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旦“哼”地一声,说道:“他不过是个奴才,这里要是人人学他,自觉有理就来说上几句,那么以后我们还要不要开堂议事?依我所言,让人先押他下去打二十大板,才上来说话。来人……”
李宝儿大怒,道:“你……”
程楚秋抢上两步,说道:“鲍长老……”鲍旦讲头撇过去,甚至不愿意跟他面对面。
程楚秋不以为意,续道:“这么吧,别说二十大板,就是要砍我的头,把我扔到湖里喂王八都行,只要我说出一个字不合道理,你就尽管让人拖我下去。如何?”
这不像是一般人该有的胆色,鲍旦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光中充满疑惑与惊异。
李贝儿道:“既然楚秋都这么说了,给他说几句话应该不成问题。大长老,你说呢?”
唐钧彦道:“帮主定夺。”
李贝儿道:“那好,楚秋,你跟着往下说。”
程楚秋应诺,说道:“刚才鲍长老所言,因为郭前帮主突然辞世,来不及指定继任人选,所以由诸位长老共推郭二夫人为帮主,是不是?”
鲍旦道:“是代理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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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秋道:“是,是代理帮主。因此诸位长老认为代理因素消灭,所以想将代理权力回收,是不是?”
鲍旦道:“没错,让二夫人当上帮主,代理职务,这是一个权宜之计。我们并非质疑她的能力与贡献,这是两回事。”
程楚秋道:“可是我刚刚也听到,鲍长老是郭二夫人代理帮主之后,才任命的?”
魏庆接口道:“那是因为帮规规定,长老需由帮主来推荐任命。鲍可信大长老过世的时候,帮中已经没有帮主了。这个悬缺,自然要由郭二夫人来任命方可。”
程楚秋道:“所以帮规是非守不可的,并没有因为帮主出缺,而能有僭越代立的情况。”
魏庆道:“事情当然可以从权处置,不过总离不开这个范畴。”
鲍旦颇不耐烦,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拖延时间。”
程楚秋道:“既然那时鲍长老还不是长老,如何可以与各位长老共同推举郭二夫人?”
鲍旦一愣,沉吟道:“这……”
魏庆道:“长老推举帮主,并无规定一定的赞成人数。只要有长老提出,其他长老无异议,就算通过。”
鲍旦道:“嗯,不错,就算我那时还不是长老,其他长老有推举出代理帮主这样的共识,那就可以了。”
程楚秋道:“原来如此。话又说回来,在当时郭二夫人之所以能出任代理帮主,是哪几位长老同意的?”
鲍旦道:“喂!你到底是来提意见的?还是来问问题的?”
程楚秋道:“这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如果鲍长老认为我问得没有道理,那就请让人把我押下去,扔到湖里去喂鱼。在场的所有弟兄都是明证,绝对不会有人认为鲍长老不够坦荡光明的。”
鲍旦知他说的是反话,心道:“好,我就让你说个痛快。”说道:“魏长老,还是由你来说吧。”
魏庆想了一下,说道:“当时具有长老身份的,嗯……没错,就只有唐大长老。”
鲍旦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因为郭宗尧过世前卧病年余,期间已有两个长老出缺,却因为他精神不济而暂时没有选人递补,众人也总想等他病好了再说,却万万没想到,郭宗尧居然在五十岁的壮盛年纪,就这样一病不起。
待得鲍可信又忽然过世,帮中一团混乱,当时鲍旦、魏庆与王旭清,虽然都没有长老之名,但是各拥山头,各有势力,谁也没想这么多。及至李贝儿接任,这才将三人一一按下名份。而原长老唐钧彦也就顺理成章,坐上了大长老的位子。
程楚秋不提,大家倒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如今回想起来,当时洞庭帮濒临分裂边缘的危险程度,不言可喻。唐钧彦想起当时的混乱,至今仍心有余悸。而如此说来,李贝儿的出线,也确实是一颗定心丸。
程楚秋大喜,他原本只知鲍旦与王旭清为李贝儿所任命,却不知原来连魏庆也是。于是说道:“所以鲍长老、魏长老与王长老三位,都是由郭二夫人所任命的了,是吧?”
鲍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楚秋道:“既然鲍长老说,当时请郭二夫人出任帮主只是权宜之计,郭二夫人所出任的帮主也就是代理帮主,那么由代理帮主所任命的长老,也就是代理长老了?不知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当堂沸沸扬扬,议论纷纷。
鲍旦高声喝道:“慢着!我洞庭帮创帮百余年,可从未听过有什么代理长老的。”
程楚秋道:“那么代理帮主也不是全无先例罗?敢问鲍长老,在郭二夫人之前的代理帮主,不知是哪一位前辈高人?”
