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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火急火燎就说了一个日子:“就这个礼拜天吧”。
乔小槐没直接找乔保森,而是跟符刍荛打招呼。符刍荛对乔氏叔侄俩屡生怨隙,但骨子里仍忌畏他们炙手可热的权势。乔小槐一说,符刍荛到底唯其马首是瞻,不敢违拗,只是口口声声提醒乔小槐,订货是要出血(钱)的。乔小槐听他意思,知道这批货占不到什么便宜,心下着怄,赌气道:“你给老子订二十方椿木栋子,钱等检了尺当面付清。”
符刍荛抽空便将椿木栋子的任务下达欧阳松,由他再分派去哪几片工区采伐,一并又交待欧阳道:“价格可略比市场低一、二拾块,这货有来头,是乔局长要的,若是别人我绝不会领这份情,你就看着办吧。”
当天下午,欧阳松向符刍荛报告:“栋子全部齐整,只认检尺,发方验货。”
这天正好是礼拜六,符刍荛急性子人,憋不起事,早早给乔小槐拔了电话。乔小槐告诉他明天麻阳县政法委书记李铁带人取货,他可能会陪李铁上山。过样捱至次日鸡栖于埘,才见一辆银灰色蓝鸟警车缓缓驶进场部坪院,后头不远又跟来一辆平头东风大货。这代场长符刍荛郑重其事,早就呆在场部,哪敢下山回家过礼拜天,听到风吹草动便活泼乱跳地自木梯逶迤而下,跟小车里拱出来的乔小槐握手,寒暄;经乔介绍,又跟满脸胡子拉碴活像土匪的李铁握手,寒喧。大货车经一位职工引导驶往贮木场装货,乔小槐估摸等码完木材上车至少需四个小时,便对符刍荛说:“山上跟庵堂一般,没什么娱乐活动?”
符刍荛说:“要不俺们摸几手麻将消磨时间。”
乔小槐说:“那李书记,你看搓几局怎么样。”
符刍荛故作好客状道:“你们歹夜饭了么,要不下山歹去,食堂缺人手,断炊好久啦。”
乔小槐笑道:“你莫管,快取幅麻将就是。喂,到底三缺一,你仔细寻一条人凑局。”
符刍荛不可能去邀欧阳松,他正忙着差人检尺,左右为难,好歹想起丁香应该在家,等会儿反正要叫她来收款的,先期把她家麻将借过来,再请她陪二位重要人物搓几局麻将最好不过了。这么愉快地设想,一路便奔到丁香家,恰巧女人在家办伙食,侄女丁培在看电视动画,他便扯嗓子朝厨房里的女人喊道:“丁香,你出来一下。”
女人跑出来,见来者不是欧阳松,反诘一句:“啥事儿这么见急。”
符刍荛说:“急,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跟你讨借一箱麻将。你也莫办饭菜算了,等下有批公款要占用你休息时间收一收,到时算加班补助,你去陪乔局长李书记打打牌,就个把钟头。”
丁香指着丁培道:“场长你莫开玩笑了,我侄女还不曾歹夜饭呢。”
符刍荛说:“那你把麻将送我。”
丁香从里屋搜出一提箱沉重的麻将,抱过来递交符的手中。女人乘他要走未走之际,补充道:“场长,你先去,等我煎个蛋,下了火就来,估计三分钟吧。”
符刍荛笑了,彬彬有礼道:“用不着那么伤心,我们等得起。”
经符刍荛介绍,入局时丁香才知道乔局长就是乔保森螟蛉子,而那位络腮胡须姓十八子,是麻阳县政法委书记。丁香平素不善社交,对符的郑重引荐也毫厘不见反应,打牌就来打牌,报什么来路?未必因为他的头衔显赫就不该赢他钱,怕得罪他不成。四人下坐场办,从客房移来一张麻将桌,符、丁二人对座,乔、李二人对坐。首战丁香下叫先糊,开现金,一注拾元人民币,因此净赢四拾。然后,鏊战几回,符、丁二人渐渐处于下风了。原本这麻将里头又藏玄机。事先,在符喊人的空当,李铁跟乔小槐合计,运用联手方式击败符刍荛,赢个上千成万当做木材款气气符。俩人使用九字诀,即:快打拐/输臭糊/摸碰杠。该诀只在玩牌人口中唠叨而出,联手者会意才能见效,快是一,打是二,依次类推,至杠为九数,联手二人统一铺之以手势语。左手平展盖于桌面,表示念口诀的一方需要一块万牌,若左手拳曲则表示绳牌,左手伸中指敲点桌面缺饼牌系列。凡用此法,两家保赢不输,今天情形同样如此,至当夜十一时,李铁净赢三千五,符刍荛输五千,乔小槐赢得更多,大约超过四千,丁香输二千五。而那时已掌灯,欧阳松安排的人早检了尺上了车,单不见符刍荛过来验货,到场部一瞧,原来他们正扎堆打麻将,且打到白热化程度。欧阳松心里不痛快,又不愿跟符说一声,只身便回家照看儿子。这边场办除四人玩牌当局外,还多了两位司机,都是李铁带来的麻阳人,也不言疲倦 ,形影不离地跟在李铁鞍前马后。最末,还是丁香首先退场发难,说:“身体不适。”符刍荛不服输也不行,丁香执意离场,李和乔虚张声势,却催符再去喊人继续,符说:“更深夜半叫鬼去。”
乔小槐调侃道:“要不请位师傅上桌。”
符刍荛犯疑,发现今天牌局有点怪,输得不似今日那般起伏,简直是江河日下的感觉,所以他怕受这三个一伙的卵人控局,果断地道:“那就到此结束吧。”
