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哭了。泪如泉涌。
童心犹豫着,努力把已经伸出的、想把可心拥入怀中的手缩了回来,起身去洗手间拿了块暖暖的湿毛巾递给可心。
“谢谢。”暖暖的毛巾盖在女孩的脸上,很温暖。
童心的目光有些贪婪——贪婪女孩此刻不设防的美丽。
可心是个很美的女孩子,在第一次看见她在阳光中向自己微笑的时候,他就知道。
性格使然,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对可心做出任何的承诺。既然如此,他选择了什么也不说,没有克制自己的目光,也没有放纵,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所以,你是怀疑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又睁开眼睛,童心的双眼明亮,闪动着慧黠,“怀疑他们是为了钱、为了权,才让你和那个人在一起。”
“我……”毛巾下,可心顿了顿,“我没这么说。”很明显的底气不足。
“可是,你是这么想的吧。”
可心不再说话。
“换个角度,也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我已经不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既然那个时候都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那么以后一定也可以。”
“……”可心扯下毛巾,惊讶得看着童心。
童心轻轻一笑。
“为什么不想:那个时候,父母是为了训练你独立生活、照顾自己的能力才决定放手的呢?”
可心越发的惊讶,张嘴刚要分辩,童心抬手制止了她。
“几年过去了,你的父母相信已经看到了你的成长。那么,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他们开始担心起你的终身——对所有中国的父母来说,女儿有个好归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可心的眼睛里,慢慢在思索童心说过的话。
“以后做什么,以后在什么地方,都不如你不受半点委屈幸福的生活来的重要。”
“你……怎么知道?”可心愣愣的。
“因为……”童心淡淡一笑,“我也有父母,我也有个很优秀的姐姐。”
即使优秀如姐姐,父母最担心的,也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啊。
“可是……”可心说话开始有些结巴,“可是他们也不能就这样安排我的生活我的婚姻啊!”
“这一点,我赞成。”心,轻轻震了一下,勉强维持表情不变,童心继续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是,我也猜,你一定没有和父母好好的交流,而是一听到他们要你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之后,就跑了出来吧?”
“才不是!”可心的脸红了,“我是……我是冲着他们吼了之后才跑出来的。”
童心的微笑消失了,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可心。
“看……看什么?”
“你的手机呢?”
“在包包里。关机了。做什么?”
“立刻给你的父母打个电话。那么晚了,他们一定很担心。”
“我不要!”可心显然还没有消气,“他们这样根本就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要先打电话认错?”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会有那么一天,你连和他们怄气都没有机会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是错觉吗?可心竟然发现自己好像看见了童心眼里的晶莹。
应该是错觉吗?可如果是错觉,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痛苦和颤抖?!
“童心……”可心看得痴了,轻声呢喃。
“可心,”站起转身,避开可心的双眼,“我只能告诉你,学会珍惜。不然有一天,你真的会后悔。后悔曾经的任性,后悔当初太过于……不珍惜。”
“童心!”
喊住童心正要离开的脚步,可心问的小心翼翼:“你……失去过吗?”
久久,久的可心甚至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她听见童心有些嘶哑的回答:
“是的,我失去过。”
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可心的眼角,突然有些酸涩。那么那么浓的哀伤突然淹没了她,而这些哀伤,全是属于童心的。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童心,明白了这段日子以来童心的漫不经心、明白了刚才童心劝她的话的真正含义。
“谢谢你。”
童心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直接推开门回了房间。
一个人抱着膝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可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跳下沙发,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摸出了手机。
刚开机,就有二十多条短信进来。
有关机时未接的来电的短信提醒,有父母和安然发来的短信。
可心的眼睛,再次湿润了。
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并不是一个没有人关心的孩子。
给安然回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很安全,晚上不回去休息了。然后,犹豫着,她拨通了父母所住的酒店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拿起,可心的心里,有了淡淡的愧疚。
他们……一直没有睡吧。
不管多晚,一直守在电话旁,等待着自己能打电话回去,担心着自己的安全。
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母心。
她突然明白了童心的话的含义。
“对不起,爸爸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电话那端,正在思索着怎么开口的父母全愣住了。
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没想到倔强的女儿会自己打电话回来;更没想到这个从不低头的丫头还会道歉认错!
