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自招!口是心非!”范剑冷冷的说。
“哟!闫命根是不是春心大动,爱上人家李老师了”小琴笑着开命根的玩笑。
命根听了,不小心又吞了一大口热水,这下更惨,被烫得舌头生痛,双唇发麻,脸颊发红,还咳不停,咳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小丽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为命根说话:“小琴,你损不损?亏人家命根还对你妈逼女嫁的事儿出谋划策。”
小琴一吐舌头,不再作声了!
范剑鄙夷地取笑:“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嗤!”说完扬长而去。
冬梅不满地盯着范剑趾高气昂地去了,碰了碰身旁的小丽,说道:“看到了吧!我早就说过范剑应该改名了‘犯贱’!”
想到卓雨生和李秋水现在有可能正如胶似膝地呆在一块,命根又失落了。
但,命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失落,也来不及顾及范剑的闲言碎语,冷嘲热讽,因为再有一个礼拜,自己就要结束三个月的培训,王电影说已经和北京某影视基地自己的一个学生王志强联系妥当,命根一行只要下了火车,王志强就会去接他们,然后就安排在影视公司里面,在那里,就可以圆了心中作一名优秀艺人的梦想,但是,每人需要交500块的活动费,王电影说是用来打点必要的一切。命根几人虽然对这500块感到莫名其妙,但考虑到自己的将来,也只好认了。
钱的唯一来源,伸手向父母要,命根实在做不到,自己来到郑州后,巨龙电脑学校的学费再加上东方艺术学校的学费以及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开销,就足足向父母要了三千多块,父母嘴里不说什么,命根已深深地明白他们的难处,这些钱,一定是父母求爷爷告奶奶,拜东家告西家东拼西揍才凑齐的,每次,命根掂着父母寄来的张张薄薄的汇款单,只觉得重如千斤,隐隐散发着父母身上的血汗味,足以令自己窒息。
最后的一个礼拜没有上完,学校就放假了!
车轮辘辘,汽车掀起滚滚灰尘,经过大半天的光景,命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闫家湾。
天边是片片艳丽无方的红霞和变化多端的白云,一会儿好似一朵朵大棉花,一会儿变成了小羊,小狗,小牛,一会儿又变成了菊花,月季花,再一会儿又成了稀奇古怪的各种图案。连绵起伏的山峦上青草萋萋,山花烂漫,林木茂盛 ,小鸟齐鸣……
唉!山还是那座山,天还是那片天,如果是在平时,命根一定会高歌一曲,只是,想到王电影要收的那五百块活动费以及到北京的路费和生活费,忧虑和焦灼就把他折磨的痛不欲生,在郑州东方的一千八百块学费和杂七杂八的费用,就用了三千多块,这三千多块,对于靠拔坷垃才能赚到几分钱的农民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不知道父母是不是变卖了家中的山羊和辣椒,不知道二老是不是拜过了东家又求西家……,命根想着凡此种种,心口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夕阳慢慢的钻进云层,露出半面脸庞,把桔红色的余辉洒向闫家湾。
命根走到门口,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幢自己住了整整十八年的小院子,三间瓦房的四周的被父亲用竹篱笆给围了起来,还设计了一扇小小的竹门。院中左边一棵参大的枣树,不时有几个熟透的红枣随风落地,有几只贪吃的小鸟急忙展翅飞去衔住它,得意地尖叫着。右边是两间小小的只有几平米大的石砌房,一间是用来做饭的厨房,一间是用来拴牛拴羊的牲口圈,门前是母亲用几根木棍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的小棚子,上面爬着几根丝瓜秧,秧上开着几朵小小的黄花,那是它在以最美丽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木棚下面是妹妹甜甜种的几从菊花,有红的,白的,黄的,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几只小蜜蜂和花蝴蝶,时而落在花朵上小息片刻,时而飞起围着花朵翩翩起舞……也有几只大红冠子花外衣金黄爪子五彩尾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威武地踱来踱去……
小竹门没关,命根走了进去,吸了一口气,刚想进屋,从里面传来邻居大爹那熟悉的声音:“哎呀!胜利老弟,不是做哥哥的不近人情,当初你借钱的时候,咱们可是讲好的,到了九月份你一定把钱还我,那是我留给上初中的三凤和小马做学费的。现在已经开学一个礼拜了,还欠着学校的钱,俩个孩子一到家就又闹又哭,今天又是星期六了,你看……”
“大哥,请原谅小弟的自食其言!我也想早日把钱还上,但是……哎!大哥你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命根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大哥!要不然这样吧!你先跟三凤和小马好好说说,让他们再给学校说说,一个星期后,我一定亲自把三百块钱送到大哥家!我回娘家想想办法!”说话的是命根妈。
“嗯!那好吧!一个星期后一定要还钱,不能再拖了!唉!”邻居大爹虽然终于答应了,在出门时的那一个“唉”字却带着深深的不满。
看到邻居大爹出来,命根急忙闪进枣树后面,大爹嘟嘟囔囔地走了。
“唉!”屋内的父亲叹了一口气,问命根母亲:“他妈!你真的要回娘家想想办法呀?我丢不起这个人,不准去!”
