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疼痛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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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疼痛中奔跑-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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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的愉悦不复存在,死亡便会以绝美的姿态诱惑你。 
但是,我制止了自己荒谬的不负责任的想法。如果我死了,谁带丫丫去广东看病?谁挣钱给她花? 
任性地了无牵挂地走是奢侈的。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死,而是,生活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你却没有资格选择放弃。因为还有更弱小无助的生命在依赖着你。当你无肩可靠无胸可抱的时候,可以选择的唯有坚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决意孤身前往广东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要求和我一起去照顾丫丫。这个人,就是我家的小保姆缨子。 
缨子是丫丫3个月时到我家的。 
家中本来一直请了一个钟点工,没想到丫丫出生时遭遇大难,此人竟然吓得望风而逃,黄鹤一去不复返。当我和桑回到家中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凌乱如劫后战场。 
后来又换过几个保姆,直到缨子到来。 
缨子长了一张扁扁的倭瓜脸,眼睛小鼻子塌,实在有些像丑小鸭,让人颇为失望。但是,10分钟后,这不良的第一印象立马改观。她把手中的包袱往屋里一扔,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便风风火火地干起来,半小时后,屋里变得整洁清爽,焕然一新。我惊喜地揉揉眼睛,第一反应是“田螺姑娘再世。” 
收拾罢房间,她走进厨房,我习惯地跟了进去,笨手笨脚地“指点”她如何操作。她看了一会儿,嫣然一笑,说:“姐,我会。”一小时后,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色香味俱全。我又是惊喜又是惭愧,想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妄图充当人师,人家可比自己强多了。 
饭后,缨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一头扎进厨房,再不出来。我不解地走进去欲探个究竟,居然看见缨子正蘸了洗洁净在擦洗抽油烟机。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我家的抽油烟机从使用到现在,就没有一个人想起要将之清洗一番。这一天下来,缨子手脚就没有停过,而我家的状况是旧貌换新颜。从缨子身上,我终于看到作为一个保姆身上所需具备的优秀素质:聪明、勤快、做事主动、任劳任怨。 
从此,我家的卫生总是整齐舒爽,有条不紊,饭菜总是准时端上饭桌,且花样不断翻新,每每有惊喜。她甚至还运用曾经在别人家带过孩子的经验,为带好丫丫出策出力。 
我对缨子的满意程度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前前后后我家用了四五个保姆,都有着各种各样令人无法容忍的缺点,使得我一度怀疑是否自己太不够宽容,对人过于挑剔?缨子的到来终于消除了我的自责。我不再唠叨,不再抱怨,不再心烦意乱,不再劳精费神与保姆斗智斗勇。我是那么喜欢和感激这个聪明能干的姑娘。尽管我付了她保姆费,可相对于她出色的工作,我感到自己给得太少太少。我送她衣服鞋子,不时给她小费,就不知该怎样才能表达出自己的赞赏感激之情。 
当然,缨子并不是完美的。她曾经考上过中专,只因家中贫困而无力就读,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做保姆是迫不得已,她心中一直引以为耻。在她面前切忌不能提“保姆”二字,要介绍她是丫丫的“姐姐”,如果在户外碰上她的熟人,她会抛下丫丫远远躲开,否则会“丢人现眼,让人耻笑”。由于文化程度高,她比较有些思想,经常会为自己不公的命运而抑郁难平。这时候,她就会阴沉着脸,饭也不做,房间也不打扫,甚至任何人都不搭理,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有很多人受不了缨子的虚荣、自大和坏脾气,但是,对我而言,她一切的缺点都无伤大雅,因为她出色的表现早已远远弥补了所有的缺陷。其实,找老公也好,找保姆也罢,没有百分之百的完人,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坏蛋,关键看他的优点你是否能欣赏,他的缺点你是否能宽容,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作为老公,桑是不适合我的,而作为保姆,缨子正是我所欲也。 
如今,在所有人都临阵退缩的紧要关头,缨子站出来,说:“姐,我和你一起去带丫丫。” 
也许可以说缨子与我是雇佣关系,我付了钱,换取她的付出。可是,去到异地他乡的医院看护孩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份情义不是钱可以买来的。况且我每月给她的仅仅几百块钱而已,就算多拿10倍的钱给桑,也不会换得他的任何表示,甚至不会有一句好话。 
就这样,我抱着丫丫,和缨子一起踏上了南去的飞机。   
《在疼痛中奔跑》三十八:芊芊(5)   
