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鹤轻轻地摇摇头说:“不。那是冲着你来的,是搁在你的茶杯里。”
涵冰一下子懵了,指着成瑛举说:“什么?邓娜要杀死你?她为什么要杀死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和涵冰一样大惑不解的是成瑛举,她一样疑惑地问:“冲着我?为什么?我在努力帮她呀。“
“你们啊。太不理解人性了。你们有没有看到过落尽陷阱里的狗,无论是谁。只要碰碰它,它就一口咬下去。而邓娜只觉得你知道了她的秘密,所以你也非死不可。”
成瑛举终于明白过来了,她缓缓又低沉地说:“所以你让我把茶杯放回到托盘上,你是想让她自己了断?”
妘鹤平静地说:“不,我并不知道你的茶杯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可能会有。而且,当茶杯放在托盘上的时候,她喝这一杯还是喝那一杯,机会是均等的。况且她可以选择不喝,没有人会逼着她喝毒茶,在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不是毒茶的时候。要我说,这样的结局是不幸中的大幸,无论对她,还是对他们无辜的孩子。”
成瑛举完全地歪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最后,她长舒一口气问:“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我并非完全知情。案发现场是准备好的。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但是有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意识到这是邓娜安排好的,没意识到她的态度之所以显得那么做作,是因为,她确确实实在演戏。非常简单,又极其复杂,把我弄得一头雾水。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一直在跟我较量的是你的智谋,而你那些亲戚刚刚明白你想做什么,就马上出手相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你为什么想这样做?”
“因为是博文让我这样做的。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瑛举’就是这个意思。万语千言都在那两个字里。他知道是谁,但是他在最后还是要我保护邓娜。你们看,他爱邓娜。我觉得他对邓娜的爱要比他自己感觉到的深切得多。远远超过对孟月的爱。远远超过对我的爱。只有邓娜完全属于他,而他只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知道,如果说有谁能保护邓娜,让她用不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么只有我能做得到。而且他很明确,不管他要求我做什么,我都肯干,因为我爱他。”
一声嘭的声响,成瑛举睁开眼睛,原来是涵冰打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她说:“还是啤酒刺激,‘格瓦斯’不够劲,来,喝啤酒。你们说是邓娜枪杀了自己的老公?这个结局太意外了,我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会是她。她看起来又蠢又笨的,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心机。知人知面不知心,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把我们绕得团团转。”
成瑛举接过来啤酒,略停了一下,没有喝。
涵冰又打开一瓶给了妘鹤,最后自己也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说:“喝呗,这个我保证没有毒。”
成瑛举喝了一口,勉强挤了一个笑容说:“不是担心那个。”
“你是怎么做到的?”妘鹤重复了一次涵冰的问题。
“首先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枪从她那儿拿走,扔进游泳池里。那样水就会把上面的指纹搅混。当我后来发现打死他的是另一支枪时,我就出去找,自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因为以我对邓娜的了解,我自然知道她会把枪藏在什么地方。我只比警方的人早了一两分钟。”
她暂停片刻,然后接着说:“我先是把枪放在我的帆布袋里,然后再带到我的工作室。在我能把枪拿回来之前,我把它藏在雕塑室里,放在警察可能找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你把它放在那匹雕像马里。”妘鹤说。
“你怎么会知道?没错,我把枪装进一只海绵袋子,然后在它周围搭好支架,再把黏土胡乱拍上去,弄成一个土坯。警察总不见得随意破坏一尊艺术家的杰作吧,是不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枪在那里呢?”
妘鹤微微一笑说:“就是因为你选来雕塑的是一匹马。我想你潜意识里想到了特洛伊木马。”
成瑛举竖起了大拇指。妘鹤,果然名不虚传,就智慧和聪明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对手。唯一郁闷的人只有涵冰,她咕咚咕咚又喝下了半罐啤酒:“什么意思啊,什么特洛伊木马,不是公园里的旋转木马吗?那个小时候爱玩,现在不怎么玩了,现在我更喜欢玩那些刺激的,像‘旋转太空’,‘过山车’这样的,不过到底什么才是特别木马呢?”