“你丢不起这个人,我更丢不起这个人!我这样说,只是一个缓兵之计!本想着把家里那三袋辣椒放一放,等行情好一点再卖出去,看来是不行了,明早咱就把它们拉到集上卖了,如果不够,再卖几袋小麦和苞谷!”
“唉!”命根爹又是叹了好大一口气。
“别‘唉’了!再有几天咱命根的电脑培训就结束了,工作我都给他联系好了,小山不是从广州回来过暑嘛,说他们的厂里要人!”
命根心中“咯登”一下,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爹,快起来去加工给牛割篮草,省点饲料。我去场上拽背篓麦秸回来做晚上哩饭!“命根妈走了出来,背起墙角的背篓。
“妈!”命根迟疑地喊。
“根儿!”命根妈扔掉背篓像个小孩一样欢呼着跑了过来,拉着命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看了一会儿,捏捏命根的脸,心疼地说:“哟!娃子在外肯定受苦了!脸皮都变得稀松了!”
“根娃,回来了!事先怎么不给我和你妈说一声,我们好到镇上去接你!”命根爹从屋里跑了出来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根儿已经是个大人喽!”命根妈自豪地说,说完了,急忙接过命根肩上的背包,一叠连声地说:“快进屋!快进屋!”又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背包,“这么好的料子和式样,一定要十几块钱吧!你这个孩子……”
“行了!行了!不要在那儿婆婆妈妈,唠唠叼叼,年轻人出门在外,太寒酸了不好!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命根爹打断命根妈,分析着说。
“好!好!好!根儿你快到屋里去洗个热水脸,我去拽柴做晚上哩饭!“命根妈说着,背起背篓走了。
到了屋里,命根爹点上一烟袋,吸了一口,缓缓地问:“根儿,没看电脑学哩咋样?”
“还行!还行!”命根支吾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爹,我奶奶和甜甜哩?”
“你奶奶到你姑家去了!甜甜说想把路费省下来买本《作文大全》,留在学校没有回来。”
“噢!”命根轻轻点了一下头,心里的沉重又添了一层难过。
“咱们哩羊呢?”
“噢!卖了!吃亏了他妈那个脚!羊贩子上门,如果不是急用钱,我才舍不得卖!”
“急用钱?啥急用钱?”
“你那一千八百块学费呀!东拼西凑一千多,还差几百块,只好把羊给卖了凑个数!”
“那……那后面又给我寄的几百块生活费是从哪儿来的?”
“从你姑家借的!还欠换身儿你大爹两三百哩!”
命根越听越难过,眼睛里蓄满了泪,深深地自责着。
“娃子,你也别难过!谁让咱们祖祖辈辈生在这贫瘠的小山沟里呢?如果不是去年我拿出所有的集蓄买了这辆八匹拖拉机,咱家也不至于落到几百块都要伸手向别人借的份!”
“对不起!命根令爹妈受委屈了!”
“你这个娃儿,跟爹妈还说什么 ‘对不起!’那爹是不是还要对儿子说一句‘没关系’哩?”顿了顿,吸了一口烟,又说:“你妈已经给小山说好了,领你一块去广州,到时你可以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爹,我……”命根几欲把转校改学艺术的事告诉他。
“啊!”命根妈的一声尖叫从外传来,打断了命根的话头,急忙和爹跑出去一看究竟。
“啊!妈你咋了?怎么满手是血?“命根惊叫着跑了过去,魂飞魄散。
“不是我的血,是它的血!”命根妈指着厨屋里一只挣扎着乱蹦乱跳的大公鸡,气喘吁吁地说:“根儿他爹,快帮我杀死它,它命真是大哩很,我已经在它的脖子上割了一刀,它还是不死!”
“不是它命大,是你的力气太小!”命根爹说着,走进厨屋捉住大公鸡,拾起地上的刀,手起刀落,大公鸡蹬了几下腿就一命呜呼了。命根妈这才吁了一口气,走过去开始拾掇大公鸡,“根儿,这公鸡我一直都给你留着,算是为你接风也算是为你饯行!三天后,跟着你山哥一起去广州。”
“妈,我……”命根几欲把转入东方艺校的事告诉她,话到了嘴边又没了勇气,只好改口说:“我帮你烧水!”
“不用!不用!让你爹烧!咱家的枣熟了,你上去摘着吃吧!这里不用你管,你就等着啃鸡腿吧!”
命根被母亲推了出来,用梯子爬上枣树摘了一捧大大的亮亮的红枣,枣很脆也很甜,他的心里却怎么也甜不起来。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桌上的饭菜还挺丰盛,一碟大葱炒鸡蛋,一碟大蒜炒萝卜,一碟炒青菜,一碟焖丝瓜,中间是一大盆炖鸡汤,命根妈用围裙擦了擦手,用手撕扯掉两条鸡腿,放进命根的碗里,不停的说:“根儿,快吃!快吃!”
命根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将头埋的低低的……
这晚,命根失眠了,辗转翻侧,就是无法入睡,万般无奈开始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以往,只要数到七八十只绵羊,保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