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我们终于住进了医院。 
医院的住院部在8楼,一间屋大约有15平方米,住3家人,共用一个卫生间。属于我们3人的空间,大约就只有三四平方米。我们将所带衣物统统放置床下,缨子跑上街去买了一张褥子,白天收起,晚上就铺在床边睡觉。好在是8月,倒不会冷,我和丫丫则挤在那张不足一米宽的小床上。 
此时的丫丫已经9个月了。她已经能坐,能扶物站立,能根据大人的提示做些简单的动作,比如说抱头歪歪,捏小巴掌,等等。和那些脑瘫的孩子相比,简直就是正常的。不单是正常的,简直就是智力超群。我们去了不过短短数天,丫丫的“聪明伶俐”便传遍了整个病房,不停地有家长跑过来看,这个又会坐又会站还会做游戏的小孩是个啥模样。他们稀奇地摸着丫丫的小手小脚,不停地逗她做游戏,然后又羡又妒,啧啧称奇。 
丫丫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因为各方面都不如人而让我感到很自卑。没想到来到脑瘫医院,在一群真正的脑瘫儿当中,她竟然出类拔萃,成为“小明星”。 
治疗是极其复杂又痛苦的。每天有针灸、按摩、体能锻炼、水疗、输液等七八项。一大清早起来便得一处处去排队,如果没排上号治疗不成就只得自认倒霉。好在我们有两个人,统筹安排,分头行动,各项治疗均没有落下。但这每一种治疗都是痛苦的,尤其对婴儿而言。可怜的丫丫,每天从睁开眼睛开始哭到晚上入睡,一项酷刑结束另一项又紧接着开始,无休无止,循环往复。她声嘶力竭地哭,痛不欲生地哭,哭得人心脏绞痛,肝肠寸断。只有晚上睡觉那短短的几个小时得以消停。 
最痛苦的是输液。此时的丫丫,已经长得又白又胖,像个人参娃娃,一双手伸出去,根本找不到血管。给她输液成了这家医院的“攻关难题”。每每是扎了四五针还找不到血管,或是一针下去血管破裂,手上不是一片青紫,就是一个大包,疼得丫丫死去活来,哭得要背过气去。 
开始两个护士长还勉强能够一针见血,后来多输几次,好找的血管越来越少,连护士长都没辙了。头上能输就输头上,脚上能输就输脚上,丫丫被扎得浑身青紫,没一块好肉。后来是丫丫一见护士推车进来就惊恐万状,哇哇啼哭,而护士亦对给她输液无比发怵,总是把别的孩子全都输完后再来“对付”她这一个“疑难杂症”。 
所以说,丫丫在治疗的那几个月时间里流尽了童年所有的眼泪。如今她跌倒了,哪怕是腿上蹭破一大块皮,或是头上碰一个包,总是坚强地自己爬起,安慰大人说:“不疼!不疼!” 
在医院,我们一住两个月,每天的生活空间便是8楼到9楼(9楼是治疗室)。一项一项的治疗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唯一的“放风机会”便是周日。因为周日没有别的治疗,只有输液一项,到了中午便可以休息了。 
这时,我会带上缨子和丫丫去到市中心的一座商厦,买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后到肯德基“改善生活”。我们会要上一些鸡翅、薯条和饮料,找一个靠窗的座位,边吃边喝。这是我们枯燥单调痛苦的治病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没有针头,没有哭泣,丫丫踊跃地伸出手去,抓薯条和鸡翅,大口地吸饮料,让人感觉她根本就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健康孩子,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缨子也很开心,因为平时在医院我们都吃5块钱一份的家属饭,饭菜的质量和滋味实在是不敢恭维,连缨子这“劳苦大众”都难以下咽。好在她有先见之明,高瞻远瞩地从家里带来了一大包辣椒面,每顿吃饭时调一碗辣椒水,所有食物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往辣椒水里一拌,囫囵吞下,安慰肚子。如今洋快餐的“美味”令她大快朵颐,不亦乐乎。而我,因为丫丫和缨子的快乐而快乐。我们3个人用享受法国大餐一般的劲头珍惜地品尝着被誉为“垃圾食品”的洋快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陶醉。这辈子恐怕再也吃不上如此美味的肯德基。 
当然,这样的美好时光并不是每周都会有,虽然每次我们点得都格外节约,但总也少不了花上二三十元钱,再加上20元的打车费(这个城市没有公共汽车),实在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我们是没有条件总如此奢侈的。所以,两个月里我们总共去了大概3次,但已经让我和两个孩子心满意足,笑逐颜开了。 
其实,相较于前一次的求医,这一次体力上远没有前次劳累,精神上也没有前次紧张,最主要的原因是身边的人从桑换成了缨子。首先,缨子做事积极主动,往往冲在前面,把一些轻松些的活让给我。再则,缨子不会劈头盖脑地对我进行责骂,在丫丫的治疗上,我们齐心协力,尽量把事情做到最好。我们为丫丫的每一分进步而欣喜不已,互相鼓劲,而不会像桑,永远阴沉着脸,逼问着我“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脑瘫医院绝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阴森可怕。这里的孩子基本都有着严重的缺陷,肢体残疾,智力低下。这个病一治就是数年甚至数十年,每月的花销至少是一万元以上。很多家庭是转战南北,四处求医,为此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者不计其数。但家长们并没有成天唉声叹气,怨天尤人。不管如何困难,总是尽心尽力地带着孩子配合治疗。对孩子也并没有不满和歧视,更没有打骂孩子的事情发生。这些输在了起跑线上的孩子,更加让家长心疼,让家长怜爱。在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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