鲍旦一时哑口无言,瞠目以对。
魏庆反应明显比鲍旦快得多了,马上接口说道:“我们当初接受帮主任命时,帮主可没说是让我们担任代理长老。”
程楚秋道:“二夫人当时答应接任帮主时,也不知是个随时都会被解职的代理帮主。如果她要是事先知道,说不定就会考虑不接受了。现在几位长老说是代理帮主就是代理帮主。所以几位长老究竟是不是代理长老,也只有帮主能够决定。”
魏鲍两人互望一眼,面面相觑。
程楚秋续道:“既然代理帮主可由当初推举他的长老解除职务,那么代理长老也可以由任命他的帮主解除职务。”说罢,走到堂前躬身道:“敢请帮主,现在就立刻解除这三位代理长老的职务。”
这下又再引起全场一阵骚动,久久不能平息。李贝儿不愿无限扩大事端,于是便道:“楚秋,你先退到一边。”
程楚秋应诺,垂手退立一旁。李贝儿道:“大长老,不知楚秋所言,是否可行?”
唐钧彦道:“启禀帮主,以老夫愚见,实在是可行而不可行。帮主若将三位长老解职,而帮主又要去位的话,那岂不是又回到三年多前,那一团混乱的情况之下了吗?”
程楚秋插嘴道:“唐大长老,只要你不同意什么代理帮主的论调,帮主就不用去位,至于出缺三位长老之职,帮主与大长老尽可以重新拟定人选议定,帮务又岂会混乱呢?”
唐钧彦沉吟道:“这……”他资历既深,经验又老,鲍可信在的时候,总算还有个人地位高,威望比他重,可是眼前的鲍旦、魏庆、王旭清等,可都是他的晚辈,鲍旦老是仗着他父亲旧有的势力,这点已经让他很不是滋味了,现在他还公然假借众意,要胁帮主。这不想还好,这越想嘛,就越不是味道,但形势比人强,却也不得不让他选择站在中间,不敢表示意见。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不同了,半路杀出程楚秋,说得魏庆鲍旦哑口无言。若真的依他的意见办理,自己可以重新部署长老人选的话,那自己在洞庭帮的地位,那可真是权倾一时,如日中天了。
那鲍旦见唐钧彦还真的犹豫起来,不禁火冒三丈,嚷道:“好啦,好啦,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我长老不做,大家也都别干了,咱们打回原形,重新来过!”
堂上除了几位长老,以及一些侍卫外,余下的都是四大长老的亲兵子弟,总数约百来人。鲍旦这么登高一呼,堂下顿时有一半以上的人振臂附和,声势浩大。看样子全场百来位亲兵子弟,倒有五十个是属于鲍旦辖下的。
这些人这么一骚动,差点没把屋顶给掀过去。这样现实的实力悬殊状况,下子又把唐钧彦给拉了回来。他沉吟半晌,终于说道:“依老夫愚见,还是请帮主别下令撤销三位长老资格,而老夫也将请三位长老,打消另立新帮主的念头。”依他所想,维持现状应该是最好的状态了。
李宝儿道:“大长老所言,不失为一个老成持重的方法。”
鲍旦却道:“大长老,我鲍旦可不领你这个情。帮主,请你现在就除去我们三人的职务,我要拥立郭公子为帮主。”
魏庆觉得情势逐渐失控,忍不住劝阻道:“鲍长老,没必要把情势弄得那么僵,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鲍旦翻脸,斥道:“临阵退缩,难怪你成不了大事。”
魏庆道:“玉石俱焚,对谁都没有好处……”
鲍旦打断他的话道:“别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你魏庆说过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魏庆道:“你说这什么话?我魏庆向来说一是一,一言九鼎。言而无信,将来还能在这儿跟人立足吗?”
鲍旦喜道:“很好……”转头与王旭清道:“王旭清,那你呢?”
王旭清道:“愿与两位长老同进退。”一听到自己可能会被解职,王旭清立刻倒向人多的一边。
鲍旦大喜,得寸进尺,更与唐钧彦道:“大长老,现在轮到你表态了。”
唐钧彦不悦,变色道:“你这小子胡作非为,居然要将整个洞庭帮的前途,拿来与自己的前途对赌,你父亲地下有知,也死不瞑目。”
鲍旦亦怒道:“你少拿我父亲来说我。要是我父亲还在,今日岂有你说话的余地?你也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的立场了。”反过身与李贝儿说道:“二夫人如果肯以帮主的身分,退位让贤的话,那么大家仍敬你是前帮主,一切待遇,自当从优办理。如果二夫人决意一拍两散,那我们一切就照足规矩来,到时可别怪鲍旦不讲情理。”
魏庆忽然上前拉住鲍旦,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也别忘了,你刚才怎么向我保证过?”
鲍旦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要他放心。接着追问道:“郭二夫人,你究竟觉得如何?”
李贝儿道:“别说要我退位让贤,就是要我离开这个岛,又有何难?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鲍长老大可明说,无缘无故就要抹去我对洞庭帮三年多来的心血,没留下几句话来,如何让人心服呢?”
鲍旦道:“属下不是说过了吗?郭二夫人的贡献,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但我实在不想再让洞庭帮成为武林笑柄,如今郭公子已经回来了,正是大好时机。”
李贝儿冷笑道:“说来说去,就只因为我是女人?”
鲍旦道:“不错,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李贝儿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说道:“哼,你将这洞庭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