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阴影 作者: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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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阴影 作者:无敌-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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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我求知欲旺盛,学什么的感觉都是如鱼得水。

那个年代还不时兴成绩排名,但我相信在班上是名列前茅的,按河南人的话说,在班上是个“人物”。

我的课外爱好多,有时就影响到老师留的作业。老师问起来,我不知深浅地说:“那些作业太容易了,我都会,做它是浪费时间。”为此遭到老师的点名批评。

五十年代末是反对走“白专道路”,提倡“又红又专”的政治形势。“红”指的是政治思想觉悟,“专”指的是业务本领。一位开国元帅曾用生动的例子解释红与专的关系:如果你开战斗机,红而不专,没本事,一上天就被敌人打下来了;专而不红,开着飞机投敌去了;只有又红又专,才是革命事业需要的人才。

班主任老师不喜欢我这个有几分小聪明又有几分狂气的学生,在班会上把我和另外一两个与我差不多的同学称为“小白专”。“小白专”都是普通老百姓的孩子,都不会“假积极”(我们对在班主任面前摆好的人的称呼)。班上的革干子弟根红苗正,是当然的革命事业接班人。

作为初中生,我当时对这些政治名词的理解十分肤浅,只知道“红专”是表扬,“白专”是批评而已。哪里晓得这批评的分量。

我心里不服,也没往心里去;那时的我,的确是太不懂事了。

初三毕业考试前填写志愿,育才学校当时没有高中,我填了三个能住校的比较好的高中:一零一中学,清华附中,另一个好像是师大附中,因为我不愿再住在家里。虽然当时的学校并没有重点非重点之分,升学竞争也没有今天激烈,这种填报方式在现在看来也是不明智的。外公让我报一所附近的普通中学,我不听;俄语老师劝我报一所俄语专科学校,我也不听;爸爸劝我报中专,说可以早挣钱,我也拒绝了。缺乏家庭温暖的环境造就了我的固执,我一意孤行,非上高中不可,非住校不可。

中考结束了,我自我感觉不错,满怀希望地等待录取通知。

录取通知书来了,我打开一看,录取我的是“北京农业学校”,我一下子懵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是写了“服从分配”,但为什么没有分配到一所高中,而分配到我想也没想过,听也没听说过的“北京农业学校”?难道我连普通高中的录取的分数都不够?这不可能。

是我没考好吗?我不相信。但那时不公布分数,查分是根本做不到的。

我想到了班主任老师对我的恶评,莫非是“小白专”的评语起了作用?在那个突出政治的年代,一句评语的确可以改变人的命运。

要么就是爸爸到学校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妈妈虽然表面上对我的升学不闻不问,但她会坐视不管吗?

我整天苦苦地思来想去,还是找不到答案,心里十分痛苦:上不了高中,我的大学梦再也无法实现,我也让奶奶失望了。

我该怎么办?不去报到,下一年再考?我立刻意识到这个想法不现实,家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看我有不想报到的意思,爸爸来动员我。说这是国家办的学校,享受助学金,还负责分配,毕业后和他一样就是“国家干部”,比高中要好得多等等。

我知道没有别的选择,反正能住校,而且还住得远远的,于是我打起铺盖走人。

 

 


正文 第四章 革命与人道
(更新时间:2005…9…4 10:23:00  本章字数:20952)



第四章 革命与人道

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

——维克多。雨果

一.命定的职业 

没想过会当老师。

只记得从小对老师就十分的崇拜。上小学时我坐在前排,时常盯着老师的脸和手看,发现老师的手都特别的不一般,白白净净,指甲缝里一点儿泥也没有;这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所以打心眼里觉得当老师的都非常的了不起。

长大了也一直保留对老师的那份恭敬,只是对叫我“小白专”的那位中学班主任心存芥蒂。 

上了农业学校,却当上了老师,谁也没有想到。

马克思说过,一个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职业的,因为在你做出选择之前,社会的诸等因素就已经替你决定了。

是否人人如此,我不得而知;但我自己确实是让马克思说着了。

去密云之前,爸爸妈妈找我认真地谈了一次话。

“你要参加革命工作了,教师也是国家干部,你有什么打算吗?” 爸爸说。

我不知怎么回答。

妈妈见他言不及义,插嘴说:

“你看你也挣钱了,我们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家里吃饭的人多,挣钱的人少,你每个月要给家里点钱,帮助家里。行不行啊?”

他们的表情还和气,用的也是少有的商量的口吻。我才明白为什么近来对我的态度有了变化,原来是他们必须和我商量点什么了。 

可我还真没想过钱的事。

记得在南京时,家里曾雇有一个女佣,有一回那个佣人逗我:

“无敌,奶奶对你这么好,长大了挣钱给奶奶花,对不对?”

