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节时都从长春回来给她爹爹扫墓,来我家看看我这个表姐”。
“你是她表姐,一定知道她在长春什么地方了”。欧阳秋高兴地忙问。
“在长春三马路口于家铺子老板家帮工”。
欧阳秋一听这话心中高兴,这回可得到确切的消息了,放下茶碗起来就往外跑。
“唉,先生你还没给茶钱”。女主人说。
欧阳站在掏出一张票子交给女主人,疾步走出门去。
“还要找你钱呢!”女主人说。
这时欧阳已走远听不见了。
这时女主人望着欧阳远去的身影,笑着点点头,她在这吃茶人身上好似看到了三十年前走江湖卖艺人的形象。
六 哈尔滨之行(下)
欧阳秋走出茶馆,乘火车来到长春,他要立刻见到三姑娘,向她叙述衷肠,三十年来郁积在心中的心绪都倾述给她,他心急如焚,在长春三马路口找到了于家铺,见铺中一老人迈着方步神态持重,穿着考究的长袍,看样子一定是这店铺的老板了,便进店客气地问道:
“您是于老板吗?”
“是我”。老于头以为这人是来买货的,急忙迎上前,“先生,您想用什么货?”
“不,我不买货”。欧阳秋微笑着,“是询问一个人”。
“问谁”?
“陈家三姑娘”。
陈家三姑娘初到于家帮工时,才二十岁,唤他三姑娘,到了中年时于家习惯地唤她陈姐,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又叫起陈嫂,但她不在乎,叫什么都笑嘻嘻的答应。
老于头听他问的是陈家三姑娘,便知是陈嫂,便问:
“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特地来长春看望她”。
这时凤姑正在后屋结账,听到前屋有人找陈三姑娘,很感意外,不禁想起陈嫂向她叙述的那段爱情故事,便急忙放下账目,推开算盘来到前屋,向欧阳秋打量一番,见这人神态端凝,气度不凡,凤姑走上前问道:
“先生你找谁?”
欧阳秋见问,上前一步:
“我找陈三姑娘”。
“先生贵姓”,凤姑问。
“欧阳”。
“你就是欧阳秋先生”?
欧阳秋笑说“是我”。
“为什么到现在你才来找她”。
欧阳秋歉意地笑笑说:
“我是走江湖卖艺的,行踪不定,事情千变万化,一言难说,多年来没有机会来看望她,所以迟到今天才来”。
凤姑思索一番,“事隔多年,不知她是否愿意见你”。凤姑这话是试探欧阳秋来找陈嫂是否有诚意,以防他前来有其他目的。
“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她一面,也不枉我远道而来的愿望”。欧阳秋恳求说。
“那好,你明天再来这里听我的消息”。凤姑进一步试探地说。
“我希望早一点见到她,因为当年陈家父女待我不薄,有些话要讲”。欧阳秋说。
凤姑见欧阳秋情真意切,说话老诚,她笑着对欧阳秋继续说“既然你有这种诚意,你在这里稍候,我去找找看”。
凤姑离开了店铺来到了家中,在堂屋没见到陈嫂,便急步来到厨房,看到陈嫂正在忙碌。
“陈嫂”。凤姑喊。
“什么事”。陈嫂见凤姑到来,不解的问。
“欧阳秋找你来了”。
陈嫂吃惊地“啊,”的一声,这意外的消息使她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他在哪儿?”
“他在铺子里等你呢,着急想见到你”。
陈嫂听到这个消息,多少年的往事涌上心头,使他内心悲切,忍不住地流下泪来。道:
“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
陈嫂用手抹了一下眼泪说:
“我对他确实有过爱慕和情恋,有过美好的梦想,但这已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些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一去三十年不回,我已是白发的老妇了。你告诉他,他已没有这当年的儿女情怀,叫他走吧”。
“陈嫂,你不能让他失望”。凤姑急切地劝解说“虽然是一别三十年了,但他能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这是他没有对你忘怀,他还在爱你,还在热恋你。”
“不,我不见他”。陈嫂犹豫不定的说。
“他要见你”,鼓励她去见欧阳秋。
“好,我听你的”。陈嫂整理一下衣裳,“我去见他”说完就要同凤姑去。
“不,不要到铺子去,在家见面比较方便,等我去把他找来,凤姑说”。
陈嫂点头同意后,凤姑转身就去店铺找欧阳秋去了。
凤姑来到店铺把欧阳秋找到家来,让到客房给他倒了一杯茶,便去厨房找陈嫂去了。
不多时陈嫂身穿紧身镶白边月色短衫,蓝色散腿裤缓步通过前院花池来到客房,她虽然已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了,但与她离别三十年后的欧阳秋,仍然感到她还有当年的风采,还是那样妩媚多姿,感到异常亲切。欧阳秋看到三姑娘,多少往事涌上心头,喜悦中有些激动,急忙向三姑娘扑去。
“三姑娘”欧阳秋激动得哽咽住了。
多少年没人叫她三姑娘了,现在欧阳秋这一呼唤,这离愁别绪使她感到凄楚愁苦,陈嫂此时忍不住两眼落泪,哭起来了。
陈嫂慢慢抬起头来,离别三十年的欧阳秋,他还是那样神态饱满,流露出热情和温纯。岁月给他前额刻下了一条深深的皱纹,三十年后他才来见陈三姑娘,他失约了,今天的陈嫂面孔现出不悦之色,不知是嗔怒还是埋怨,望着欧阳,她说:
“我们一别三十年了,在这温长的岁月中,事过境迁,往事使人已淡薄了”,陈嫂理了一下前襟,慢慢地向窗前走去,在窗前她转过身来,撂了一下鬓发后又对欧阳说“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三十年前我单身一人走江湖作艺,来到了平阳关,在三姑娘家借宿,那时你待我情意不薄,直到今天我仍怀念不忘,就是为了这情意,我千里迢迢来看你”,欧阳秋激动急切地说。
“平阳关你借宿于我家,那时我还是一个少女,对一个青年的爱慕和吐露情怀是难免的”陈嫂带有慷慨地回忆说“时光如流,往事如烟,现在我人老鬓白,心灰意冷,已没有那儿女情怀的心绪了”。
“三姑娘,正是你当年那少女的情怀鼓励着我,使我激动,使我增加了勇气,对你永不忘怀”。
陈嫂低头不语,欧阳秋感情激动,心如烈火,向她冲去。
月光射进屋中,夜是这样的静,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着,欧阳秋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拥抱了陈嫂的腰身,她没有拒绝,依偎在欧阳的怀中了。
“外面月色很好,我们到外边走走”陈嫂说。
他们两人来到院中,在太湖石傍的石橙上坐下,院中的竹丛、花木在月光中,笼罩一层轻轻的雾气,好似薄纱,这朦胧缥缈的月色使人感到迷离梦幻,这幽深沉静的月夜,只有恋人才能感到这月色的美妙,不管这恋人是青年还是步入壮年,都会在这朦胧的月色中陶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陈嫂问:
“你还是单身一人走江湖卖艺吗?”
欧阳秋点点头“是的,我还是一人各处闯荡”。
“那年你从我家走时留下的那件白绸工夫衫我还留在身边”。
“那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怀念之物,见物如同我在你身边”。欧阳秋说。
“月光下在池塘边你为我洗衣裳,我在塘中洗澡的情景是我一生最美妙,不可多得的时刻,永不忘怀”。
沉寂宁静的月夜,欧阳秋和陈嫂两人追忆起平阳关时的往事,他们俩沉醉在这美妙的月光中。
欧阳秋突然打破了这沉寂道:
“我现在不再走江湖卖艺了,现在师傅命我去做另外一件事,虽然艰辛,但必须去完成,就是付出青春年华也再所不惜。我今天特地来向你告别,时间紧迫,不能久留,我走了,望你多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陈嫂听欧阳秋说,他还要走,还要远走,她那满腔的热情立刻消失了,失望地注视着欧阳秋,严肃而有些嗔怒地说:
“欧阳秋,还记得三十年前,在平阳关,你在我家借宿时,一天深夜,我们两人在月光下、池塘边,你对我发的誓言吗?那时你神态是那么热烈、亲切充满着情和爱,我完全陶醉在这爱的梦幻中了。
当我们分手时,你说来年这时再相会,但第二年你没有来,失约了。你伤害了我这少女的心灵。爹爹告诉我说,走江湖人演的是技艺,讲的是过场话,人走情了,没有什么可留连期待的,我没有听爹爹的劝说,天天在盼,盼了三十年,我爹爹临终时又对我说,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们没有夫妻缘分。今天,我已是鬓发灰白的老妇人了。”陈嫂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满脸是泪,望着欧阳秋她列是哭泣不止了,陈嫂流着泪又说“相隔三十年后的今天,我闪既然相会了,为什么你还要远去,”陈嫂擦擦眼泪看着欧阳秋“既然我们相见了,为什么你还要远去了,为什么?”
欧阳秋听了陈嫂这番哭诉和对他的质问,他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内心有说不出的苦衷,他的眼泪含在眼眶中没有流出,泪流到了内心的深处,这就是男儿有泪不轻掸,他脸肌肉痛楚地抽搐,他该怎样向陈嫂解释呢!
为了抗日地下工作,欧阳秋只得走了,但他又不是这样草率地别去,欧阳秋用热恋地目光注视着陈嫂片刻,他张开两臂用力搂住了陈嫂,默默无言片刻后说:
“三姑娘,我永远是属于你的,直到永远永远,但我现在不能不走了。”欧阳秋说完便快步离开陈嫂,离开于家走了。
欧阳秋走了,他与陈嫂三十年的离别之情,换来了一时的相会,她那内心的渴望与追求仍然是空虚和渺茫的,陈嫂这早已宁静淡薄的内心,却又荡起了涟漪,使她无法平静下来。
欧阳秋出生在哈尔滨,父亲是哈尔滨市一家商场的伙计,一次去奉天青老板办事,办完事携带三千元现大洋回哈尔滨时,下火车已是夜间十点多钟,他小心翼翼地提着内装有现大洋现款的皮包,唯恐发生不测丢失,内心忐忑不安,他走出车站坐在人力车上不断思考,一会儿到了老板家将现款照数交清,这个差事就算完成了,这时来到一个避静的小胡同,在老板家大门口下车,付了车钱正要上前敲门时,忽然走来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上前几拳将老欧阳打昏在地,抢走了装有三千元现大洋的皮包。当老欧阳清醒过来时,争扎着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