李铁眼看丁香动身,忙对符刍荛说:“符场长你定个价,我将款子付给丁会计。”
符刍荛琢磨片刻,说:“这么办吧。你们先押一万块人民币,押在丁香这儿,至于发票今后丁香送我,我再送乔局长。因为这价不好定,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往常椿木栋子买六百元一个方,径阶比如今伐的还大,所以……”
“符老兄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这一万块我交给丁会计”李铁掏出鳄鱼皮钱包,数也不数,抠来厚厚一沓“老人头”。
丁香数票的时候,符刍荛问李铁和乔小槐道:“等会儿要丁香打收条。”
李铁嘻哈笑道:“打什么卵条子,几时送发票再讲。符场长的眼睛赶超X射线,只看里子不认面子,这么几个人,就那么见外吗。”
说完,一伙人出了场办,各自上了各自的车。唯独那符刍荛是遇事放不下的人,举手劳劳作别,等他们走后又不能释怀,认为自己到底被这两个狗日的骗诓,暗地里便生了邪念,立心在这一万元木材款上打主意拔算盘。等回过头碰见丁香,想找她营谋其事,但一碰见这女人冷峻面孔,他也就不敢造次了。
第二天礼拜一,符刍荛把欧阳松叫到场办,石柑也在。三个人讨论那二十立方米椿木栋子。石柑说:“有什么讨论的,场长做主。”
符刍荛说:“那不行,不行。”
石柑知道符刍荛假正经,无非搞搞民主样子。但欧阳松却针锋相对跟他斗法,说:“场长做主。不收钱我都没意见,只怕群众闹意见。”
符刍荛清楚自己在场里没有多少支持率,欧阳送的话棉里藏针,他能明显感觉欧阳语言背后汹涌澎湃的浪涛。
石柑听欧阳松敢于直言面陈,本来就是恃才放旷个性,酝了一肚子的话便一古脑儿喷出来:“现在乔场长当了县人大副主任,官是升了,可业务方面跟俺们林场沾不上边了。他侄儿乔小槐和那个麻阳人,归根到底也不是武陵县地方官,我们何必受他们辖制,况且又辖制不到我们州属国营企业。我看依市场价销售。”
时值今天,符刍荛后悔怎么能提拔石柑呀,分明和欧阳松是俩老姨,二人合力,再借那些不明不白的群众力量,迟早会把老子撬动身的。脾气因循如是思维一触激发,他站了起来,伸块巴掌把办公桌子拍得山响,一边吼道:“不要讲了,五百一个方,一共一万块,他们钱都押在丁香哪儿,等一下喊丁香过来开发票。”
欧阳松较真道:“我觉得石主任的意见提得对。根本没必要因为怕得罪毫不相干的人而损害集体利益。”
“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老子说话。有本事你来当一把手!你不必夜长梦多,任命老子当场长的文件就快到场办了。你不尊重人,老子也不是喝稀饭长大成人的角。你好自为之,欧阳松同志。”
符刍荛吼完,鼻子哼地一声蔑笑,斜眼睥视欧阳松、石柑俩人,悻然离开场办。接下来场办倾于平静,石柑和欧阳松相视而对,彼此并不交言,一会儿欧阳也出了场办。不久,场里采购森林防火器材。符刍荛自以为红头文件下达场办,万事大吉,但凡油水的事便老从中渔利,将四万元防火器材发票多开了五千元,在丁香那儿冲报了。
第四十三章 考研
有类人的性格就跟岩石罅隙里的小草一样不屈不挠。这种性格的优势在于生生不息,而坏处也显彰分明,那就是隐忍含悲。忽庸赘言,石柑具备这种特殊性格,当年在乔保森眼里充其量不过呆子书生,他固有自知之明,不过话说回来乔保森在他眼中也只是人小影子大的老鬼。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活在乔的阴影当中百折不回,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担任场办主任,正要将自己毕生才华如干将般发硎时,从县城那边沸沸扬扬传来关于他女人即新婚妻子金菊的风言冷语又勾起他对乔保森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憎恶。至于这些沉渣内容,基本在嘲讽金菊的升调跟乔保森暗渡陈仓地保持某种联系,传言中间或夹杂一些关于金桂出走的根由。他不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但他仍积怨于金菊为何不将内情向丈夫坦白。至少,她的忽略表明她试图欺瞒为她所恪守的秘密?本着猜忌态度,石柑闷闷不乐地回到场部,也许在跟女人赌气,整天整宿没下山回家,而是通宵达旦攻读专业书籍,以备来年冬春季节报考硕士研究生。
雪涛的病一天天好转,金菊提供的中药方子显然起了作用。近来,欧阳松的心情也开始滴漏一缕一缕阳光,和应春花、丁香几个在场部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