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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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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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息刺激,没有太多的物欲掺杂其中,民国初年也许更是一个适合惊天动地的爱情诞生的年代。
“如果没有一纸毕业证书,我大概会在泱水河边上那个小村子里,守着二亩地三间房养上三头小猪,作一个日出而作,日暮而栖的农民;如果不是碰上您,我大概还在事务局亦步亦趋,低眼顺眉孙子一般地干个小职员。”我摇头苦笑着说,“对于我目前的状态我总认为,不是我我有多大的能力,也不是我付出多少汗水苦心努力的结果,而是我的命好。在我人生最低迷的时候,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个贵人送到我身边,而您便是我人生中最为关键的贵人。能够得到您的垂青,能够得到您的赏识,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和幸运,而能够得到您永远的青睐和眷顾,这才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对于婚姻,我没有多少没有多高的期望值,只要人家不嫌弃我,只要不影响到您对我的厚爱,只要您看好了,什么人都可以。”
“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傻孩子。”她目光静水一般沉静地看着我,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脑袋,“你的年龄越来越大,你的阅历越来越深,你也该施展你的才能去拥有你所应该拥有的一切了,包括事业,也包括属于自己的家庭。几年下来,你已经展露出你的锋芒,已经踏上了平步仕途的正规渠道,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要尽快地填补不利于你进步的所有漏洞,建立好自己的根据地,包括自己的圈子,包括自己的家庭。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还不结婚成家,这不是一个机关干部惯常的做派,也不是在官场上打拼的人的正常现象,别人的猜测和评论有些时候会毁掉一个人的。所以,抓紧时间成个家,不仅仅是你生理上的需要,更是你事业上的需要。再说了,象我们这种露水情缘,只要太阳一出,天光大亮,一切都会象一场美梦一般烟消云散的。沉溺其中越久,后患便会越严重,梦醒的越晚,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
说实在的,调到市府办工作之后,因为长着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持有一本大学毕业证书,又在短短几年间迅速完成了从科员到副处级的“三级跳”,用句套话说,王良同志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要水平有水平”,象我这样的黄金王老五在海城很有市场。所以上门提亲的,毛遂自荐的,不敢说人山人海、川流不息,但是也可以说是长流水不断线,上到市里某领导的女儿、某些拥有万贯家产的老板的千金,下到一般平民出身却如花似玉的女研究生,好多人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我却依然象个情窦未开、不谙世事的毛头小伙子一样,总是打不起精神来面对走马灯般变幻的一个个千娇百媚的面孔,在她们一个个带着失望、鄙夷、遗憾的表情离我而去的时候,她们其实并不知道,我的“病”不在身体也不在性格,而是在于一种由来已久的心里定位。她们并不知道,在我内心深处时时刻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在巧目盼兮;她们并不知道,在瑰媚市长没有明确的放我单飞的命令之前,我即使再焦渴难耐,眼前纵有弱水三千,我也不敢取一瓢饮。
“吴姐,只要你看好的,那肯定是我的最佳选择。” 我一脸真诚地说道。既然那个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身影已经依附到别人身上,既然我肯定无法得到一个全部的瑰湄,在伴侣的选择上,我已经没有了明确的方向,没有了更多道欲求。多年前《读者》还叫《读者文摘》的时候,杂志里面常有一些格言。关于爱情和婚姻,我只记住了一句话,叫做“总算有人爱我”。从某种角度看,小我八岁的小丁要是愿意嫁给我这样一个懒惰成性的家伙,只能说她在屈尊,而我才是高攀。
“只要你没有这重心理障碍,其他的事情都好说。”瑰湄道,“只要你能抛开身份等等世俗的问题,我觉着其他的一切都是小事。洁如这孩子有头脑,有心计,如果你能跟她结合的话,肯定是你的帮手而不是累赘,这一点我敢给你打包票。也许你还不知道,她现在自学考试十一门课程已经考出了六门,也许一年以后就跟你一样是本科毕业了,论水平、论档次不一定比你我差多少。这样吧,要是你没有其他的想法,回去后我就跟小丁提提这事,问问她愿不愿意。”
我想起那日小丁垂泪离开瑰湄市长家,急匆匆让我送她到汽车站的情形,心里有一些疙疙瘩瘩。但是,这样一个有姿色、有心计,并且对我表现出一些明显好感的女孩,配我这样一头鸟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完了,我完了!”我作出一脸哭相,“吴姐,要是小丁嫁给我,那我不就没有机会陪您了吗?我想象不出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怎么过……”
“臭小子,占着便宜还要卖乖!”瑰湄眉梢一挑,作出愤懑的表情,冲我光脊梁狠狠地一巴掌,“王良你给我记准了,别娶了媳妇忘了娘!”
