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力量躲开,只有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异变突生!
“唉呀”“哇”“你是什么人”之类的声音响了起来,身体被一股大力拉起,然后脸颊贴上柔软的所在,而鼻子中充溢的满是熟悉的香气。优雅却清冷的香气,正如雪后初开的梨花,飘荡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香。
这半个月来,日日萦绕在屋里、在梦中的香气,只有一个人才有。
白鹭?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如九天玄女冰冷的容颜。白鹭一只手抱着他,另外一只手上“雪天残”荡出一片银幕,和着四周飞散的雨丝,将他们两个裹在正中央。
“……白鹭?为什么……”为什么跟着我来了呢?你不是不愿意和我来“青霜”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却来了呢?这和我的初衷不同啊,我本来想好好偿还你对我的恩情,让你享受到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但是如今却……
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抱住面前比他高出半头的白鹭的脖子,将脸埋入她的肩膀中,任由自己的眼泪流淌。不能让那该死的猪头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不能让那些背叛了自己的人们得意,死也不要!但是白鹭,白鹭……
不说话,白鹭抱着他腾空而起,白色混杂着青色,在风中在雨中飞上周围高大的树,几个起落,飞翔的身影就隐没在一片苍翠中。
风声呼啸,闭上眼睛,鼻子酸楚。紧紧抱着白鹭的脖颈,展青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低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身体轻盈地在树上飞来飞去,白鹭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向自己所住的地方飞驰过去。抱着这个被亲人背叛、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停一停……”
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展青涟抱得她更紧,力道之大都让指甲陷入她肩膀的肉中,白鹭却不反抗,只是任由他抱着自己,发泄着自己的悲愤!
“你……停一停……”
飞驰的身子停了下来,看中那里有一个山洞,就纵身跳了下去。洞穴里潮湿阴暗,他们身上就算有火折子,也已经被外面的雨打湿了。外面天色渐暗,雨却下个不停,一时间哗啦哗啦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山洞里。一种悲凉感铺天盖地地袭来,更是让不停颤抖的身子抖动得更厉害!
本想放开他的,但是白鹭一动,展青涟的手就自动自发地抓住她的袖子,然后就藤蔓一般地缠了上来。不管他平时多么威风、多么老成,孩子终究是孩子,在经历了这么多可怕屈辱的事情以后,怎么还可能保持镇静?
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白鹭干脆放弃,静静地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两道身影就这么在洞中依偎。
雨越来越大了,开始还是细细的雨丝,现在却听得见砸落外面石块飞溅而起的声音。随之而起的是狂风,和着这暴雨,呜咽着痛苦着,仿佛在哭诉着什么。树枝摇晃,哗哗的声响听起来连心都开始揪疼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紊乱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展青涟抱着白鹭,慢慢地、断断续续地开口:“爹爹死了……那个该死的脑满肠肥、不怀好意的家伙就想要夺取整个‘青霜’,让他儿子成为武林中的霸主!从我出生起,不,是从我爷爷选了爹爹当楼主起,他就对我们父子怀恨在心!如果想要达成自己的愿望,就得除去两个人。爹爹已经死了,我就是最大的绊脚石……结果天赐良机,我被‘天罡’打伤失踪了半个月……母亲……不!那个懦弱的女人不配当我的母亲!是的,不配!她为了自己的地位,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惜背叛爹爹和我!不光是她,整个‘青霜’都背叛了我!我不饶他们……我死也不饶他们!”
“展青涟……”
不是不明白少年心中的仇恨,但是对于一向对人对情淡薄的自己来说,不是很理解。只是,展青涟似乎和刚才的伤心相比好多了,那么也就不需要自己了吧?对于她来说,破天荒地跟着一个不算是足以牵动心神的少年,还接二连三地伸手搭救于他,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而且违反自己的性格。
而且不管他日后变成什么样子,都和自己无关的吧……
如此想着,白鹭正打算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展青涟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我要学会他们一辈子都敌不过的武功!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们!”一把抓住她看起来纤细但是蕴藏着无限力量的手臂,看向她的眸子炯炯发亮,“白鹭!教我武功,做我师傅!只要学会可以打败‘天罡’的武功,那么我要整个‘青霜’重新承认它的主人,绝对不是难事!一定!”
