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迷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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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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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水实际上比乔保森更提心吊胆,因为做手脚切断刹车管是他们父子直接参与的犯罪实施活动。开门见山,李回绝道:“你当真不体恤我这把老骨头呀,真地是一身病,腿脚长年害风湿关节炎,心脏又不行,你还是另寻高参。”
乔保森明明知道他在扯谎,但又不敢将他军,捅破对方的隐含目的。将心比心,乔保森本人何尝又敢直面葛藤的灵堂以及他的那张遗相呢。两个做贼心虚的贼所见略同,回避是最好的盾牌。
“我向你推荐一位吧”李长水提议道。
“谁”!
乔保森以为他说的人是符刍荛。
“欧阳松。”
“他焉肯讨这份苦差,上次选举他不记恨俺们。”
李长水保持缄默,内心暗自忖度:屁话。记恨你乔保森,怎么扯上我来,惹老子一身骚臭。
乔保森从李的眼神捕捉几分愠怒,说:“你看老符这个人怎么样。”
李长水冷笑道:“粗汉不可细活。告诉你,头天我应你吩咐,送丁氏兄妹五千元安葬费,他们兄妹就透露要场里安排冶丧负责人,专门提到欧阳松,他们说欧阳这卵人牢靠,还讲灵堂的大挽联也是欧阳松拟的文牍,讲他蛮内行。”
乔保森阴沉着脸,说:“我不喊欧阳松,他倒抢先一步收买人心,可见工于心计。”
李长水耐烦地道:“工于心计人皆有之。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每个人都存上进心,依我看欧阳松热衰其事并不是收买人心,他跟丁茂林是要好棋友,这在场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必猜三忌四的。”
乔保森被李长水说得尴尬,其实心底也认为欧阳松能力强,到底为保险起见,点头首肯:“老李,那就依你意见定欧阳松冶丧,你去报他,委屈你老辛苦一遭。”
李长水这才放心,第二天上班把意见跟欧阳松讲明,说了些委婉诚恳的话,欧阳松最以李长水为长者,答应出力治丧,一切照办无误。
作为死者家属,丁香经不起男人身亡变故,整日好像天翻地覆,眨眼间失去了依靠;再者当时下身早就犯了白带增加小恙,这时心情作梗,又将月假提前,每天洪峰不止,下身到处锈有块块紫红血斑,根本支撑不了治丧守灵的劳苦。他兄长丁茂林一边忙着给尸首入殓,一边打点朋友三四去请道师,实在脱不开身,学校的教务全部交付民办教师白梭梭。这姑娘很尽心,此前丁校长替她争得一个报考靖西自治州民族师范学院大专班名额,如今丁校长家当大事,是轮到自己倾心倾力报答人家的时候了。除承担教务,重情义的姑娘还主动去林场照看灵堂,陪丁香姐聊天。
冶丧第一天,林场没能及时安排人冶丧,丁茂林便找到李长水把话挑明,说:“我妹郎生是林场人,死是林场鬼。你们作为领导,应该晓得怎么做。”
李长水说:“我们会给你圆满答复的。”
第二天,欧阳松正式以林场治丧主持身份出现在灵堂(一个车库)内外。他马上吩咐一班林场职工到山里柏木林砍伐枝柯,把那两扇车库木门也拆卸下来,选一块没破损的盖住车库井槽,再重新将摆在角落中的棺木移上木门,这样棺木便位于车库正中位置。不久,纸糊的牌坊出笼,一只凌飞展翅的仙鹤栩栩浮于棺面。车库外临时性架起木架,木架上罩了塑料布用以遮风避雨,又把出自山里所采柏木枝柯修饰灵堂门洞,门洞两侧以透明胶贴了那幅黄纸黑字的巨幅挽联:
红心系绿林廿载霜染鬓丝奉献苦(左)
悲喜归山阿一朝魂飘云崖逍遥乐(右)
欧阳松宰相肚子,虽然对葛藤竞选场办主任有争议胜出长久埋恨在心,但他也知道那乔某人的脾性是只喜欢溜须拍马的,所以能够释然同葛藤个人恩怨,况且他堂客丁香的哥哥丁茂林跟他十分投契,俩人都好象棋,水平差不多,日子久了便分外产生一种友情。因而治丧头天欧阳松便去了丁香家吊唁小会儿,第二天正式负责主持,那丁茂林见了欧阳,就如同久旱禾苗逢甘雨,全盘交卸给他,一边又向欧阳诉苦:“拜托你帮我和妹子操办啦!这一连七天,那些娃娃们可不能丢半节课。”
欧阳松不置可否,但事实上已经默许丁茂林的“滑头”。至夜丁茂林要来守灵,可白天他基本不来场办。平心而论,欧阳松办事格外认真,论友情不可推御,论公务谨小慎微。只因葛藤那卵人采红不采绿,不凭真本事升上去的,场里人不单不服他,而且拆他台的居多,可如今睁眼看这先前与葛藤势不两立的欧阳松那么大肚恢闳,终究人心好古,纷纷然赴场办吊唁。欧阳松请人专门逐一登记礼金,入薄造册,许多人也自发过来帮忙,扎堆玩麻将,灵堂渐渐显露热闹气象。