我那时才上学,反应不过来。我想我的零花钱都是从奶奶那里挣的,从奶奶那里挣来钱又给奶奶花,奶奶怎么没说?我正认真思考着,奶奶笑着说:

“无敌挣钱会给奶奶花的,无敌有良心,长大了有出息!”我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是的,我挣钱先要给奶奶花。

看我没回答,妈妈有点沉不住气,绷着脸站起身进了里屋。

爸爸说:“行,你好好考虑考虑。”

晚上躺在床上,我思来想去。想到过去他们对我的种种,心潮难平。

如果要报复他们,我就此便可以与他们一刀两断。

但转过来又想,这么做,奶奶是不会同意的。 

奶奶心地善良,她教人有良心。

过去的已经过去,或许他们心里也会有一点反省。

家里弟弟们还小,最小的老四才六岁,最大的妹妹也在上初中。

还有对我好的外公。

我不能连他们一起报复。

临走之前我告诉爸爸,我会给家里寄钱的。

第一次挣钱回北京看奶奶时,我给奶奶买了两瓶水果罐头,奶奶非常高兴,不住的说:

“不要乱花钱嘛,不要乱花钱嘛!”

看着奶奶笑容满面的样子,我心里十分自豪,我终于能为奶奶做点什么了。

第一次发工资,我给家里寄了十五元,当时我的见习工资是三十二元。

工作之后的有一次回家,爸爸满脸的正经,对我说:

“你是知道的,你小时候表现不好,所以没让他们叫你哥哥。现在你长大成人了,也工作了,应该叫他们改口了…。”

没有叫哥哥是因为我“表现不好”!真是个堂而皇之而又荒谬十足的托词,亏他想得出!

照他的理论,我都可以不叫他们父母。 

不过我不想和他争论。

弟弟妹妹们被叫了过来,依次叫了我一声哥哥,有那么点不自然。

这一天距我八岁到北京,开始“表现不好”的那一天整整十二年。

我心里明白,我这个“哥哥”的名分是用挣钱的身份换来的,倒像是用钱捐来的一个“官”。

他们更看重的是钱。

有一个月刚开支,妈妈来信,说是外公要去南京,要用钱,让我多寄点回来。我向互助会 (注) 借了钱凑够三十块钱寄回家。过些日子回北京,看见外公在家里,根本哪儿也没去。妈妈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解释也没有。

我也没问什么,因为问也没有用。

她似乎急于把过去的“损失”补回来。

看来我的估计错了,不论是对过去还是现在,他们都没有丝毫的反省之意。

(注):当时大多数单位都有互助会,一般每月从工资里扣两块钱,年终返还。参加者可从互助会借支,然后分期还清。

二。 密云一中

深夜,一阵突然的剧烈心跳使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拉着了灯看看周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是两人一间的教师宿舍,同宿舍的人周末回家了,我一个人留守。

我想坐起来,可是刚一抬起身就感觉天晕地转,几乎要失去知觉;只好躺下来不敢再动。

我意识到是中了煤气。昨晚和往常不一样,我是用水和了碎煤渣封的火。取暖的蜂窝煤一天四块,不省着点不行;没想到弄巧成拙,坏了事。

隔壁有李老师在,宿舍的墙本来也不怎么隔音;可是我浑身无力,用尽了气力,也声音细微,根本喊不动。

我伸手在床头后面的桌子上乱摸,摸到了一个墨水瓶。我把它拿过来,拧开盖把墨水倒掉,然后用瓶子在枕边敲墙,敲击声在深夜显得格外的清晰。不一会儿,李老师醒了:

“怎么啦?无敌?” 

“殿华,你快过来,我中煤气了。”

李老师动作迅速,因为门还别着,他果断地将玻璃击碎,伸进手开了门,然后打开了窗户。

一阵寒风吹进宿舍,致命的煤气如隐身的女巫,随风飘然而去。

一九六五年初冬,在“密云一中”,我参加工作才三个多月就险遭不幸。

真令人后怕。

这次死里逃生,既归功于李老师的及时援手,也亏了自己处置的冷静:如果我有大的动作,定会导致昏迷,那就一切都完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助者天助”。教训是沉重的:煤气熏得我一个多星期都头昏脑胀。

初为人师的我绝对是“出师不利”。

我是那年秋天分配到离县城三四里地的“密云一中”的。到学校没两天,就把校长兼书记打了个头破血流。

校园里有一口水井,是全校师生的水源。井有十多米深,井台上立着用来打水的辘轳。我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劳动技能,打一桶水拎到厨房去;刚把水桶打满了向上摇,郭校长走了过来。我们的校长是领导过密云抗日游击队的传奇式人物,人称“郭大麻子”,特别有首长的风度,说话有密云山区的口音,软软的,很好听:

“小常啊,放下放下,你干不了的!来来来,快给我!”说着就要接我手里的辘轳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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