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工薪一族的七墨开始忙碌,那种特殊的奖励与劳动自然只能在深夜进行。这时九惜便爱趴在他的沙发上。想来沙发却是是比床要软得多,这么看来,倒还是七墨占了便宜。或者九惜其实是喜欢沙发的。
不过……每次夜晚看到她那不雅的睡姿,七墨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明智得很。
上次有个外国老人帮他们算命。算的是人的属性。九惜一双眼就亮亮的,于是掏了个铜板给老人。嘴里手上嘀咕了一阵,说九惜的属性是口香糖,嚼是嚼不烂,没了起初的味道却还有股固执的韧劲在。七墨便霎是好笑,倒不是笑老人的话,而是九惜那嘟着嘴说不出话的表情。
七墨想着,若让他算,一定会说九惜是玻璃,透明却很难看透的玻璃,明明看得如此清晰,却让人忍不住担忧她的粉碎。
那天下班回家,已是太晚,平时买晚餐的店铺一致施了魂般关门大吉,想来是当地的什么节日习俗。七墨逛了会,实在太累,晚餐也就此作罢。回到家时,九惜依旧坐在画板前专心地画着什么。见着他,脸上又是幽怨。放下画笔,嘟哝着脸。
七墨嘴角的笑便悄悄爬上了眉梢。九惜如此表情时,就代表她需要特殊服务了。指尖轻轻指了指脸蛋,她便不乐意的走近。仔细在他脸上瞧了又瞧,像是还不满意,便拉着袖管在他左脸侧擦了起来。
“你嫌我脏啊!”他终在她一次次的擦拭下怒道。她听着,便是噗哧一笑。勾着他的颈项,轻轻垫起脚跟。呼吸,离着他的鼻息愈来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炙热的吻,如展翼欲飞的蝶。可突然,那蝶却飞了。指端划过他的脸侧,她抬脚踹在他的脚背。
“色狼。”做个鬼脸,转身便要逃离。他是真的呆了,很傻很傻得呆了。她第一次的开口,将他彻底震成了傻子。呆到感到自己的眼圈都已泛红。呆到看到如此模样的她不能言语。倒是九惜吓到了,跑过来勾着他的脖子,歪头好奇:“吓到了?生气了?”
他便狠狠将她揉在怀中。她被他揉得透不过气,呆呆骂他色狼。灯光照着彼此的眼,留下阴影闪烁。七墨拉着九惜坐下时,心跳得连自己都害怕。他看着她的眼,那双原本悲伤的眼,此刻却透着孩子般的纯净。闪烁如星。
第53节:倾巢乱(53)
“听着,告诉我你是谁?”手掌抚过脸蛋九惜的脸蛋时,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突然黯淡……提问本是胆怯,胆怯却不因懦弱。
“我的名字?”她在画板前坐了下来,黑暗中孑然盛开的百合添上了叶片,顽强而不染。“七墨,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取笑他傻,他却忍不住潋眉。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当然不会。可顾九惜不同,顾九惜的不同时时让他害怕。七墨看着她在画板上添上一笔又一笔,像在描画自己的记忆与命运。他的心却是一分分的,多了一笔一笔的不安。能问的不敢问。不能问的,怎能问?
“好吗?”画完最后一笔时,她拿着画笔歪着头问他。
“这次是光束的角度不对。”他站在一旁挑刺,她便如往常般咕哝着嘴,将画取下,撕碎。一片片的碎片,在空气中随风跳跃。七墨便想起一个故事。很小的时候,七墨听大妈妈讲过一个故事。大妈妈也爱画画,可她画的却是个小男孩,不是司燃,也不是他。
“惜,知不知道画家的故事?”他点了支烟,在她身后坐下。她摇摇头,睁大着眼示意他继续。七墨点了根烟,指端轻轻微微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的是个穷困潦倒的画家听信传言用自己儿子的血作画,后来他出名了,孩子却在某天失了踪,有人说他的孩子因失血过多而晕死在了街头,他不信,每天日落月起时,都为儿子画一幅画像。画堆了一堆,儿子却没有回来。有人说画家疯了,再无人欣赏他的才华,可画家却依是画着心爱的儿子。盛名远去,画家渐渐衰老,又过起了朝不保夕的生活。没有人相信他的儿子还活着,可画家手上的笔却没有停下。最后一幅画,是用画家的血画成的,画家死了当时他70岁,儿子如果活着也该40多岁的老人了。他的墓碑是空落而寂寞的,可有天,有人在他的坟墓前看到了一个男孩。”
“肯定是个善良的小家伙。”
“是啊,”他夹着烟回答。“可说故事却相信是画家用血复活了他的儿子。她说,犯过得错,做过得孽终要还。”
“那是教导你要做个好人。”
七墨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故事结束了?”
他点头。“那之后,说故事的人就死了。”
九惜泯着嘴若有所思的问道:“谁说给你听的故事?”
“我大妈妈。”说起大妈妈时,七墨便想起了司燃,不知是否因为天黑了,他的眼里有着交杂的光暗
“大妈妈该是个好人。”她爬上床,弯成了弓。
“是她将我养大的。”他依旧躺在沙发上吸烟。
“嗯?”
