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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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嚎叫-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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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牙,把它投进了一台老虎机里,“噼里啪啦”乱摁一气,老虎机里传出了刺耳的嗓音,我们捂着耳朵,盼望奇迹出现。奇迹果然就出现了,一大堆硬币像瀑布一样涌出了出币口,掉进了我们脚下的
小篮子里,剑子欣喜若狂,抱住我吻我的头发。我又按进去一个硬币,和上次一样我们又中了。这次掉出来的硬币更多。人们的目光被我们欢快的叫声吸引过来,他们围过来惊异地看着我们一次又一次猜中,成百上千的硬币落进了篮子里。剑子每次把币扔进机子里摁电钮时我就会兴奋地盯着出币口,欢愉与满足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很快地蔓延,在我的肠子里生根发芽。什么是银河?现在我眼前的就是银河!一条银色的瀑布,闪着金属的光泽,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响声清脆动人。那一枚枚粗糙的硬币是金钱,是我们的食物。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篮子里现在装满了硬币,还有几枚掉在了地上,估计能有四、五百个,剑子大张着嘴,看不出来是在喘气还是在微笑,我想他一定是在感谢上帝。一个染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小伙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拔下了我们机器上面的电源插头。剑子愤怒的推了他一把,说:“你干嘛啊?”他说:“我是这儿的老板,别玩了,我给你们结账。”我本来想和他理论,可他眼神像野兽一样盯着我们,我就又失去了勇气。剑子也失去了勇气,我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和他去柜台结账。那帮混蛋发出了不满的嘘声,估计是为我们没有大干一架而感到惋惜。一共是四百七十三个硬币,他给了我们一百五十块钱。当我的手指碰触到那让我心绪迷乱的纸张时我真想抱着它大哭。临走时金发男孩冲我们恶狠狠地微笑,说:“再见!”话语里面的敌意像拳头一样让我心慌,他又伸脚绊倒了剑子。我过去扶起剑子,剑子拿着砖要敲玻璃,我拿那张百元大钞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剑子露出了微笑,我们一起冲刚才还哈哈大笑现在则咬牙切齿的金发男孩抛了个飞吻。身上又有了钱,我们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谁看我们,我们就用同样的眼神盯着丫,这真是个轻飘飘的世界。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我们花父母的钱的时候心安理得得像是在花自己的钱一样,可当我和剑子有了靠自己运气赚来的一百五十块钱时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花了。我俩一边走,一边商量应该如何分配这笔钱。我俩列出了十多种计划,其中最节约的一种是每天吃两顿饭,一人一袋方便面,到了晚上就上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睡觉。可这些东西都无济于事,站在刮着风的街头,我们才悲哀地认识到无论我们怎么节省,这笔钱迟早还是会花完,以后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蹲在地上抽烟。对面的大广告词——让秀发和黑夜溶为一体吗?请用大黑洗发液。“钱就是个婊子!”我恨恨地骂,“还是个最烂的婊子!”剑子不理我,他坐在马路牙子边上用那张百元纸币叠飞机,叠好又拆了,扯开,接着叠。
最后,我们决定大吃一顿,把这些钱吃光,我们咬牙切齿地在大街上走了几个来回,可没有找到一家符合我们心意的食堂(请大家原谅我用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词,我在学校呆的时间太久了,用其它词去形容吃饭的地方我觉着别扭!),它应该是这个样子:装饰豪华,侍者美丽,说话要像大学教授,最好是说文言文,而且,饭菜价钱一定要便宜。老M总是说:“梦想与现实是有很大差距的。”我们现在就感受到了这种差距。天色已晚,有了钱的我们像两个穷光蛋一样在月亮下面的街道上游荡,两脚发软,眼前的景物变得混乱、抽象。剑子说:“操!以后我也当个印象派画家!”
