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死囚写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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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死囚写遗书-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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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回答龙树的这个问题。 
接下来,我该去给关押在另一间死牢的死囚古均写遗书了。在我没见到古均以前,我正站在离死牢不远的院坝上,双臂抱到胸前,仰望幽深的夜幕深处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远方,阴暗的雾气渐渐地绕着我的脸皮,窃走一丝一缕的热情。忽然间,我听到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哨声穿透力极强地划破沉沉的夜雾,还没等我从惊愕中回过神,又听到死牢里传来犯人的警告声:“老实点!规矩点!” 
我急忙扑进死牢。我立刻看到古均那张泪流满面的年轻如嫩竹般的脸,他的左手食指弯曲着咬在嘴里。哨声想必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照看他的两名犯人中,一人正用一根食指指着他,警告道:“规矩点!” 
这样的情形使我非常吃惊,须知,在我已经接触过的若干名死囚中,他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一边流泪一边打口哨的死囚。那么,在这位年轻的死囚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哨声呢?我慢慢地走到古均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这时候,在照看他的犯人的警告下,他的食指已经从嘴上取了出来,无力地放到大腿上。 
想了想,我说:“你明天上午就上路(枪毙)了,我帮你求一个情。”我转眼望着那两名犯人,说道,“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监管他,请允许他吹一会儿口哨吧。”接着,我拿起古均的左手,将他的食指轻轻地弯曲起来,轻轻送入他嘴里,“吹吧,天一亮,你今生今世就再也吹不到了。”   
策划“观”念的大师(17)   
他将两排白白的、恍如山间嫩笋一样的牙齿轻轻地咬住食指,泪珠一颗一颗地滴到手指上。不知为什么,除了他的啜泣声,他从此再也吹不出一点点口哨的响声了。 
于是,在这个深夜,我听到了死囚古均的故事。我恍惚看到了在满眼翠色的竹林里行走的爷爷,看到爷爷的满头白发在冷风中飘出遥远的思绪。我知道他在等待着满耳清明的竹哨声能够在开满野花的田园小路间、能够在远方绵绵不绝的青山姿影里重新脆声“翠色”地响起来。爷爷啊,你也许还不知道,多年前离开家乡时响在半空中清明盈耳的竹哨声已经成了悲哀的绝唱! 
古均说:“大哥,求你一件事。” 
我轻轻地抚住他的双肩,点点头。 
“我的账上还有六块多钱,请你转告管教干部,麻烦他们给我爷爷寄回去。”他的泪水哗一下涌了出来,“唉,爷爷,今后还有谁给你寄钱啊?” 
我轻轻地抱住他,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许久,我松开手,含着眼泪说道:“古均,你犯的是死罪,罪不可恕,该杀。”我又说,“明天上午上路,你好好走,走好今生今世最后一步路,来世重新做你爷爷的好孙子。” 
那种在现代都市里几乎绝迹了的竹哨,或许可以称作乐器,它产自广袤的乡村那些满山翠色的竹林里。它的清音应该属于那些在开满野花的田园上空飞翔、在青山姿影的裙钗间啁啾的各色鸟儿们……那么,当一只黑色猎枪从竹林深处瞄向半空中自由盘旋的小鸟儿时,竹哨的声音还会清越盈耳吗? 
次日上午,死囚龙树、古均被执行了枪决。   
形象代表:逼出“匪”气(1)   
这是一则关于“酷”的故事。 
在叙述这个故事以前,我先要提到一种人:形象代表。顾名思义,形象代表一般是指那些社会名流或俊男靓女们代表某一类组织光芒四射地出现在各类媒体上的形象。 
形象代表的最终目的是创收。 
1 初恋时代的“匪”气 
这个光芒四射的故事虽然发生在深圳,但是,这个幸福而哀伤的故事源头却要从1973年说起。 
1973年2月11日,刘原出生在四川省璧山县(现重庆市璧山县)一个叫云周的小村庄。就在这天,离云周村不远的另一户农家院坝上,几株蜡梅绽开了花蕾,在如丝如缕的花香中,农舍里响起一位女婴的啼哭……没有多少文化的父母在蜡梅花香的启发下,居然给女儿取了一个如诗如歌的名字:香梅。 
这是平淡而又平静的1973年的冬天,一男一女原本互不关联的两个新生命呱呱坠地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俩的命运会在将来非凡地光芒四射起来。 
日子就像那几株蜡梅树一样花开花落,到1986年的冬天,已经十三岁的香梅虽然两只手掌因做农活而磨出了趼子,然而青春的花季一如蜡梅花一样散发出隐约的幽香。在这个冬天的璧山县城,在节假日里,香梅成了一位卖花姑娘——她将院坝里的蜡梅花枝剪下来,卖给城里爱花的人。问题是,买蜡梅花的多是女人,“赏”她这朵“花”的却是县城里的几位二流子。就在香梅惊恐莫名时,一位年少男孩奋不顾身地冲上前,两只小手握住一根木棒,拼命地将香梅护出了璧山县城。年少男孩的脸上,留下了几丝器械打击的伤痕。 
那位年少男孩就是刘原。 
刘原保护她的理由很简单:“我认识你。” 
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一位乡间十三岁小男孩英雄救美的单纯动机,但他疯狂般的勇敢举动却从此感动着一位十三岁少女的心房。 
就在这年初夏,十三岁的刘原因犯盗窃罪被“少管”两年。等他“少管”结束回到乡间时,童年时的伙伴对他退避三舍,就连成年人也用怪怪的眼神警惕着他。 
可是,在乡间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身背猪草背篼的香梅将双脚浸到溪水里,砰砰地溅着水花,热情地招呼着他:“刘哥,你不要再偷东西了吧。” 
很遗憾,1990年,年仅十七岁的刘原第二次因犯盗窃罪被“劳教”两年。等他出来时,乡间早已盛传他的恶名了。每当他从一户农舍边走过,屋子里很快就会跑出人,无比警惕地盯住他,或黄或白的家犬则读懂主人的眼神,恶狠狠地朝他狂吠。不经意间,他闻到了幽幽的花香,还没等他看清花香的来路,一位老人砰一声关上院门。然而,仅仅隔了几秒钟,院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刘原眼前一亮,十七岁的香梅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蜡梅花站到门口。当一瞬间的“亮色”闪过后,刘原羞愧地埋下头,转身就走。 
“既然已经走到屋门口,”香梅喊道,“为什么不进院子坐一会儿?” 
