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吧。涵冰就叽叽喳喳地跑进来,因为兴奋那张脸都快要激动得掉下来了。她夸张地对妘鹤说:“你知道吗,杨蕊自杀了。她竟然自杀了。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毕竟是洪锦的亲身母亲。”说到这里。她原来兴奋得泛光的脸又暗淡下去:“可怜的洪锦,现在要在家里怎么待下去呢?”
毫无疑问,一定是路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她想要的那种共鸣终于从涵冰那里得到了。
有一点,涵冰说对了。洪锦要怎么办呢?从来就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的想法,没有人去问她想要什么?没人在乎她!正因为这样,正因为这样,妘鹤在心里重复了两遍这五个字,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杨蕊不是自杀呢?如果因为这些怨愤才是匿名信的动机呢?想到这里,妘鹤感觉太可怕了,她宁愿不相信!
几分钟后涵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洪锦接过来住几天呢?我想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妘鹤表示同意,但是必须经过她本人和家人的同意才行,虽然从血脉上她和他们不算什么家人。
“还有那个狐狸精崔娜雅,我看她就不像是好人,告诉你吧,我的直觉总是对的。她一定会把洪锦逼疯,或者她早就等着杨蕊死呢,否则像她那样的女孩为什么愿意做保姆?像她那样的女孩干什么工作都比保姆强啊。”
话还没说完,涵冰急急忙忙就往外走:“我们去王永伟家看看吧。路姐没有说清她是怎么自杀的。”
是的,有热闹涵冰从来不会错过。她很快套上一条短裙,也没吃早饭,载着妘鹤直奔王律师家。
蝰蛇刚停到门口,她们就遇见了刚从院子里出来的何波。他看起来神色焦急,心事重重的。涵冰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何医生,里面的情况怎样啊?杨蕊是怎么死的?”
妘鹤感觉涵冰的话有些太冒失了,立即解释说:“我们刚听到消息,所以想让洪锦先和我们住上一段时间。”
何波严肃地考虑了几分钟,然后慎重地说:“这样也好。洪锦是个怪异、容易紧张的女孩,别让她经受这件事对她有好处。其他人我看倒不用担心。崔娜雅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涵冰回过头看看妘鹤,那意思是,你看吧,我说得不错。妘鹤没有理会她,继续小心地问道:“听说杨蕊是自杀?”
“是啊,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不想再活下去’。地板上椅子脚旁边扔着团揉成一团的信。”
“什么,信上写着什么?”
“老一套的东西,用词恶毒恶劣,最重要的是上面指责林林。洪锦的弟弟,不是王律师的亲生儿子。”
涵冰不敢相信地惊叫:“你认为这是真的吗?”
“我不太清楚。就我所见,他们是平静幸福的一对。彼此忠诚,对孩子们也很尽职。不过信上说的也有些道理,王永伟和杨蕊都是一头自然的黑头发,可是林林竟然是一头金黄的头发,还有他们都是单眼皮。而林林长了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还是双眼皮。”
涵冰不屑地切了一下:“这有什么啊,现在的科技也不需要滴血验亲什么的,直接做个亲子鉴定多好,用得着自杀?”
听涵冰这么一说,何波也有些怀疑地说:“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里身体一直不好。患神经官能症和歇斯底里症。我想在收到那样措辞的信后产生的震惊可能会诱发这样的一种恐慌和绝望,使她下决心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有可能情绪过于激动,这种激动给她施加了非常大的压力。使她在极度精神失控之中选择了自杀。”
妘鹤选择合适的字眼说:“神志不清引起的自杀。”
何波点点头,然后慢慢地转身向街那头走去。妘鹤和涵冰继续向前走进王永伟的房子。
大门开着,她们直接进入了院子,透过大门的玻璃窗她们看见崔娜雅正对着王永伟说话,蜷缩在椅子里的他显得完全迷茫而不知所措。
她用那种刺耳的男声安慰他说:“不。王律师,您必须吃点东西。您早餐什么也没吃,而且昨晚上您也没吃什么。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您处理,您得保存体力啊。”
王永伟用单调的声音说:“哦,娜娅,你真是个好人,但是你看我根本就吃不下去。小蕊,小蕊,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我说呢?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我也知道她的精神状况最近不好,可是我还是难以接受她竟然会选择这个方式?”
“喝杯不错的热茶吧。”崔娜雅说着就把那杯茶坚定地塞到她手上。
他接过了茶,抬头看着崔娜雅说:“娜娅,你真是太好了。我感谢你正在做和你已经做过的一切。”
崔娜雅的脸立即红了,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您太客气了。我很高兴我能帮上忙。不用担心林林,我会照料他。如果有用上我帮忙的,您只管叫我。”
崔娜雅站起来准备离开,一转眼扭头看见她们。她立即以女主人的姿态迎过来说:“你们来了?可是我担心王律师现在没有心情招待你们。”
她的声音很低,似乎生怕吓着一旁的王永伟似的。
“那么我们能和你谈谈吗?”
