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乐乐?”他问。
“我怕!”她轻轻的说,扑到他怀里,他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他将她抱进她的房间里,放她到床上,她的手缠着他的脖子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别走,别走!”她小声的央求着,她的确害怕极了,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总是很轻易的想起小荒园里的那块碑石,从碑石身上延伸的一系列故事,虽然都是些弱不禁风的想像,却在她脑海里以一种强大的张力将她顶穿,她有撕裂般的疼滚滚而来。
他俯视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像丝一样光滑细亮向他包裹过来,他的心微微颤了一颤,他感觉他要被她的目光给紧紧的缠死了,喉咙是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他于是俯下头来,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她是他的泉水,他想。
她的嘴唇像饱满而湿润的花瓣一样悄悄绽开,他是一阵强悍的旋风卷起了她,她想就是再痛也愿意被他高高的抛上天空,因为那是一次凌空飞翔,他们一人背着一只翅膀。
他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她枕头边的那条手绢的,上面绣着大朵艳丽的牡丹花。他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感动是身体里翻腾的海潮,张大了嘴将他衔住了。他要了她,他想一辈子都要她。
“乐乐,还记得那个小山坡吗?是你说我们要在那里种许多的小葵花!”
她在他的身体下面突然动了一下,他的汗水洒满了她的肩膀。
阁楼上的窗子打开着,空气清新,挟裹着凉丝丝的花的香味。她睡的样子很扯,至于怎么个扯法儿,大概只有围在她床边看着她睡觉的三个人才知道。四肢伸展,像只螳螂,不对,应该像只八爪鱼,一脸少女怀春一样的笑,像只偷腥的猫,三个人打量了好一会儿,还是下不了结论,倒使大家愁眉苦脸起来了,这个祝相思,是个难题!
炙烈的太阳透过窗子晒到了她的眼睛,她才懒洋洋的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几个人,惊得跳起来,赶忙扯了毯子往身上挡。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还是黄花大闺女,不许偷窥,转过身去,统统转过身去!”
大家在她的淫威之下背过身去,江江没好气的说:“我们好心来叫你起床,你却睡得跟头猪似的!”
相思一看桌子上的闹钟,整个儿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黄花不黄花的了。
“该死的怎么不叫醒我?都八点半了,我要迟到啦!”
“我们把闹钟放到你耳朵旁边闹了三次你都不醒呢!”小谷子说。
“还以为你睡死了!”梅子也补上一句。
相思跳下床穿了拖鞋就扯着嗓子喊:“衣服衣服!”
她这样大张旗鼓的喊着,另外三个人各施其职,围着她团团转,将她从头到脚整理一番,几分钟的功夫,相思就焕然一新了。
站到镜子前面,她看着这个美少女一样真正美得倾城倾国的女孩,心里那个畅快像有一只小鸟儿飞来飞去的。
“呵呵,你们的技术总算进步了!”
“笑话,为了把你革新,我们仨昨晚看了一夜的时尚杂志,这不,老慈嬉都没有你难伺候!”
“好了,先谢过了!”相思抓起书包就走。
“别忘了今晚请我们吃必胜客的批萨!”
“知道啦!”
相思冲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上了半节课了,她推开门就喊:“对不起老师我睡高了!”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缩着脖子小心的打报告。可是教室里半天都噤若寒蝉,脖子实在缩得疼了才悄悄的眯起眼睛来看,同学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等她看到了肖葵就想着先把他扔到地洞里去垫底。
那小子居然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头,装模做样衣冠楚楚的望着她,还一本正经的说:“这位同学,下次睡高了就说路上堵车或者车子爆胎了这样更有建设性!”
哄堂大笑,相思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下面,她真想跟拍苍蝇一样拍死他脸上恶心到吐的假正经。她气冲冲的走进教室找到座位做了下来。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颜料笔来。
他在台上讲着课,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是她的老师,而且还讲得是那么回事儿。她撞撞旁边同学的胳膊小声问:“他怎么是这里的老师?”
同学也窃窃的对她说:“他刚来的,以前教色彩构成的吴老师生病住院了,他被聘来代一段时间的课。”
“原来是这样!”
她咕哝一句,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她,脸上还挂着得逞似的笑,她太熟悉这种讨人厌的笑容了,真想冲上去扒了他那层皮。
“好,各位同学,把你们带来的作品拿出来,我要检查了!”
同学们纷纷把自己画好的图放到课桌上,只有相思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看着他挨个的快要检查到她这里来了,她如坐针毡抓着自己的书包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他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的桌子上空荡荡的,便问:“同学,你的作品呢?”
“我,我的——”
“你没有吗?”他咄咄逼人的问着,背对着同学向她做了个威胁的表情。
“谁说我没有的?”她打开自己的书包,翻出一沓图纸来往桌上一拍,“都在这儿了!”
