抽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见我垂头不语,稍即,却已是明白过来,一松气,长叹了口气,并不言语。见状我反握住他的手问道:“哥哥是常年带兵之人,今次怎会中了策凌的埋伏?此次远征之时,沿途都不曾设下兵站,以图救援吗?”额伦特闻言有些恨恨地骂道:“正如你所说,若不是色楞贪功冒进,我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当日为了与他带领的部众尽快会师,又怎会冒着兵家大忌,不在沿途设下兵站?如今也不知道前来救援的四川提督康泰走到哪儿了?”
一直在我身旁不语的楚克,却突然出声沉沉地说道:“他那一千多人马在打箭炉已被黑帽喇嘛尽数诱杀!”楚克此言一出,额伦特‘呯’地一拳砸在桌上,怒道:“是我害了他!”我回头看着楚克,只见他青白的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只是沉沉地回望着我。我转过头看着额伦特,有些艰涩地问道:“哥哥可想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额伦特一听我这话,顿时怒了:“妹子当日一句‘死闻侠骨香’,让我敬佩至今,如今怎会说出这种话来?”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落泪。额伦特见状,复又叹了口气,也不言语。(小说)
过了半晌,我站起身来,冲他拜了一拜,哽咽着说道:“紫菁留不下来,也留不住哥哥,这就去了,只盼着哥哥能吉人天相,逃出生天!”额伦特无声扶我起身,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转身欲随楚克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我,在我耳边迅速轻言道:“晏布如今已做了西宁护军统领,他应该识得你!”我闻言在惊,转回头去看他,他却已然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轻蔑地看着返身而回的楚克,就像什么都没对我说过似的。我冲他微一颔首,深深地望了他最后一眼,转身随楚克走出帐外。一面走,心内却像打鼓似的有些激动,原来晏布做西宁护军统领,如果能设法与他见上一面,或是通上消息,那他自然能将我的消息带回京城,让十二知道我的下落,知道我并不身死,只是被策旺困在了这千里之外的草原上。我就像思念我一样,无时不刻地在思念着他。
回到策凌的帐内,我觉得累极了,靠坐在角落里,心里不停地思索着额伦特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如何才能安全地见上一面,将我的消息带回,而且还不能像如今见额伦特这样,为他带来一道催命符!思来想去,回忆前尘种种,不由得又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了十二,想起了晏布,想起了玲珑……想着想着,不知觉间,清泪不停地滑落,以至策旺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我都浑然不觉。策旺扳过我的肩面对着他,蓝眼睛里的是掩不住心疼与关切,我撇开脸不想看他,他却固执地将我一把接进怀里,抚着我的头发沉沉地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早知这样,我便不会让你去见他了!”
我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哭喊着想要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反倒被他紧紧摁在怀里不放,这时本是八月夏季,他原本穿得也轻薄,我被他这样紧紧摁住,一时就听他间歇有力的心跳声,一时间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竟停止了哭喊,呜咽之间,只是默不作声。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兴许他觉得我渐渐安静了下来,轻放开我,软言道:“你今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说着示意楚克上前护送我回帐。我抬眼看着他,却意外发现一直在他身后的策凌敦多卜双眼恨恨地直视着我,我也懒得去理会他,只是转身向楚克走去。
我坚持不肯离开,策旺并不强我,也不下令进攻清军。不出七日,额伦特却下令所有清军倾巢而出,作了最后的殊死一搏,除了极少人受伤被俘以外,包括额伦特、色楞在内的所有清军均已阵亡。当我在策凌的大帐内看到额伦特的尸首时,才终于证实了这个消息。我跪在额伦特的身旁,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仍然无法相信不久前与我还见了面、说了话的活生生的额伦特此刻已是一副尸骨!照理说,他其实并不是我的亲兄弟,他只是我这幅身躯的兄长,但他却是我来到这大清朝后,第一次真真实实感受到的生死相隔,第一次经历一个活鲜鲜的人就这样离我而去。
我掏出自己的手绢为额伦特擦拭溅着鲜血的脸庞,他还这样年轻,这样英俊,他也有妻儿,可是却这样战死在沙场,就算他真的做到了‘死闻侠骨香’又有何用?又有何用??就算将来康熙会追封他做什么王公忠臣,又有何用?又有何用??他的一缕幽魂将永远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他所爱的人。不知道我跪了多久,我只知道我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地为他擦试铠甲上的血迹和污渍,为他理顺翻乱的甲片与发丝,我的眼前出现的是当天初见面时那个一身白袍的儒雅书生的模样,他的俊逸、他的豪气、他的潇洒……可如今他仍旧是他,却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冰冷的地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怒气、没有了关心……只剩下了冰冷如铁的面容,就这样对着我。
我哽咽难抑,却落不下泪来,楚克早已察觉到我的异样,想要将扶开,我却打开他的手,冰冷冷地说道:“你不要碰我!”楚克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策凌却抬手叫人进来准备将额伦特抬出去,我冲上去,抱住额伦特的身体不放,大声叫道:“你们不许碰他!他是大清的将军,如今就算战败身死,大清朝庭也自然会派人来迎回他去!”那些准备抬走额伦特的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策凌,策凌微一愣,冲那些挥手说道:“去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好好安置额伦特将军!”军仕们应声答应了,仍旧要抬额伦特出去,我抱着不肯松手,楚克再次过来拉开我,冲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我放心,便跟着那些军仕出帐而去。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如刀剜般疼痛,猛地回头看着策凌,我冷冷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他并不回避我的目光,回望着我,只是以前那冰若寒霜的目光里,如今多了一丝的不忍。
我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不忍与歉疚,冲他叫道:“今日你让我所受之剜心之痛,来日我必将十倍奉还大将军!”策凌听我这样叫出声,竟然微一凛,狮子一般的他被我的话一时间激怒了,上前两步,捏着我的肩冷冷地沉声说道:“你尽管冲我来,本将军随时奉陪!但你若胆敢对楚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