“我本来是父亲在外头生的私生子,后来三哥因病过世,他大概想着家中只有司燃一人终究不够,这才将我接了回去。刚回去时根本没人搭理,人前背后私生子的称呼并不少。”
第54节:倾巢乱(54)
“然后是大妈妈照顾你了?”
“她待我很好。我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大妈妈对我来说就是自己的母亲。”
“后来她怎么死的?”
“他们说她是自杀。”
灯灭时,他们各自霸占了床与沙发。迷糊间,似听到她在呢喃。又或者已是梦?一天逝去,另一天即将到来。晚间,自铁窗里流窜而出的夜风吹拂过两人额间。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他醒来,感到有根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五官。睁开眼,他便看到了那双迷茫而清亮的眼。对着他,露着苦色。
他便忍不住伸手抚上那皱起的眉。犹如很久很久前的那晚,她看着他的眼,突生亲吻的冲动,无关欲望,只是很单纯地,想吻吻那双眼。
“惜。”他疲惫着唤她,不料却换得她一地的狂暴。
“我饿了,很饿很饿很饿,饿疯了!”九惜嘟着嘴,严重抱怨。七墨拍着脑门,这才想起今晚的晚餐因着餐馆的关门而已作罢。“现在哪有东西卖!”翻个身,明天还要上班,他得补充足够睡眠。
“可是我饿了。饿了!”她摇着他的手不肯作罢。像是抢着要糖吃的孩子。可他却是真累了,迷迷糊糊,又已入了梦。
梦中有只老虎,凶的很。他不过是路过,它便扑上来狠狠就是一口。手间被咬得生疼。醒过来时,就看到九惜一个人蹲在地上,好不难过。
“你咬的是不是。”他气着用脚跟撮她的背。
“没有!就没有!”收回脚时,他很莫名的被她吼。都说人有起床气,可原来她大小姐饿疯了,比什么都凶。七墨套了件衣服,将手插在口袋里。手还有些疼,留着她的牙印。将来他若不幸被人咬死了,正好用来做牙纹证据,她大小姐就等着乖乖陪着他殉葬得了。一个人闷闷走在前头时,悄悄侧着头往后瞧。身后有个脚步声,有些远,沉沉地,还似很不高兴。
他还不高兴了。她是大小姐,他还是大少爷呢。谁让他睡不好觉谁活该倒霉!一辆车飞过,吹起的风有些凉。七墨紧了紧衣裳时,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放慢脚步,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汽车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七墨只觉心猛然漏了一拍,眼瞳经不住放大,回头时,便看到九惜直直地站在汽车前。汽车距离她……很近。司机是个很凶的外国人,对着冲出人行道的九惜大声责骂。骂完终觉无趣,倒着车驶离。街头终又恢复了宁静。
灯光下,晨曦未露头角,深夜却已远离。
黎明黑暗之中,七墨站在这头,九惜就站在那头。他望向她时,她眼中迷蒙的泪光像已要落下。本要责备的,责备她的笨,她的不小心。可当他走近时,却只是轻轻抱住了她。
第55节:倾巢乱(55)
小而较弱的身子,还瑟瑟发着抖。
她的手里拿着一颗糖,糖在他温暖的怀中掉落在地。糖,有着五彩糖衣。七墨看着那粒糖果,眉头就凝得更紧了些。
※ ※ ※
“真笨。”无灯的街头,七墨依旧走在前头,只是他的手中多了一只手。手,渐渐温暖。
“你才笨。”身后的人不情愿的被拉着走,听到他的抱怨便气着回嘴。
“笨蛋还会被车撞。”
“笨蛋才唠叨。”
“不准你回嘴!”
“你才不准!”
一路是没有店铺的,他们也不知走了多远,终远得人疲倦。九惜停下脚步,死不肯再动一步。“走不动了。”她看着他,率先妥协。
“这可不行,也不只是谁饿得发狂。”七墨不忘在此刻小小奚落一番。
“反正我就是不走了。”谁想九惜真是连被激的力气都没了。抱膝坐在地上。坐了会,她似真不开心。又抬着头看看他,眼睛是泪汪汪的,像是受了伤的小狗。“七墨,我要回家。”
第七章
是故意欺骗了自己,当一切,都只是忽而出现的假象,可是长街上幼稚的争吵,他曾低低述说的故事以及那时的拥抱,却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埋进了某处。
回家。这么破的地方她把它当家?灯火闪烁异乡街头,空落的寂静中,只听得风声。黑夜中,他别扭得掩饰嘴角的笑意,依着她的背坐下。紧贴的背部,在冷风中彼此温暖。
“九惜,不论以后变成怎样,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拉起她的手,手不再冰冷。背后的脊椎骨顶了顶。他便嚷着说声音太小,他听不着。九惜疑惑着回头,满脸疑问。“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吗?”
只这么句话,七墨只觉心头泛起了酸楚。隐隐得,心头的不安慢慢占据了整个空间。
“惜,好累,我要你背我。”靠在她的肩头,他撒娇。晨曦的曙光已慢慢降临,东方的天空凸现绯色云彩。
她泯着嘴,笑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