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阴影 作者: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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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阴影 作者:无敌-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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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权益我可以放弃,我以前一直是这样做的。作为兄长,我不会和弟弟们争夺什么。但作为“父母”,起码也要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但他们不。如同他们过去几十年的所作所为,他们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无须作任何解释,更不要说道歉了。

我不能再容忍他们的不公,我的自尊不允许。我的容忍已超过半个世纪,已经达到了极限。

我一直相信以德报怨,但结果是——我愈让,彼愈妄;以德报怨反而成了对他们的默许和鼓励,反而成了取怨之道。

看来如孔子所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正道。

2004年,老二的住处拆迁,他得到了一笔拆迁补偿款,在朝阳区购了一套二手房。简单装修之后,邀请我去做客。我和妻子也带上礼物,祝贺他的乔迁。老二从离婚后一直未能重组家庭,一个人很不容易。

到了老二的新家,老四一家三口也到了,爸爸和“妈妈”也在。我和弟弟们说话,“妈妈”坐在一旁,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

到了中午,大家一起到楼下的饭馆吃饭,正吃着聊着,“妈妈”沉着脸冒出一句:

“人不能把钱看得太重了!”

真是有什么病说什么病。

这句不阴不阳的话显然是冲着我来的。她没有教育自己子女的能力,却有“教育”我的癖好。

这次当着众人的面“教育”我,事出有因,分明是一次挑衅。

是我表态的时候了。

我看着她,针锋相对,也给她“务虚”:

“一个人不能太自私,太自私的人其实会失去很多。”

“金钱买不到亲情,有些人却为金钱失去亲情。”

我的这两句话,这种智小谋强的人未必能听得懂。

我的这番话一出,她一时无言以对;当着众人的面驳斥她,这还是第一次。

弟弟们不好说什么,爸爸正襟危坐,欲言又止;弟妹和妻子用别的话岔了过去。我也就此点到为止,不想扫了老二的兴。

回到家里,我思来想去,心潮难平。

我要的是公正的态度,还不是实质上的公正,他们就向我泼起了脏水,而这脏水,本来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无德寡知,父頑母嚚,我还能说些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五十多年的经历像电影一样慢慢回放。

从叫第一声“妈妈”开始,我进入这个家,却一直被排斥在这个家之外。不让弟弟妹妹叫我哥哥,我却必须叫她“妈妈”;我脸上的几条抓痕虽愈,心灵上的抓痕却一条条历历在目。我本想忘却,但他们不让我忘却。

想到受欺负的奶奶,苦命的母亲,失怙的姐姐,我更是一肚子的愤懑。我要把自己的感受写出来,为自己,也是为别人。

将近六十年,该结束的应当结束。

我不会乞求公正,但我要还他们以公正。 

作家巴金在《再谈探索》一文中说,他拿起笔是因为:“有感情无法倾吐,有爱憎无处宣泄,好像落在无边的苦海里找不到岸,一颗心无处安放。” 写出来能够“安静自己的心”,可以“救人、救世、也救自己。”

我不敢自称作家,但作家的这种心情我感同身受。我要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写出来,安静自己的心。不敢说救世,但我要唤醒人们对继母问题的关注,或许能够救救孩子,连同救救还有救的大人。

六.回到起点

我打开电脑,“奋笔疾书”;我给我的自传起了个名字——《母爱的阴影》,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第一章的初稿。我用电子邮件把它发给了在网络上的女儿,通过MSN(。 Messenger Service)的对话窗口,我们进行了无声的对话:

我:“你看了我写的吗?”

女儿:“看了。”

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笑,看到我小时候尿床?”

输入这句话时我一阵心酸。在写第一章的过程中,我几次止不住落泪。

女儿:“不,我能理解。回忆是痛苦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是一种解脱。”

多么懂事的女儿。

我:“我一定把它写出来,将来做一个‘小白菜’网站。” 

我给自己打气。

女儿:“好的,我支持你。”

我:“你帮我排一下版,打印几份,我有用。”

女儿:“行。”

妻子看了第一章的初稿,感慨道:

“过去的事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也奇怪:那些遥远的往事,好象寄存在一个箱子里,平时未曾理会,以为都不存在了;如今打开封存,突然发现一件件完完整整,有的竟历久弥新。这种不想保留却又抹擦不掉的回忆,非亲身历炼不可,非刻骨铭心不可。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我要将此事告诉他们,也是向他们正式表态。

我让女儿将第一章的打印稿连同我写的一封短信给他们寄去。还有同样的一份寄给了老四,算是通报了弟弟们。

信的内容如下: 

常×× : 吕×× :(注)

这是我的自传体文学作品《母爱的阴影》第一章的初稿,请查收。后面的几章完成时也会给你们看的。 

我要求你们为五十多年来对我的不公正道歉。

祝身体健康!