治丧期间赶上谷雨,头天还晴朗,到了第二天下午,一阵风儿刮,一块乌云来,太阳吓跑了,天空由刚才洁白的宣纸,霎时便化为一页水墨山水,老远眺望,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到第三天中午,根据场党组意见,欧阳松发动群众开追悼大会。于是,在灵堂外安置几张条凳,上摆一桶硬壳纸箱,大约二尺高,里面预先准备近一百五十朵白色纸花,要求开追悼会过程中每位赴会者必须胸配一朵。场里的职工,远近大部分陆续到了场部。灵堂内坐不下,大家都立在外边等乔保森和李长水。
等了良久,人群里有人腹诽,依稀听得:“等蒋介石也不要等这么久。”
大家看电影知道凡蒋委员长出席会议,大致每会必是最末一位到场。那腹诽者别有用心,惹起阵阵浪笑。偏巧这会儿,乔保森来了,后面跟着胖乎乎的李长水。
乔保森嗅出异味儿,很厌恶地向哄闹的人群睃了两眼,对朝他走过来的欧阳松道:“就在外面开吧,抓紧时间。”
灵堂之中哀乐低徊。丁茂林和丁香在里面给纸牌坊底下一面祭盆烧冥钱。出于礼仪性程式,李长水跟随乔保森走进灵堂,依次到纸牌坊前的八仙桌边替死者插香,桌上原本燃着许多红烛,两个人先后取一柱香,点燃后插进那个盛白米的瓷碗。之后俩人立即退到灵堂门洞外。欧阳松往乔保森那边望,乔保森点了点头。
欧阳松便庄重其事,大声宣布:“追悼大会正式开始,请各位分前后四排列队。”
欧阳松见队伍整得差强人意,喝令道:“向中共党员、场办主任葛藤同志遗容三鞠躬。”
欧阳松宣读后,大家齐刷刷地弯腰躬背,队列像只变形虫似地往四周拉伸,原来整队时不注意间隔距离,大家都扎堆一块儿了。乔保森心迷意乱,他在使劲抠裤蔸里那张悼词打印件,但不知怎地,费了九牛二虎力气抠出来的并非悼词讲稿,而是一团揩试过的皱巴皱巴的餐巾纸,不得己,两只手漫无目标地在自己身上乱搜。
李长水便贴着他耳根子道:“我有一份复印件。”
乔保森总算松了口气。这时,欧阳松估摸乔保森手中分明拿着讲稿了,便继续主持道:“请乔场长宣读悼词。”
话音刚落不稳,乔保森启后,大声朗读:
“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悼念我们的好主任葛藤同志。
葛藤生前系中国共产党员,国营军停界林场场办主任,场党组成员之一,于公元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号因公徇职,终年三十九岁。
葛藤同志一九七三年参加革命工作,一九七八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护林员,职业驾驶员,一九九一年由于工作突出正式转干,同年提拔为场办主任至今。在近二十年的林业基层工作中,他大公无私,热爱集体,团结同志;既平易近人,又谦逊谨慎,能埋头苦干,任劳任怨,是党的好干部。他二十年如一日地忠于党和人民的事业,为林产企业的长足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现在,葛藤同志与我们永别了,这使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干部,使我们党失去了一个好榜样,我们感到无比沉痛!
我们悼念葛藤同志,要化悲痛为力量,学习他的高风亮节,在党的领导下,为国家林工事业逢勃发展继续奋斗。
葛藤同志,您安息吧。”
乔保森尚不曾收讲稿,天边边突然响霹雷,一束闪电过后那天倾刻变了脸,雨点像流弹一样射进露天会场。队列内的人群大有飞鸟投林势。欧阳松知道还剩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唁电未念,就把它赶快递与李长水,说:“李副场长,你得念念唁电。”
乔保森问欧阳松道:“是谁发来的。”
李长水眯着眼珠瞅了好大阵子,才说:“是四川秀山来电,名字叫何欢。”
乔保森板起脸孔道:“念筒卵。雨水吓人,天公不作美。”
欧阳松宣布:“散会。”
大伙儿一哄而散。雨虽细若牛毛,但滴在身上飘在脸上,仍有股料峭寒意。因连日阴雨,原来打算送葬出殡的人少去一半。这一着棋把欧阳松将恼火了,临时临忙又喊不来人,马马虎虎凑满十几个,要求他们举花圈,一人举两个,力气大的举三、四个不等。那丁茂林随抱公鸡勘地去的道师先行,留着欧阳松领着十几位场里职工送花圈上山,而扛棺八条大汉又是预先花钱雇的虎头寨农民,外加所请一班四位乐手,奏弹《送孝人》等辰河高腔曲目,一路出殡。葛藤堂客丁香一改披麻戴孝习惯,只绾了头帕,绾得也不规范,神色远不如随行的白梭梭精神。两个女人在后头扔冥钱。
此前,丁香不准备出殡,跟他哥大吵特架。做兄长的逼她道出缘由,做妹子的自然含隐衷,可就是不肯明说。丁茂林发脾气道:“你出于什么原由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你得出殡,给你死去的男人垄一掊土下葬,既然你当初嫁送他,你就该尽女人义务。”
“你做代表,不也行么”丁香委曲求全。
“不行。”
兄妹闹争几句,被门外的白梭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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