谀比∫豢榈嘏蹋阋虼逦峤荒晒练蚜恕@咸甑赌稍诖笃囟阎邪蚕ⅲ粧g黄土,新坟无语,丧幡零落,正随风飘摇。佳成站在坟前,不觉潸然泪下。他轻轻放下背篓,虔诚取出各种物件,一一摆放停当。首先点燃一挂鞭炮,寂静山谷中引起脆裂的回响,坟头插上三炷香,飘出袅袅烟圈儿,很快被山风吹散了。又烧了几大把冥钱纸,轻轻纸灰纷纷扬扬飘浮在空气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下落一阵又随即轻扬而上,总也不能稳稳着地。多像他黎佳成的命运,更像不着天不着地的杨志刚、小芹子他们。
佳成跪在坟前,恭恭敬敬三叩首,喊了声,老爷子,我来看你了。代表瑞娟,还有丫丫,她母女俩想念你老人家,丫丫要上学为革命烈士扫墓,她妈要做饭照看她。说着说着已经是热泪绵绵了,越说越伤心,越想越伤心。他说,老爷子耶,你对我恩重如山,把瑞娟给了我,把钱给了我,可我对不起你老人家,没有保护好你,也没给瑞娟带来幸福生活,不配做你的女婿。他哭诉一阵歇一阵,山顶间吹来的冷风,把他的哭声带走了,把他的话语消融了。
哭够了,静静地盘腿打坐,屁股底下是一块大青石,他垫了一片棉絮。他摆上从家中带来的菜肴和酒具碗筷,先用双手捧着满满一杯酒,高举齐额再恭敬置于青石板上,那是给岳丈大人的。然后将另一杯端在手中,说,以往您在世时,我要谋生活。今日,麻将馆开不成了,我有空,跟你老人家好好喝几杯。说着便一饮而尽。他用手撕扯着熟腊肉、干鱼,抓起花生豆,边吃边喝边说话儿。姥姥你不用愁,我们锅里有的,就不缺她老人家碗里的,再说您留下的钱用不完,瑞娟又讲孝心。
呵,你说吴片长封麻将馆,冤枉好人了,全市都要封。这麻将馆不说是赌博行业,就说社会治安也叫公安心烦。我们干得伤心了,再也不想干。老爷子,请,喝酒。你说你担心今后日子怎么过。不用操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根草一颗露水,我眼睛瞎了,还有的是力气。瑞娟呀,只要她烧饭带孩子,我养得活她。丫丫成绩好,考大学,没得,没得一点儿问题,我做牛做马也要供她读大学,一点儿问题,也没得。来,老爷子耶,我们干杯。
你还担心集资款,已经解决哪!我早就说过,跑不了的,政府会想办法的。你敬我一杯,我怎么担当得起?好,我喝两杯,你喝一杯,幺爹的美元,一美元要换八元人民币。劳动换来的,都是血汗钱,幺爹的钱,也是他在美国,诚实劳动得来的,是一刀,一刀剃来的。是的,只还本,还本,我就高兴得不得了,高兴得了不得。你说利息呀,被贪污分子吞进去了,你说他们,第一不诚实,第二不劳动?是的,你说得真好。你要我喝一杯,我,我不,不敢,抵抗。你说叫狗日的们把利息呕出来?唉,他们,吃了,他们,喝了,他们,嫖了,他们转到,那个瑞士银行,去了。好,不说这个事了,说起来就伤脑筋了。老爷子,我再敬你一杯了,好了,我先喝了。你说我了字太多,是的,一了百了。
老爷子,喝呀。说着向石板上的酒杯碰杯,把酒碰洒了,把酒杯碰翻了,他几次去扶正酒杯,酒杯被魔法控制了,总是扶不正、放不稳了。他恳求说,老爷子,你不要使法术,你让我,把杯子放好。他嘻嘻笑着,用双手捧着酒杯,摇摇晃晃放了许久才放稳当。他说,这就对了。他又开始斟酒,却总是对不准酒杯,青石板湿了一片。他顽皮笑着,老爷子,你玩痞,捂住酒杯子,你把手拿开,我的眼睛不好,都斟到你手上,看,洒了多可惜。他觉着老爷子把手拿开了,终于斟满了酒杯。你不要讲,客气了,我,我,我还不,不,不知道你的酒,酒量,笑话,我们又,又不是,头一次在,在一块儿,喝酒。他自个儿端杯一饮而尽,作了个杯底朝天的潇洒动作,豪情满怀大声笑道,老爷子,你又错了,你敢说我,说我醉了,你,你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这话不尊重老人,又改口说,你白日里,做梦,信口,开河。你说,我说的,不对,那,就是坐,坐井观,观天,你说还是,不对,你让我想,一想。想了很久才选出最合适的词语,你完全是,天,天方夜谭。好,就算,说得不对,你想个,好词儿来,你,想不出?哈哈,那只好,将就,天,天方夜谭吧。我们,两个就,天方夜谭吧,你说是,白天,那就,天方,白谭,谈了,也白谈,不谈,白,不谈。
第二十七部分:清明时节初夜献给心爱的男人
酒喝完了,肉吃光了,饭吃饱了,打嗝了,说话已不成句儿了,意义更加含混不清了,反正没有人听见了。他警觉朝四周望了望,那些扫墓的人差不多走光,可是,远处,小北方坟前,好像有个黑影子在晃动,有点像小芹子。她好像又去内蒙古了,内蒙古隔我们有多远?隔一个北京市,隔一个河北省,再隔一个河南省,还隔一个江西省,不,不隔江西省,跑偏啦,再就是四川省,湖北省,中国地图太大,弄不清。不会是她,是她也好。
远处小北方新坟前,恰好是小芹子。她今天一身皂衣,从头青到脚,长发挽成髻盘在头上,用一条黑色暗花头巾包裹着,脚下是平底黑皮鞋。她解下藏青色旅行包取出碗筷,托起保温瓶倒出热腾腾的但已粘成团的水饺,说,你吃吧。她先自尝了一个,又说,挺鲜的,你喜欢的味儿。说着说着,便细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没有任何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玩牌,不打麻将,不唱歌,不跳舞,城里人兴的玩意儿,你一样都不沾。你到城里来,就为他们服务,为他们调口味,为他们派红包,为他们交税。他们呢,对隔壁夜总会电线都不管,让你烧死了,活活烧死了,你好年轻,你好健壮,你还刚刚开始活,才刚过一个男人的日子,你就死了。他们好不公道,老天太不公道。她直想呼叫、呐喊,拷问都市,追问苍天!
