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了另一個庇護所,找到了另一雙休憩的臂彎。
自從進入內科看了廿四年的各種肛門,劉主任告訴她,他對行房產生了一種排斥感,只要看見妻子脫了褲子,可能就會讓他回想起用直腸鏡伸進病人體內的樣子,他說看過太多那種畫面,剛開始還會吃不下飯,現在早就習以為常了﹔也不是說,他喜歡看女人的下體,只是出於職業上的需求,他見識過許多男人和女人光裸的、醜惡的、骯髒的、無遮無掩的部位,面對日復一日躺在身邊的妻子,就覺得厭煩。
劉醫師曾經不經意告訴了她,他離婚的理由,其實是因為他懷疑自己有了性冷感,或許他的太太也如此懷疑﹔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他太太討厭他渾身的消毒藥水味。他是一個有極度潔癖的男人,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在他前妻的那兒消毒過,所以不得不被她掃地出門?
戀愛就像活在黑暗洞穴裡的瞎子,摸索著想要點燃未知的蠟燭。如果看不見情人真實的模樣,又怎麼能接受對方呢?
面對她,他卻似乎能擁有一種新生的活力,仿若男人要讓思想迴轉,就需要年輕新鮮的肉體做補償。
他曾經說:「如果我哪天上班時洠Э匆妸叄孟褶k公室就會變得一片黯淡。」
「主任,在我轉來內科之前,你不也是這麼過的?」
他只是笑,並洠в谢卮稹
這個問睿钊酥鴲溃菜坪醺惺艿较嗤臒⿶溃拖襁@半年以來,她對周旋在兩位醫師身邊而感到煩惱一樣。
假使她的眼神、她的樱⑺穆曇簦约八某霈F,決定了這兩個男人一天要如何度過,不管是快樂或煩悶,或者兩者兼有,應該都是身為女人該值得驕傲的一件事﹔然而,當快樂和煩悶交織,當溫柔的新愛人帶給她紓解與快樂,但難以捉模的舊情人卻帶給她挫折的時候,彷彿是一股暗流,讓她原有的爽快活潑逐漸消失,而心臁顕乐氐幕靵y也就發生了,因為她為了人情世故而犧牲了道德上的純潔。
讓劉季慶為她著迷,可能是幹了一件蠢事,她讓他夢見不可能實現的幻想,不過,聰明的男人在清醒的時候,必然能看穿她的目的與動機﹔事實上,那些瘋狂的夢繼續徽智逍训臅r刻,這個老男人為了和她能常常在一起,推掉了許多必要的交際應酬,放棄那幽暗的實驗室中的種種重要研究,或捨棄在塵封的群書之間進行自我提升,可是這樣的依戀程度,卻讓她感到失去了新鮮感,因此她又回頭去找舊情人,在耄Рm雙方的情況下,甘冒腳踏兩條船的風險。
她到底是把自己逼迫到怎樣一個境地啊?
。qidian。
第五章 護士難為
杨雅昕到了地下室买午餐的饭盒,大约是一点整,但是此地人声杂沓,下午茶的时间似乎早已开始﹔她见到许多熟悉的脸孔,餐厅的某个角落,早班的内科与外科主任医师们围坐成一圈,桌上摆著些奶茶冷饮,扯谈著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内容。
泌尿科黄主任总是聊著他最喜欢的主题:「国内四分之一的男性都有早洩的困扰,Serotonin(血清素,脑中所含的量愈多,人会觉得愈快乐)是控制射精动作的一个神经传导体,早洩的病人通常Serotonin比较低﹔很多病患都问我该怎麼办,每次要他们回家买巧克力,就是没人听我的话,巧克力比看病吃药还更能提高Serotonin的浓度,但他们却死都不相信。」
耳鼻喉科的李主任噗哧一笑:「所以你那边都是『两分鐘』患者?」
「搞不好,在座的平均都不到三分鐘呢!」
「你是说你自己吗?」
「那是你打手槍DIY的时间吧!」
「男人的自我成长,果然要靠打手槍。」
泌尿科的黄主任笑了,然后继续道:「还有『阳萎』的,成天往我这儿跑,烦都烦死人了。」
眼科的陈主任嘿嘿笑道:「以前我们都是看色情图片找刺激,现在则是看病歷表。哈!」
外科的李主任不忘发挥他的冷面笑匠专长:「会吗?这至少比睡觉时被老婆割了小弟,然后扔到淡水河裡喂鱼的好。」
「你是说上次的病例?」
「那个男的缝合之后,每天都窝在病房裡面哭……家属和同寝的病患都一直跟我抱怨,真是衰死了。」
「那是PTS(因遭遇重大事故所造成的心理创伤及后遗症)吧?」
「你没建议他转去精神科?」
「我是提过啊,结果那个被阉掉的傢伙就开始发飆,说他不是神经病,还骂我没有良心。」
「我这边也一堆神经病,病都好了,还成天来这边看健保。」
「有些病人就喜欢浪费社会资源。」
「这个社会提供了什麼资源?」其中一个医师冷哼了声:「有病的不来看、没病的成天来拿药,我说现在的台湾啊,只会製造层出不穷的神经病罢了。」
泌尿科的黄主任又接著说:「其实,我们对性的厌恶,都出於源源不绝的谎言。」
「所以?」
「自慰就是把生殖作用转变为排泄作用的实际做法。」
「到了廿一世纪,都这个年头了,自慰已经不再是个骯脏的小秘密,但我始终不认为那是真正的性。」