当刘原忐忑不安地坐到院坝里时,他看到早先关门的老人——香梅的祖母一脸冰霜地望着他。等香梅给老人介绍这位就是若干年前在璧山县城救她一命的刘原时,老人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急忙化了一碗白糖开水捧给刘原,说道:“年轻人,今后走正路就好了。” 
不能说刘原天生就带着宿命的原罪,但一个人要改掉往日的生活轨迹确实很难。1991年,年仅十八岁的刘原第三次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等到他出狱时,已经是1992年12月了。在办理刑满释放证明手续的那天,管教干部将一封香梅寄来的信交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刘原,再也不能走回头路了啊!再走回头路,对不起我们不要紧,关键是对不起你的女朋友……”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能用世俗的生活常规去解释的事情。香梅对刘原的爱情是在他已经入狱后通过书信表白的,这完全出乎刘原的意外。作为囚犯,他完全能够想象一位乡间十八岁的少女要作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仅仅用感动是不能说明问题的,当刘原双手捧过那封信时,他猛然间跪倒在管教干部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我刘原再走回头路,猪狗不如。”   
形象代表:逼出“匪”气(2)   
他在璧山县城下了车,怀揣着两年来香梅写给他的十多封信,以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复杂心情踏上了返家的山区公路。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红点,很快,一位红衣少女在1992年12月一个阴云低沉的下午如同一团喜气洋洋的红云扑到他的面前。 
香梅接他回归了。 
香梅将一支蜡梅递到刘原手里。那枝看似焦枯的树枝上绽放着一串嫩黄色的蜡梅花。香梅抢过刘原的行李,轻轻推了他一下,说:“我前几天接到你即将下山的信……走,回家吧!” 
是的,香梅说的是:“走,回家吧!” 
刘原的两眼立刻蓄满了泪水,他急忙举起那枝蜡梅挡到眼前,两串泪珠仿佛立刻爬满了那枝蜡梅花串。想了许久,他竟然哽咽着说:“走,回家吧。” 
如果说逝水流年会在一个人的身上刻下某种岁月痕迹的话,那么,频频进出牢门的刘原,高墙与铁窗又在他身上刻下了什么呢?不到二十岁的刘原,却前前后后有了近七年的牢狱生活。七年,对任何人来说都绝非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数字。问题是,坐牢不要“命”,要“命”的是七年的牢狱标志无影无形地烙到他的“气质”里,言谈举止间,一股若隐若现的“匪”气便从他满身的青春朝气间泄漏出来;更要“命”的是,这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凸现出来的“匪”气,吓倒了许多准备雇他的老板。谁愿意雇佣一个使自己整天提心吊胆的“匪”气人物作雇工呢? 
从1992年12月到1993年3月间,刘原和香梅都在各自与命运进行着抗争。刘原这一方,除了往日盗窃团伙的师兄师弟不断上门邀请他重新出山外,没有任何做正常生意的人愿意雇他;香梅这一方呢?除了忍受世俗的偏见,社会的压力,还要不断地说服家里人接受一个“劳改犯女婿”。到1993年春天时,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在一个油菜花飘香的下午,在遭受了又一次“失业”打击后,刘原一只手牵起香梅,仰望天宇深处无限温情的艳阳,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无可奈何地说:“香梅,看来,我在家乡立不住脚了。我准备到深圳打工。” 
香梅听别人说过,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在特区,人们只认钱,没有谁关心你的过去。她担心地说:“我怕你……” 
刘原知道香梅担心什么。他一把抱住香梅,郑重地说:“我从山上(监狱)下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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