他拿起她那堆乱糟糟的图纸来,随意翻了一翻,就扔给别的同学说:“你看看,她的作品可以打几分?”
同学们一一传阅,笑声越来越多,有的都笑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相思慌了,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画的那些牡丹花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笑得要歇了菜了。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还给我,都还给我!”她喊着去夺她的图纸,自己打开来一看,竟然是——
短裤和文胸!各种款式都有,还是性感的黑色。
她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们也是为你好嘛!”梅子哀怨的说。
三个人被罚了面壁思过,脸贴着墙壁谁也不许转过来,大热的天,他们全身上下都淌满了黏糊糊的汗水,那模样好不可怜。就舒服了相思一个人,坐在电风扇前面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喝着加冰的可乐,加冰可乐,她最喜欢的饮料。
“好相思,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咱们一条生路吧!”
“相思姐姐,我们都反省了25分钟了啊!”
“三十分钟,少一秒钟都不行!”相思头也不回的说,看着电视笑靥如花。
“你知道改造你本来就是件天大的难事,在你书包里塞那些东西也是为了让你在日常生活中,循序渐进的增强女人美的意识,俗话说得好——理想是美好的,道路是漫长的!相思,我们仨任重而道远啊!你不能叫我们为了你把小命儿也搭上吧?!”
相思走到他们三个身后,嬉笑着问:“唠叨完了没有?”
“还没!”江江说。
相思将一根香蕉塞进他张开的嘴里,“我叫你话比屁多!要是没有你们几个,我会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出这么大的糗吗?我一生的荣耀都被你们辣手催花了知道不知道?”
早晨,学校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林荫路上根本没人,早晨的阳光很细,风很慢,路上空悠悠的浮着白色绒花,一小朵一小朵格外清晰,像不准备落下来的样子,大榕树背着光,因而看上去十分葱茏,而白绒花却漂浮在白白的太阳光里,有零星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白绒花中间穿过去了。
她喜欢背着画板的感觉,就像摄像师扛着摄像机一样充满了自豪感,他们都是把美丽挽留下来的人,用最敏锐的触觉探触世间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她要从事人类最了不起的事业,让伟大的艺术遍地开花。哈哈,艺术,这个了不起的词儿像戴在她头顶上的那顶大到不能再大的宽边帽子,她舍不得摘它下来。
很喜欢那些骑着自行车去上课的男生们,比那些开着宝马奔驰法拉利的臭男人要多一些青春,那是很干净的青春,没有被任何污物沾染的。
她这样想着,就听到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她抬头去看,一个高个子男生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着草坪旁边的木栅栏。他是个笑容很阳光的男孩子,也是这个学校里很难见到的一个装扮得不花里胡哨人妖似的的男孩子,只有耳朵上有一颗小小的耳钉,她之所以看清楚那个耳钉,完全是因为那是一颗相思豆耳钉,多么稀罕的小东西啊!
“祝相思!”他喊她的名字。
她这才回过神来,从草地里直起身来,脸热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一个班的啊!现在班里谁不知道你呢?”
相思把背包甩到背上,往草坪外面走。
“我带你一起走吧!小心又要迟到了,今天是室外写生课呢!”
她坐上他的自行车问:“你叫什么名字?”
“戴舒生!”
“啊?呆书生?”
“差不多吧!”他无所谓的笑笑,自行车穿过一块块细碎的树荫。
那天写生课相思和呆书生一直在一起。全班人去了森林公园,又向人工湖进军。
说到底写生根本就是张幌子,更多人抓紧时机谈恋爱,班上原本一些暧昧不清的男男女女们关系在这一天忽然都明朗化了,在森林公园里的时候,总有一对一对的躲到树丛背后干些不那么光明的勾当,有的就乘作画的时候用画板挡住头,然后在后面偷偷亲一下,又一下……相思向左看是这样,向右看还是这样,向前看就看到了他,他装聋作哑似的在教一些花痴女生画画,那些女生将他围得密不透风,还动不动往他身上左蹭一蹭右蹭一蹭,他倒也来者不拒,拍拍那个女生的头,握握另一个女生作画的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相思你怎么啦?”呆书生蘸了蘸颜料抬头看到她气呼呼的样子。
“什么怎么了?”她没好气的说。
“哦!没什么!”他再扭过头去画对面那棵古老的大松树。
恶心,恶心死了!那个猪脑袋大屁股的女生也向他撒起娇来了,“肖老师,这一笔我怎么画也不画不好,你教我好不好呀?”该死的小葵花还握住她的手,让她的半边身子靠进他怀里,绿豆黄豆只要是豆子他都照单全收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吃豆腐的人!
“啪!”她的画板摔到地上,砸到了她的脚,这一次是真疼,骨头都快碎了。
“相思你?”呆书生慌忙扶起画板搁到旁边。
“我口渴!”她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