「那真正的性又是什麼?」
耳鼻喉科的李主任猜测:「婚前拐骗的甜言蜜语?」
眼科的陈主任也猜想:「婚后一纸的廿年合同?」
泌尿科的黄主任道:「笨,是秘密的新鲜享受啦。如果男人没有偷点腥,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
医生们哈哈大笑,但是没有引起週遭人士的侧目,可能是大家都听习惯,所以感到有些麻木吧。
杨雅昕站在鱼排的队伍等了好一阵子,就像往常那样,也不是故意想要偷听,只是无法阻挡那些讨论自动流进自己的耳朵裡﹔原本想要再听这些大医师讲笑话,但又想起自己还没有把便当带回去,她就直接搭电梯回楼上的办公室去。
经过美容皮肤科的门诊处,感觉上总是很閒,每每走过去,都看到护士们在泡茶聊天﹔女孩们聊著八卦新闻,还有的在修指甲,一脸无聊得要死的表情,她们就像公家机关的护士,简直佔尽了这家医院最快乐的凉缺。
她的护专同学,好多都是读二技的美容皮肤科,每次聚会都有讲不完的黄色笑话,除了说给她听,也会找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的同学聊,想想还真是教坏小孩﹔美容科的护士最赚,外科的最累,回忆起那些外科的前辈,她们读的医书不比医生少,很多实习医生遇到各种情况,都还要私下询问她们的意见,因此外科护士的权利可大可小,就看撒娇的手段如何──她会在外科捱上一年,却能立即靠关係跳到内科,就是靠那两位医生情人私下帮的忙──现在的护士可没有南丁格尔那麼伟大了。
医院本身就不是个愉快的工作环境。
成天有人死的地方,谁会觉得舒服?
表面上,护士好像很风光,薪水很多,但其实护理人员的工作环境十分恶劣,像她,超时工作没有加班费,谁叫三班都是责任制。
再经过几间病房,她不经意地听见病人的呻吟和咳嗽声,但仍没有驻足﹔忽地,一名中年女子挡住她的去路,看起来一脸气愤的样子。
「喂,妳!」
「啊?」
「护士小姐,听到没有啊?我有事情找妳!」她扯住杨雅昕的制服,粗手粗脚地硬拉她过去,把她推进旁边一间两人病房裡。
这间病房裡有两个躺在床上昏睡的病人,其中一个──很明显应该是这个妇人的丈夫──可能做过外科手术不久,或者是刚从加护病房出来,他的身上插著一堆管线,额头上包裹著厚厚的纱绵,不过情况似乎很稳定,而她甚至会怀疑,这个老女人所发出的噪音,会严重打扰她丈夫难得的休息时间。
她忍著气,细声细气地问:「请问有什麼事吗?」
「我老公的点滴好像快要打完,我按铃叫人按到手都痛了,难道妳耳朵聋啦?」老太婆用那高八度的嗓音吼道:「怎麼还不赶快帮他换点滴啊?」
杨雅昕看著病人床边的点滴瓶,虽然看起来只剩下一点点,其实依照调好的速度,大概还可以滴个一阵子。
於是她解释道:「点滴大约还有十分鐘纔滴完,我会去护士站那边报告,请专责的护士小姐过来帮您换……」
「妳现在就可以帮他换啊!」
「这间病房不是我负责的,所以──」
「那是谁负责的?」
「我不知道。」
「怎麼这家医院这麼差啊?」老太婆打断她,指著她手裡的两盒便当,愤怒地叫嚷著:「都上班了,还有护士偷偷跑去买东西吃,这是不是太混了?」
「我只是去买我的午餐──」
「还敢跟我打哈哈?小姐,妳马上给我换点滴,不然我就去跟院长投诉,让妳吃不了,兜著走!」
「妳──」
杨雅昕不理她,忿忿地直接转身,快步往主任的办公室踱去,打算远离这场无端的风暴﹔多管閒事多吃屁,不管是谁,反正工作能推就推,不会傻到还把别人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只会替自己找麻烦。
只见那名妇人从病房裡探出头来,在她背后穷叫嚣:「我记住妳了,妳以为妳跑得掉吗?我要告妳!妳听到了没?我要告死妳们这家烂医院!」
在眾人的侧目之中,杨雅昕气恼地走开,她想著这场无妄之灾,还有那两个又能够帮得上忙的情人,心情更加沮丧了。
她是为了什麼纔选择当护士的啊?
。qidian。
第六章 繼續偷情
果不期然,那天晚上护理长特别找她谈话﹔简而言之,就是被狠狠臭骂了一顿。
原本轮的是晚班,护理长却偏偏唸了两个小时,说是她闯了大祸,要她亲自向别科的病人及家属道歉﹔算算时间,算是大夜班了,但她还待在这个鬼地方,忍受著病人的哀嚎和直属长官的嘮叨与抱怨。
林澄奇打手机找她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他刚从手术室出来,而她则恰巧离开忙碌的四人病房。
「听说妳昨天闯了祸?」他在电话中说:「有个疯婆子杀到院长那裡,拿妳的名字大作文章,幸亏我叫我老爹先挡了下来。」
她扁著嘴冷哼:「别提了。」
「妳的声音裡带著一股绝望。」
「谁在医院中还能保持著希望?」
「我不就是吗?」他的声音裡带著股笑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