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望与凤姑都是在二十年前,在不同时期,各自与他人结婚了,丁小望曾发誓从此结束他们两人的这场情恋,不能再互相有所依恋,但丁小望内心矛盾重重,始终忘不掉他对凤姑的无限深情,就在这种复杂的思想感情中怀念着凤姑。
丁小望和凤姑终于在西效公园的雨花亭相会了,她身穿紫色镶黑边金丝绒旗袍,发髻高高地挽起,系着一条白纱巾,手拿纱蒲扇,雍容典雅,仪容端庄,还有矜持的微笑,她与丁小望久别后,终于无限深情地依偎在一起了。
丁小望已经四十四岁了,脸庞丰满光润,仍留有他青年时代的那种洒脱敦厚的神色,他身穿浅灰色西装,系一条白色斑点的蓝色领带,嘴角带有笑意。
“凤姑,你还记得我们俩小时常到这西效公园来玩吗?在这九曲桥边我用石头往水面打水漂,你还为我唱了一首《玫瑰花开人人爱》的歌,那时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三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我们是劳燕分飞,各自一方,”丁小望说完点燃一支香烟,缕缕的烟雾吐向空中“今天我们的相会更加珍贵和亲切。”
丁小望从包中取出一个耀耀闪光的红宝石胸花给凤姑带在胸前,说:
“这是我从哈尔滨带来的红宝石别针,愿我们的感情永远这样闪闪发光坚定不移,”
这时两人都默默不语,沉醉在这种美妙温馨的情恋中。丁小望突然打破了这沉寂,对凤姑说:
“我已决定同妻子离婚了,在生活上我可以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丁小望含笑地望着凤姑,“这样就可以实现我们多年的结婚愿望了,”丁小望喜悦地接着说“为了我们结婚作好准备,在哈尔滨道外我买了一座颇为讲究的二层楼住宅,”
这时丁小望精神振奋,好似看到了他与凤姑结婚的豪华热闹场面,也似乎听到结婚时的奏乐声,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扬头大笑起来,握住凤姑的双手,“我们即将要到哈尔滨去结婚了,”
凤姑听了丁小望的话,注视他片刻,认真地说:
“我们不能结婚,”
“为什么不能结婚,”丁小望不解地问,
“你不能与你妻子离婚,她与你是同舟共济人,你不能中途把她抛掉,”凤姑激动得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多年来,她伴随你在风风雨雨中度过了艰苦的岁月,她为你生下了两个男孩子,你妻子为你供献出一切,现在她需要你的爱,她离不开你,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利向她提出离婚。”
丁小望只是默默地吸着香烟,低头不语,在思考着凤姑对他讲的话。
“虽然我爱你,渴望得到你的全部,但我不能把欢乐欲望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凤姑用手往后撂了一下鬓角的发系,望着丁小望果断而坚定地,“我们只能保持着现在这种关系,做一对两地相思的苦恋人。”
“你不要顾虑重重,”丁小望抢白道:“不要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只要我们争取,一切事都可以达到目的。”
“不是我顾虑重重,而是要全面衡量和考虑”凤姑坐在那里手摇着蒲扇,望着丁小望缓缓地继续说“我家有年近古稀的老公爹,还有正在念书的孩子,我不能抛弃这一老一小,为同你结婚扬长而去,现在我公爹虽然身体健壮,但不能不考虑他老人家的后事,如果我离开他们,这个家庭有谁来料理呢?如果我公爹不幸去世,那念书的孩子对这个家庭束手无策,一切都要瘫痪了,从我们两人的处境不能结婚。
丁小望听了凤姑的这番话,觉得他们没有结婚的希望了,他低头沉思片刻后,取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嘴中吐出,他的希望像缕缕上升的轻烟似的消失了,内心充满着空虚和失望,他从哈尔滨来时的兴奋心绪化为乌有。
这时丁小望同凤姑坐在雨花亭的长椅上,相对无言,内心都有一种无法名状之沉痛,丁小望突然打破了这沉寂,问道:
“十八年前我从哈尔滨来到长春与你相会时,你已寡居多年,我们两人相会后你怀孕了,生下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现在什么地方?”