“……”
白鹭不说话,事实上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少年的要求。清亮的还没有变声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一遍遍一声声重叠起来,震撼着她古井无波的内心,荡起波纹。
看着黑暗中炯炯的眸子,好像被恨意填满心胸的野兽的眸子,没来由地,一种奇妙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孩子,这高傲的孩子,似乎有着比她还冷酷的心,而且那种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感觉格外强烈。
想逃也逃不了,想避也避不掉了,她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不知道心中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雨,还在下着,阴郁地看不到一丝破晴的征兆……
第三话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白云苍狗,时光荏苒,五个寒暑,一转眼间已经度过。
一个心神恍惚,细针扎入细白的手指,绯红的血珠跳动,红得惊人妖得也惊人。
白鹭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伤口,动也不动,直到那鲜红染上了手中的青衣,才回过神来。血色的桃花盛开在一色的青上,格外妖娆。不由叹息着,想起这已经是为他做的第二十七身衣服了。
他从十四岁起,似乎到了该成长的季节似的,一个劲地猛长,刚认识的时候他只到自己的肩膀,而现在那宽阔的胸膛足以将自己全部容下。
展青涟和自己成为师徒已经过了有五年了啊……
迷离的眸子望向窗外,外面还下着细细的白雪,飞舞旋转,点缀出一个冰雕玉砌的世界,漂亮得惊人。
想当初,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地位,失去了赖以生
存的“青霜”,少年的意志居然越发地强,仿佛当初在自己怀中痛哭流涕的模样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而已。展青涟自从那一天起,就纠缠着她,要她把一身武功都传给他。
怎么赶都赶不走,怎么漠视都无动于衷,依然不屈不挠地坚持自己的做法,天天跪在她的门前,不动不说,只是用一双被复仇之火烧得炽热的眼,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屈服。
怎么可能不屈服?
一向淡薄的心在面对如此巨大的仇恨之火时,完全无法挣扎,万年冰山剥离之后,只剩她脆弱的可怜。
所以,在那之后的三个月,展青涟成了她的徒弟,成了“斗转星移”的第十三代传人。
“斗转星移”是一种剑法,以轻灵迅捷为主,深厚内力为辅,所以就算是内力不强的人,习得这套剑法也可以打倒江湖上许多武林高手。正如有的时候力量大不在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切人要害以智取胜才是上上之策。
“斗转星移”与其说是“武功”,其实还不如说是一种可以制胜的方法。
白鹭的内力并不强,说实话论她的内力只要能排到江湖前一百名已经是很不错了,但是“雪天残”弥补了她内力不强这个缺陷。长到超过一定程度的长剑,可以当作鞭子、锁链,又可以用作宝剑,配合上行云流水的剑法,可以从四面八方袭击对方的弱点,防不胜防!
加上“雪天残”是上古神兵利器,削铁如泥,所以当初的“天罡”虽不至于败得很惨,但是在白鹭手下也捞不到好去!
但是展青涟不同。他原本就有一定的武功根基,“斗转星移”又符合他们展家剑法的路子,学起来更是如虎添翼,进步神速、不过短短数年,功力已经精进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已经,过了五年了啊……
怔怔的眸子看向窗外,伸手拉开窗,几点雪花飞了进来,白花花的,迷住了她的眼,也让飞跑过来的青色身影变得模糊。
“师傅,你的手怎么了?”
将手上拎着的兔子随手往地上一扔,清澄的眸子中看见的只有那雪做似的手指上盛开的花朵。
“没什么,被针扎到了……”白鷺神色未变。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咋咋舌,将手指含进口里。湿热的舌头卷上,有一种异样的酩酊感,但是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的两个人,却没有丝毫亲情以外的感觉。
是的,对失去了所有一切,以及压根就没有一切的两个人来说,彼此虽然说是师徒,但是却犹如亲人。
哦。不,不是亲人般的感情!展青涟嘲讽地笑笑,对于当年那个被自己叫了十四年“娘”的女人而言,所有的感情都已经烟消云散去了。对母亲的依恋,以及对亲人的感觉,已经恶劣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是的,那些虚伪的、只顾自己的家伙,自己都为和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感觉到可耻!
当了白鹭的弟子以后,他拉着师傅,爽快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之后就大江南北地游荡,让他们掌握不到自己的行踪。
这五年来,关于“青霜”的传闻一直没有断过,包括不停的内讧,不停的争斗,以及不停的横行霸道。看起来他们的日子也逍遥不到哪里去,而在父亲手中发扬壮大的“青霜”似乎也要随着父亲消失在这个人世上。
讽刺,幸灾乐祸,这种情绪泛滥以后,就是复仇的时机。
他们从我手里夺去的,我自当夺回来,并且奉送三百倍的利息!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以前觉得独断专行,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存活下去的。
“师傅,今天我买了兔子,今天晚上我做红烧兔肉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