崔娜雅点点头,开门出来走出大门。她领着她们在大门口停下才说:“他心里很不好受。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说真的,我看出来她不正常有一段时间了。她神经非常紧张,动不动就哭。我以为是身体的缘故,但医生说她的身体没有什么病。但她很急躁,易动怒,有些日子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涵冰一直扭着脸看架上的葡萄,最后,她很不满地打断她的话说:“我们来就是想能不能让洪锦去我们那儿住上几天。我想你也没心思照顾她。”
崔娜雅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她怀疑地说:“洪锦?我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她是一个奇怪的女孩。”
“能还是不能?”涵冰可没有好心情和她说话。
面对涵冰的强势,崔娜雅不得不退后一步说:“房顶上有一个杂物室,她多半在那里,你们可以去看看。”
院子的右侧有一架梯子,越过梯子可以隐隐看到房顶上的一栋木质小屋。小屋很简陋,光线很暗。透过一片灰色昏暗的阴影她们看到了洪锦。她正缩着身子蹲在一个靠墙而放的没有靠背的沙发上。就像是某种吓坏的动物躲藏起来的样子。她由于害怕显得有点儿呆滞。
涵冰以难得的温柔声音叫道:“洪锦。”
涵冰走上前把她搂过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她目光茫然地看着她,像一头迷失的小鹿,眼睛直直地看着涵冰,半天没说话。
“别在这儿憋屈着了,住我们那儿去。”涵冰拉起她就要下楼。
“要我跟你们住?”她的声音从那片昏暗的阴影中沉重地传来。
涵冰坚决地说:“是的。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住我们那里要好。我和妘鹤会照顾你,路姐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晚上你可以通宵看电影。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喝酒跳舞。”
听到这些,她突然全身发起抖来,她抽泣着说:“好吧。带我走吧。这里太可怕了。”
说走就走,涵冰扶着她走下楼梯,甚至都不屑于去告诉崔娜娅一声。她现在一定顾不上洪锦。她就是消失一个月他们也不会找她的。实际上,她正忙着照顾洪锦的继父。不过出于礼貌,妘鹤还是友好地和崔娜娅道别,告诉她洪锦跟着涵冰走了。
涵冰很快开着车回到了她们住的地方。刚一走进客厅,洪锦就倒在沙发上放声大哭。像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不顾不顾忘乎所以地哭着。妘鹤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她不能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安慰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涵冰却比她干脆的多,她径直去餐厅满满倒了一杯白酒递到她面前说:“来,喝了它,我保证你喝了它以后就会忘记一切。平常我难过的时候都会来上一斤喝着玩玩。”
洪锦用手抹去眼泪问:“这是什么?”
“53度的杏花村。快喝了它,它会让你好受一些。”
洪锦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酒杯,小心翼翼地啜饮着。大多数初次喝白酒的人都会感觉白酒很难喝很苦。可是她喝了第一口之后竟然笑了。她一脸灿烂地把头往后一仰,竟然一口气把酒全喝光了。
她手中拿着空酒杯,意犹未尽地说:“我能再来一杯吗?真的很好喝。”
涵冰断然把酒杯拿走了。像她那样初次喝白酒的雏儿喝那么多已经可以了。再继续喝的话她明天早上一定会难受得要死。刚喝下去的时候或者没什么,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晕倒在地。果真,十分钟都不到,洪锦就倒在了沙发上,噙着泪昏昏睡去了。
看着她酣睡的样子。涵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怜的丫头!以后要怎么办哪。”
妘鹤从卧室拿过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长久地没说话。涵冰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她自顾自地也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她要怎么办?不如我们把她带走给她找份工作怎样?她要愿意上学我宁愿赞助她上学。”
妘鹤并没有立刻回答涵冰的话,她自顾自地想了几分钟然后才缓缓地说:“你说洪锦傻吗?”
涵冰根本猜不透妘鹤在想什么。谁说洪锦傻啊?洪锦只是有些邋遢,她可不傻。
妘鹤站起来走到窗口,习惯性地抚着下巴看着窗外。窗外一片阳光灿烂,隐隐地从院子里传来几声蝉鸣。小镇依旧听起来很安宁,可是她能感觉到在安静的阳光下正潜藏着斑驳的阴影。那阴影只会越来越大,而她却找不到遮藏阴影的树叶。
涵冰把喝干净的杯子放在桌上,走到妘鹤背后问:“在想什么?”
“洪锦绝对不像大家想的那么笨,她有一副聪明又强健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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