这一次,成瑛举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特别木马,是特洛伊木马。这要源于一个古希腊传说。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来到希腊斯巴达王麦尼劳斯宫作客,受到了麦尼劳斯的盛情款待,但是,帕里斯却拐走了麦尼劳斯的妻子。麦尼劳斯和他的兄弟决定讨伐特洛伊,由于特洛伊城池牢固,易守难攻,攻战10年未能如愿。最后英雄奥德修斯献计,让迈锡尼士兵烧毁营帐,登上战船离开,造成撤退回国的假象,并故意在城下留下一具巨大的木马,特洛伊人把木马当作战胜品拖进城内,当晚正当特洛伊人酣歌畅饮欢庆胜利的时候,藏在木马中的迈锡尼士兵悄悄溜出,打开城门,放进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希腊军队,结果一夜之间特洛伊化为废墟。”解释完,她继续补充说:“你看同样是木马,被当作战利品藏东西的。”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妘鹤说:“你的妘鹤很聪明呢,立马就猜到了。”
涵冰洋洋自得地说:“那当然,她是妘鹤啊,这世上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妘鹤没有沾沾自喜地接受这些赞扬,事实上,她还有疑问:“那些指纹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十案第二十章悲伤
已经快到中午,因为早上赶得匆忙,大家都没吃早饭,这时早饿起来。涵冰闹着要吃饭,成瑛举指指对面已经慢慢僵掉的邓娜问:“我们要拿她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对警方说呢?”
妘鹤没有回答,微微一笑,看看腕表说:“马上就到。”
妘鹤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接着,照海和他的队友就出现在客厅。照海的手里还拎着一些下酒菜。涵冰急忙上去接过来下酒菜头还直往里面探:“有没有我喜欢吃的卤牛肚?天哪,这都是什么啊,一堆菜叶子,我看我还是出去买点肉吧。”
妘鹤从她手里接过来菜对成瑛举说:“我们去那边的房间,让他们的人干活。”
警方开始拍照,他们坐在这儿确实挺碍事的,并且妘鹤很想知道下文,那些指纹是怎么回事?
成瑛举站起来,轻车熟路地把妘鹤领进里面的餐厅说:“我们就在这里。”
成瑛举接过妘鹤手中的菜盛进盘子里,又拿出来酒杯,斟满啤酒,自顾自喝了一口。这时,照海也过来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涵冰呢,也不去买牛肚了,相比较牛肚来说,真相对她更有吸引力。
“其实很简单。”成瑛举夹了一筷子豆腐皮慢慢地吃着,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那条街上有个流浪汉,他是瞎老头。他根本不知道我拿的是什么,我一边给他一些零钱一边要他握在手里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妘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感叹说:“真是叹为观止啊,你是我平生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之一。”
成瑛举也感慨说:“总要比你抢先一步,我也很累。”
“正是这样,这就是我的感觉。这个方案每一步的目标都不是排除别人的嫌疑,而是为了把每一个人都牵连进来,只有邓娜除外。当我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开始渐渐意识到了真相。每一个暗示都在把疑点从她身上移开。你故意弄出那颗乾坤树来吸引我的注意力,给自己招来嫌疑。和若平对你的所作所为了然于胸,但她就是不说,干脆自得其乐,领着警方到处乱转,一会儿跑东,一会儿跑西,把他们害苦了。”
成瑛举感同身受地说:“是啊,但凡你想帮一个确实犯了罪的人洗脱嫌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还算可行。你得把罪证引导别处去可又不能敲定在那里。所以每一条线索似乎雷声都很大。可是紧接着雨点就愈来愈小,到头来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成瑛举又看了看外面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说:“可怜的邓娜。我最终也没有把她救回来。”
“你很了解她吗?”
“我想是那样。邓娜很爱博文,可她并不想爱他的本来面目。她替他造了一座神台,把一切卓越、高尚而无私的品格统统堆在他身上。假如你把一座偶像给推翻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毁灭!”涵冰想起了震涛,她理解那种感受。当看到震涛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中就是那种感情。她差点像邓娜一样毁掉他。她想起了之前妘鹤说的动机,她现在终于明白妘鹤之前说的动机了,原来那时她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邓娜。
然后成瑛举接着说:“可是博文本人要比神台上的偶像细腻的多。他是一个真真切切、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人哪。他有慷慨又温和,有血有肉,而且还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是的。一个了不起的医生。可他已经死了,这世上从此失去了一个不同反响的人,而我失去了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
妘鹤站起来。将她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说:“然而,你是那种即便心口上插了把利剑也能活下去的人,还能活得很精彩,笑对人生。”
成瑛举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嘴唇扭曲着挤出一丝苦笑:“或者吧。”
这时,照海的手下拿过来那只针线袋。照海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有几片棕色小山羊皮料,还有一些皮子。再加上几块厚厚的、闪闪发光的棕色皮。照海把它们拼接在一起:“这就是枪套了。我得把这个拿走。至于邓娜,我要怎么解释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