她哭诉着他的苦处,倾吐她的难处,她要把她做的所有事和盘托出,一一说给坟中的小北方听,才可慰藉死者与生者。她要向阴阳两隔的小北方忏悔,没有把一个女人的初夜献给心爱的男人,是一生的污点,在你生前,我没告诉你,我不对。你说,我们都不必去追究过往的事,可我的情况与你不同,你和我交往之前,与她同床共枕,是正当名分、天经地义,你对我是忠实的,你不欠我的。而我呢,是在认识了你、将心许配于你之后,没有把身子交与你,瞒着你爬上别个男人的床,犯了偷男人的天条,出卖贞操,出卖灵魂,背叛了你,我对你的这份亏欠,永生永世偿还不清了。也许你早知道了,理解我,原谅我,你会说我是为了救你,被迫去做这件事情的。我没有救你,反而害死了你。但是她忍住了,她把那份深深的自责藏在心底,即使对着北方的灵魂,她也不肯说出口说出声,潜意识中,不想为了宽慰可怜的小北方,而损害那个男人,第一个占有她身子的男人,正是杀害她心爱男人的凶手!这个逻辑推理永远不会错,何况连他本人也承担了责任,供认不讳说是他的过错,是他的罪孽。他说他管消防。
“做”了那两个男女后,那天在办公室里说完话,他送到门边,道,走好,一定活下去。小芹子体验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再是官,也不再是欲念缠身的疯狂色狼,她闻到一点人味儿。于是脑子里又涌出那莫名其妙的几句话:无边无垠的空间,总难免出现黑洞,看你如何避开它的诱惑;没有起始没有终点的时间长河中,总有一股股紊流,看你怎么NFDA3过去。忽然觉得对他硬是恨不起来,很快就原谅了他的一切,还暗自祈祷冥冥中的神灵,保佑他绕开黑洞与紊流。
她今天放弃了在北方坟前控诉他罪行的打算,只提来两个半人头祭奠死者:做掉金娃子,是与黎佳成合谋,那是人渣;谋害那个婆娘,是她的气数已尽,灭了她,从天意,顺人心;魔鬼甄一龙死了,倒是太便宜他了,那天晚上确实带上小刀片,预备实施“割腕切脉”计划,将他一腔污血全部放光,让他性命归天,在消魂良宵真正消魂。只是临了情况有变,才决定对他下身下手的。
坟堆前,她飞快翻过去那几页,特别告慰北方,肚子里有“喜”了,孩子的生命就是他和她的生命,她一定生下来养大成人,让他(她)过体面幸福日子,做不害人、也不受人欺侮的“好老百姓”。她又回味起那几天难忘的时光,想起他的傻样儿,活像在土地上辛勤耕耘的农民,顿时心头荡漾起激动幸福的涟漪。她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呼唤着他的名字,无所顾忌说着爱的呓语,忘情地撸起腹部的衣裤,想像中抓着那会包饺子的大手,引导他抚摩那尚未隆起的柔软下腹,喃喃说话,不停催问他感到胎中小生命的动静没有,你说呀,你说。然而,当她在空幻中陶醉过后,睁开眼睛看,没有那双手,没有轻柔的触摸,没有撩拨人心的回应,没有那张熟悉的笑脸,没有傻傻的话语,什么也没有,只有默默无语的坟堆,只有一阵飒飒的寒风,只有松树落下的针叶,只有寥廓空寂的山野。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失落、孤寂与悲苦,呛天呼地任情哭嚎着,如果真能在某个地方相见相拥,她愿带着孩子随他而去,只求三人团圆就是幸福,这么活着实在太痛苦。她盘腿坐在坟脚边,将上身匍匐在坟堆上,悲切诉说着哭嚎着。她的体力耗尽了,她的灵魂从那疲乏而虚弱的身体中游离出来,在阴阳两界边境线上游荡。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灵魂附体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是晕厥过去还是小憩一阵,她也说不清,抑或是小北方显灵,带她飘往一个从未去过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