一辆面包车突然驶到了我们眼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把我揪进了车里,车厢里黑暗、闷热,太挤了!我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凶狠的声音问道:“钱呢?”剑子反问:“什么钱?”我听见了一声脆响,我想剑子肯定挨了个耳光。“装什么蒜,下午的150元钱!”我和剑子异口同声地说:“不知道,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他嘿嘿冷笑,我感到几只手在我的身上乱摸,然后,黑暗中传来纸币揉动的声音。“打!”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发不出声。那几只手变成了拳头,在我的脑袋上一通狠擂,我从没有听过那么可怕的声音。我想剑子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当时都忘记疼痛了,我只是佩服他们: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竟然还有人在我嘴上踹了两脚。他们把我推出了车,我看见剑子趴在地上呻吟,于是我也就不再不好意思了,也躺在地上叫唤。看着面包车离弦之箭似地远去,我知道我们又成了穷光蛋。
大街和我认识的那些女生的脑袋里一样空无一物,一样花里胡哨。我和剑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在路灯下我发现他的眼眶被打肿了,头上起了几个大包。而他告诉我我少了两颗牙。其实我的头也很痛。已经很晚了,我们俩钻进了一幢像是办公机关的大楼,竟然没有人发现我们,大堂里到处散发着只有老式办公楼才会有的威严气味,我们觉得楼梯下面的角落里还比较暖和,就躺在了那里。地板冰凉,我沉沉睡去。
那一夜,我头疼欲裂。
我不知道那一夜我们是睡在市公安局的楼梯下面,也不知道当夜剑子他爸值班。第二天,在一个明亮的房间内,老M搂着我,剑子他妈搂着他,两个女人嚎啕大哭,而亲爱的爸爸们抽着烟,忧伤地看着他们的儿子。
从此以后,我得了一紧张就会抽筋、呕吐的怪病,医生说是脑震荡。

1。我在学校最后的一个晚上

我早该走到乡村……在这座城市里,从来也没有爱。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我将要远行。
——约翰·布莱恩
学校厕所的好处是随便你怎么用都行,不用付费。因此,我的同学香如同苍蝇一样热爱厕所。根据肉的观测统计,香曾经有一天上了二十六次厕所,总共在厕所里呆了两个小时
四十七分钟——香为了自己的未来,只要听见下课铃声就以能气死奥运短跑冠军的速度跑进厕所里,只到天空的颜色从牛奶变成了黑板、半个月亮爬上来之后他才如履薄冰地出来,唏嘘着回家。
我们一进厕所就看见了why,他正蹲在暖气旁边听音乐。我把烟头跟他们两个分了,香迫不及待地坐在马桶上“噼哩啪啦”,一阵大便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冲着小便池干呕,why跳到暖气上打开了窗户,并喝斥香:“你丫晚上吃什么了?”我的烟屁估计是放得太久了,有些受潮,一股带着奶腥味与海带味的烟雾冲进肚子里。香眯着眼睛快乐地呻吟,why随着复读机里传出的“九寸钉”疾速、暴躁的音乐蹲在角落里一边抽烟一边默默地摇头晃脑,我从垃圾桶里拣出了一个粉笔头,高兴得尖叫了一声,在墙上写下“朋克万岁!10000year’spuak!”why笑着骂我字写得实在是太难看了,夺下我手里的粉笔画了个蝙蝠,我看了半天才认出那其实是“暴力”两个字。香也不呻吟了,默默地看着地板拉屎。why说:“香,你也画一个吧!”
香拒绝,说他画得不好,也不知道应该画什么。我说:“就是!咱们别浪费公共财产了!”why说那不行!万一他把咱们出卖了怎么办?我愣住了,想了半天,微笑着对香说:“香啊,你就画一个吧,省得丫说咱们哥们闲话!”香长叹一声提起裤子站在墙边磨蹭了半天,在我们催促下才写了“阴毛”两个字。看着香写字时颤抖的双手和why甜美的笑容,我困意袭上心头,心想这时候要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太美了!我习以为常/太坏了!我无法遗忘/我希望一些东西可以改变/我希望一些东西永远不要变/开始时我已衰老/结束时我才五岁。
我哼着这首剑子写的歌。我喜欢这首歌,因为它没什么心机,不用浪费大家的智力与感情,就和我一样。why皱着眉头说这烂歌谁写的傻不傻啊?我们在厕所门前道别时,香问why:“听说你要和不倒霉出去玩了,是吗?”why特不自然地笑了,他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是吗?我不知道啊!”我说:“没事,香也是咱们的人,你就跟他说了吧!”why骂我是个口无遮掩的笨蛋。香又问why:“你们走是花谁的钱啊?”我愣住了,没想到香会问这个。虽然我对why一分钱都不掏感觉相当别扭,甚至恨得咬牙根,可我想我们是朋友,在心脏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那么多难受的时候都是why陪我熬过去的,那种感觉是金钱换不来的。但这个问题还是让我难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why红着脸,闷声闷气地说:“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香“嘿嘿”冷笑。
我们回到宿舍,香对我说:“不倒霉,我劝你放弃吧!why绝对不能信任。”我说:“不会吧?why绝不是那种人,再说,我自己会小心的。这世界上既没有天才也没有笨蛋!”香叹了一口气:“那你自己小心吧!”我爬上了自己的床,把刚才剩下的烟屁点着,捏在手里看着它一闪一闪。一想到我在拿着青春赌明天,一切豪言壮志都被忐忑不安代替了,躺在床上总有一种将要咽气的感觉,睁圆了眼睛望着面前如雾的黑暗,就好像自己活在虚空之中。大脑里都是奇怪的景象,嘈杂的声音。也许它们对我很重要,可我早将一切都忘记了。明天我就将要远行,可说实在的,我除了害怕其它将一无所有。
why总是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腔调说:“你不要害怕,只有那些机会主义者才会害怕,因为他们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利害关系,而我们不是,我们只要弄清楚我们爱做什么并且相信自己一定能把它做好就可以了!”可我讨厌why说“你不要害怕”时的口气,就好像他说不害怕我就真的可以不害怕了!我憎恨别人对我的感情施加命令,告诉我应该爱什么,应该恨什么,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看来这真是个问题!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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