“十八年前我俩相会后,我怀孕了,那个孩子被我婆婆遣人送走了,她生前对任何人没透露这件事的真像,让我与这孩子永不得见面,以解她对我的气恼,”凤姑说。
丁小望这次来长春,除会见凤姑外还想能得知那个孩子的下落,更希望同那孩子见上一面,现在他来长春一无所获,情绪低落,低头不语半晌对凤姑说:
“你同于虎结婚时,于虎正在病重,你们的夫妻关系纯属虚设,在你结婚的第三天我们两有机会相会后,你怀孕了,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于家现在上大学念书的于振,我和那个孩子有血缘关系……”。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凤姑没等丁小望把话说完,就急切地抢说“你这话要是被我公爹知道,一切真像大白,他知道于振不是于家的后代,我公爹一气大怒,这样我们家就失去了平静与和睦,也影响了于振的学习和前途。”凤姑向丁小望的抢白后,丁小望知道自己不应提起与于振有血缘关系的事,不慎失言,坐在那里望着九曲桥傍的垂柳随风微动,小鱼悠闲自得地在水中游荡。
“人事间的事情,都是同自己的内心愿望背道而驰的。”凤姑苦笑笑,“你要忍耐些,我们无力改变现在的状况和具体事实,我们只能在这苦恋中,永远品尝这爱情的苦酒。”
凤姑这些话更使丁小望觉得内心烦躁不安,镇静一下精神对凤姑说:
“我们到草坪那边散散步,脚踩绿茵茵的草坪,望着蓝天白云,更有一番情趣,心绪会开朗舒展一些。”凤姑同丁小望两人并肩向草坪走去,那草坪绿茵平担,假山上的小鸟被惊飞,他们轻步缓慢地踏着草坪走了一会儿,便在草地上坐下来,丁小望仰望天空,心中仍然烦躁不安,有些失落感。
夕阳斜下了,晚霞虽然艳丽多姿,变幻无穷,给人以遐想和鼓舞,但丁小望已没有心绪观赏这艳丽多姿的晚霞了,就在这样不愉快的心绪中在西效公园同凤姑惜惜相别了。
丁小望告别凤姑回哈尔滨已三个月了,他们在西效公园相会时,是荷叶露珠晶莹,荷花芬芳的暑天炎热季节,现在已是天气渐寒,菊花敖雪的十月寒天了,在这北国早寒的长春,人们都已穿上绵衣了。
凤姑想到公爹做生意,早出晚归,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得这寒风大雪,要给他老人家买一件皮袄御寒。他一生过分吝啬,没穿过皮袄,这回也让公爹穿上皮袄当一个阔气的老板,再给陈嫂买件好点儿的衣料。就在这时陈嫂有事来找凤姑。
“我正想去找你。”凤姑说。
“不知道有什么事。”陈嫂问。
“想让你陪我到百货公司给老太爷买件皮袄。”
陈嫂想了想说:“还是买件皮桶子,回来我给裁剪缝作,这样又省钱又合身。”
第二天陈嫂陪同凤姑到百货公司买完皮桶及衣料正准备往回走时,有一身材修长俊俏的姑娘,身穿墨绿色裙式西装,卷发披在背后,提着一个黑色的提包,穿一双墨色高跟鞋,迎面对凤姑微笑走来,凤姑觉得这姑娘亲切可爱,情不自禁地加快步伐向那姑娘迎面走去,就在这时一青年身穿西装走到那姑娘面前,微笑亲切地唤声:“徐倩,”这姑娘就随那青年并肩一起走了,他们与凤姑擦肩而过。
凤姑指着那姑娘的背影对陈嫂说:
“这姑娘我很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陈嫂望着那姑娘的背影,笑了笑对凤姑说:
“都是因为那姑娘长得好看,你就觉得面熟。”
当回走的路上,凤姑还在想着那个叫徐倩的姑娘,不知为什么对那个姑娘有一种亲切可依恋之感,这时不禁想起那没有见过面的孩子,年纪同这姑娘相仿,也是这么大的年纪了。
一天方明在五马路口,遇见了分别很久,曾多次同台演话剧的好友石洁,两人过往密切,见面后有很多话要叙述,便到一家酒店唱酒淡心去了。
方明对石洁讲述了在北安为替哥报仇同王东阁搏斗后,因为怕王东阁对他报负,便不再演戏了。
方明对话剧有着强烈的爱好,对戏剧生涯永不忘怀,他便对石洁说出要重返舞台的愿望,就这样他们两人又开始了合作,准备共同演出话剧了。
石洁的舞台形象好,神态体魄都光彩照人,是一个难得的小生演员,他告诉方明准备去兴城接他的女友回长春,排演四幕话剧《一代红伶》。
“我陪你一同去兴城接梅姐,”方明忽然想起石洁与梅的爱情关系,这次见面一定别有一番情爱和亲切情绪,还是让他们两人单独相会,不打搅他们了。
“你陪我一起去兴城接梅。”石洁说。
“你们久别重逢,见面后一定情浓意厚。”方明笑着又说。“还是你自己去接梅为对。”
“别开玩笑了,”石洁吸口烟说“长春到兴城有一千多里路的旅程,有你陪我在路上就不寂寞了。”
方明见石洁憨度诚恳,便答应同他一起到兴城接梅去了。
他们俩人在去兴城的火车上吸烟聊天,望着窗外的田野农庄,心旷神怡,很是愉快。
在火车上方明向石洁提意:
“兴城出北门五里多路,有一妙青寺,这庙宇据说建于明代建文年间,距今已有五百多年了,传说这庙宇宏伟壮观,佛像塑造生动逼真,香火鼎盛。咱们到兴城下火车后,先到妙青寺观赏这明代遗留下的名胜古迹去,”
石洁也是个喜欢游玩的人,听了这一提意也觉得很高兴,到了兴城火车站下火车,他们两人走出北门往东行去,路行三十多分钟,远远望见一牌坊,有两丈多高,四角翘起,雕梁画栋,威然竖立在山坡上,层层云雾缭绕,踏着石板路走过这牌坊不远,就见到松树林中深红色的寺院墙壁和院内的屋顶翘檐了,这庙宇依山而建,松柏围绕,古松挺拔高耸,盘根错节,老枝横逸,绿阴如盖,云雾在庙宇松柏间缭绕,幽深谧静。
石洁与方明顺着山坡石阶走不多远便到了山门了,进了庙内见房屋飞檐绕角,高处悬有“大雄宝殿”金字匾额,铜铸香炉停放在大殿前,有七尺多高,殿前的红柱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