常无敌 2004。8

(注):我直呼其名。这里且隐去四个字。

我的信和稿件用专递发出。从此之后,他们便“人间蒸发”了。

没有回信,没有电话,没有解释,没有争论,更没有歉意。他们对此置之不理。

其实拒绝答复就是一种答复。

这是在预料之中的。

首先,他们没有解释和争论的立脚点。和许多内心卑劣的人一样,只有在“不讲理”时他们才是有力和有利的;一讲理,他们就会变成弱者。

其次,他们觉得没有失去什么。我说的“太自私的人其实会失去很多”,他们根本听不懂。在区区的一点既得利益面临最后分配的时候,他们巴不得我能离开这个利益圈;这不但省去了公正的“麻烦”,也找到了不公正的口实。

“笑骂任人笑骂,好事我自为之。”正是他们的心态。 

今日的“人间蒸发”与他们六十年前的“出奔”何其相似。 

历史又回到了起点。 

与此相映成趣的是,弟弟们都具备了“外交官”的风度——谨慎地“保持沉默”。

弟弟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已沉默了几十年,他们已习惯于沉默。对他们的失语,我不想深责;但我要说的是,沉默就是自欺,而自欺是对良心的压迫。

对于我的父亲和继母来说,这可能是他们良心复活的最后一次机会;因为除我以外,已没有别人能够唤醒他们蛰伏的良心。

或许,我是徒劳的,他们的良心已死。

尾声

母亲八十三岁仙逝。

按照母亲的遗愿,姐姐将母亲的骨灰移至重庆娘家的祖坟安葬。

2005年清明,南京。我与妻子及姐姐的一家人,遥望重庆,祭拜母亲之灵。

母亲一生两次不幸:十九岁逼嫁,遇人不祥,夫死家无。二十五岁再嫁,未承想遇人不淑,二十九岁又遭变故。可以想见,母亲携年幼的姐姐回川之时,心情是何等的凄凉悲苦。彼苍者天,为何如此不公!彼匹夫匹妇,为何用心太忍!

此后含辛茹苦五十多年,自强自立,为女儿牺牲,也是为自己牺牲;向女儿证明,也是向命运证明:她不愧为“人”意义上的母亲,是真正的“人之母”。

好人多难,小人易逞。这是天道,抑非天道?

达尔文的最早鼓吹者赫胥黎,在其著作《进化论与伦理学》中就认识到“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规则所遭遇的尴尬:在植物界,最适于生存的是一些越来越矮小,越来越低等的苔藓和硅藻之类(动物界的蚊子和苍蝇也比老虎和熊猫更适于生存)。古往今来,许多大人物和小人物的悲喜剧也证明,最适于生存的不一定是优秀者(‘乞丐村’的洋楼主人无疑是找到了生存的适应之道)。所以他希望,社会的进化,“并不是那些碰巧适应于已有的全部环境的人得以生存,而是那些伦理上最优秀的人得以继续生存。” 

这其实是一种天真的幻想。

因为“小人”总是多一些生存之道——作伪作贱和作恶,而且与时俱进地进化着;虽然这有时也是取败之道,但苟有成功,便奈何他不得,更何况我们的凡尘俗世是以成败论优劣的。

并不是取得“最适”生存之道的人都值得羡慕。

我倒是敬慕许多不幸者,他们以自身的不幸,揭示了人性的高贵。

《诗经》《小雅。蓼莪》中歌道:

无父何怙,

无母何恃!

翻成白话是:

没有爹,哪儿有依靠;

没有娘,哪儿有依赖!

我从小没爹没娘,后来到了北京,有名义上的父母,仍是无怙无恃。靠着奶奶的爱,靠着外公、张老师、丛老师那样的好人的关爱,靠着精神上的师友——书籍,我成长了起来,没有如嫉恨我的人所期望的那样沉沦下去,我是幸运的。

我的姐姐也是失怙而强,如今,作为教授的姐姐和姐夫退休之后仍在学院里发挥余热,一儿一女均为研究生,勤奋而有朝气。

爸爸和继母至今不懂得他们这一辈子失去了什么。

的确,有些事,有些道理,如果自己搞不懂,谁也帮不上忙。 

有一句大家熟悉的名言:

一位好母亲抵得上一百个教师。(注)

(注): A good mother is worth a hundred schoolmaster。 —George Herbert(1593—1633) (乔治。赫伯特,英国诗人)

母亲,教师——多么美好的称谓! 

在师范教书时,我时常对学生说,也是在提醒自己:职业不能美化一个人,一个人应当美化自己的职业。

同样,母亲的称谓并不能美化作为母亲的人,作为母亲人应当美化母亲这一称谓。

遗憾的是,一些母亲却不能如此。

有一天早晨,我和妻子去“紫竹院公园”散步,公园里有一个卖早点的地方,人很多;我们找到了一张桌子,桌子边上坐着一个穿着整洁的小男孩,五六岁;我们要坐下时,那个男孩说:

“这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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