“别……”一向有主见的爸爸,也罕见的说不出话。
“我为我的不礼貌道歉,但是,我坚持不出国;至少,在我拿到博士学位之前,我不会出国。”
“除非,你有说服我的理由。”惊讶之后的父亲恢复了自己的沉稳,挥手示意妻子少安毋躁,自己自有打算。
“我要说的,你们都知道。”可心努力让自己冷静,自己一辈子的大事,才不要这样稀里糊涂的决定。
“那些话,说服不了我们。逝者已矣,你知道我们在意的,是你的未来,你的幸福。”
“爸爸妈妈,我尊重你们,所以,也请你们尊重我。”想起童心的话,可心作了一次深呼吸,让自己有些急躁的心平静下来,“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掌握未来,安排人生的路。”
电话那头,是沉默。
“我只能保证,我会一直努力的往前走,认真的生活。也许我会遇见一个尊重我、愿意和我一起行走看风景的人,那么,我就会……”
“乔也可以。”
“您说这个人很优秀,那么,您又如何知道我身边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
“什么意思?”
身为母亲,立刻警觉起来,“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只是打一个比喻。妈,您别误会。那个人之所以有那么好的成就,也不过是沾了长辈的光而已。我要的,是一个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贵,都不屈不退的人。你们说的那个人,乔,他能做到吗?”
父母两个人,彼此对看了一眼。
乔,他能做到吗?
从小娇生惯养、一帆风顺的他,能做到吗?
在逆境中,在困境中,也可以一往直前、毫不退缩?
第二十八话 生命的支柱
“爸,妈,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支撑着自己的支柱。我的支柱,是你们。有你们的爱,我可以一直坚强、一直努力下去。我会成为你们的骄傲,不让你们为我,再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担心。”
“心儿……”母亲捂着自己的鼻嘴,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长大了呢,心儿。”父亲的眼睛里有着那么一丝丝的笑意和骄傲,但是他的声音已就严肃,“可是,这和你的一辈子的大事,有什么关系?女孩子,最终总是要嫁人的。”
“但是,但是——”可心焦急,但是却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口吃。
“不过呢,”逗完了女儿,父亲话锋一转,再也无法掩饰的笑意通过话筒传来,“当你找到你的王子的时候,一定要通过我和你妈妈的法眼才可以。”
“啊?!万岁!爸爸万岁!妈妈万岁!”
巨大的落差让可心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喜悦,从床上一跃而起,跳着、叫着。
“童心,你确定你那个师妹是个正常人吗?”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朗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午夜两点。
“应该是和父母冰释前嫌了吧。”
“真是个小女孩。”
翻了个身,苏朗清醒了很多,把枕头向上移移,看着还非常清醒的童心,准备秉烛夜谈。
“她对你,是特殊的吧?”
“喂!”童心的脸红了。
“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呢。”把手枕在脑袋下,苏朗淡淡一笑,“有时我会禁不住猜测: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会让你们姐弟俩的防心那么重,那么没有办法和正常人一样接受爱情、接受爱人。”
发生怎样的事情?
为什么?
童心苦笑。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姐姐不愿意说,自然有她的理由。”
“童心也长大了。学会滴水不漏了。”
“哥,你就别寻我开心了。”童心求饶。
“好吧。就放过你。”把被子掖好,“你说,你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她……会不会像你那个可爱的小师妹一样,和父母怄气呢?”
童心的心,轻轻痛了那么一下。
“心?心?”久久没有得到回答,苏朗转身借着月光看看童心,却发现童心已经睡去,鼻息很轻。
“这小子,睡得真快。”轻轻打了个呵欠,苏朗也闭上了眼睛。在坠入梦中的那最后一瞬间,映入脑海的,竟然是98年的那个夏天,梅冰秋哭着撞入自己怀中的模样。“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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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H市。
梅卉的病情,并没有严宇想象中那样,时不时地发作,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
也许是因为学了心理学的缘故,也许梅卉本就是很冷感于情的人,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心情、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现在看来,梅卉和一个正常人,其实并没有区别。
每天晚上,严宇在梅卉的房间外休息,他害怕——害怕还没有等到手术,梅卉就已经……离去。
每次每次,听着梅卉轻不可闻的呼吸,他都会觉得心在隐隐作痛。
这样鲜活的生命,这样年轻的生命,这样美丽的生命,这样……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他沉沉的睡去。
月高,星明,风轻。
雪山,冰川。
他一人独坐,面向东方。
应该……是日出的时刻吧?
月落,星淡。
都说,黎明前的那一刻,是最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