2
几个月后,在市府办特地为我租来的80多个平方的房子里,我和洁如走到了一起。除了市府办同仁们前来捧场之外,吴副市长还代表班子给我送来了一台洗衣机,霞光集团送来了一个三万元的大红包,简攸敏送了一台21英寸的东芝彩电。总之,在一派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气氛中,我晕晕乎乎地当了新郎。
闹新房的同仁们渐渐散去。看着披红挂绿的新房,看着大大的娃娃抱鱼双喜字,看着着一身大红礼服面如桃花的新娘子,我恍然如梦。
吃完合欢酒,我除去外衣,向坐在床上含羞而笑的新娘走去。
被我揽在怀里,洁如轻轻地啜泣起来。
我吻着她的眼睛,吻着她的眼泪,替她解开礼服的扣子。
她却轻轻地捉住了我的手,仰起泪眼,长长的睫毛上悬挂着晶莹的水珠。
“王良,这一切跟我以前梦到的都一模一样。”她梦呓一般地说,“红红的喜字,热热闹闹的人,还有一个高高帅帅的你。”
“这不是梦,洁如。”我抚摸着她圆润的肩膀,闻着她头上幽兰般的发香,“这是你的家,这是我们的家。”
“我有了家,”她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我有了家,我有了丈夫……”
也许是对于初次的恐惧,也许是出于女人天生的羞涩,我躺到床上等了半天,洁如还在浴室里哗哗地洗澡。
就在我等待的热情渐渐消退的时候,洁如披着薄薄的睡衣走进了新房,顺手拧息了床灯,接着,一个光光滑滑的小巧的身体颤抖着靠近了我火烧一般的胸膛……
翌日早晨,床单上留下了一块殷红的血迹。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处子之血了。
在厨房里忙活的洁如哼着一支欢快的曲子,煎鸡蛋的香气已经钻入了我的鼻孔。
我悄悄地起床,悄悄地站到了她的背后,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她巧笑着侧过脸,我狠狠地香了一下。
喂我吃鸡蛋的时候,我看见她左手的中指上缠着一块创可贴,便关心地问她怎么搞的。她神情一变,又迅速恢复春风,娇嗔地瞥我一眼:“还不是为你作饭作的?”
我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吸着凉气亲亲她的手指:“老婆,辛苦了!”
借着婚假的几天时间,我带着洁如坐上火车直奔了号称“人间天堂”的杭州。因为婚假一过,洁如便要到人民医院后勤科上班去了,而我也要进入连轴转的状态――进入夏季正是各项工程施工的黄金季节,也是瑰湄市长一年中最为忙碌的季节。有句俗话说的好,跑惯了的腿,吃惯了的嘴,我这里再加上一句,叫做用顺了的人。按说我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分管文字以后,完全可以蹲在家里瞎指挥了。可是,瑰湄市长却不这么想,放着秘书科的人不用,一有什么事情还是抄起电话便喊:“王良,走!”闹得秘书科的人很不痛快。高秘书长看瑰湄市长一时半晌好象也不愿意换别的秘书,那天踱到我的办公室,拍拍我的肩膀说:“王主任,看来你还得再辛苦辛苦了!”我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高高兴兴地继续跟在瑰湄市长的身边。
婚假里,我和洁如登苏堤,看风荷,过断桥,平湖望月;逗金鲤,闻钟声,看夕照,柳浪闻莺;品龙井,栉天风,沐桂雨,虎跑梦泉。一湖、二峰、三泉、四寺、五山、六园、七洞、八墓、九溪、十景看下来,洁如两眼红红地为白娘子鸣不平,我则徜徉在苏小小墓前直叹红颜易摧。“几辈英雄拜倒石榴裙下,六朝金粉尚留抔土垄中。”眼前浮现的不是赵雅芝演绎的那风情万种的白娘子,却是那坐在油壁车里痴痴等待负心郎君归来的苏小小: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我把“鬼才”李贺的诗背给她听,讲了曾经是绝代风姿的苏小小以及苏小小绮丽艳美背后的哀伤孤寂和凄清幽冷。
“王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在你的眼里,都会是个悲惨的结局?”听完我的讲解,洁如眼神里有些惶恐。
“皆大欢喜的事情毕竟还是多的。”我安慰她说,“就像白娘子一样,最后还不是走出雷峰塔,一家人安安稳稳地享尽天伦?”
“我还是有些害怕。”她抱紧我的胳膊,“我觉得这里阴风习习,好象有鬼。”
“别怕,如果有鬼的话,那么我就是阎王。”我揽住她的肩。
面对苏小小那小小的坟墓,揽住洁如小小的身躯,我陡然意识到也许只有她才是我真正能够拥有的女人,也许只有她才会将她的一生全部托付与我,也许只有她才是我可以倾我一生所有去善待、去呵护的女人。
虽然在以后的日子里,这种感觉在逐渐淡漠,终被一纸血型鉴定给击个支离破碎,但在回程列车明快的节奏中,在忽明忽暗的卧铺间里,在她紧紧地搂住我的一条胳膊恬然睡去而我大睁双眼无法入眠的时候,我还是一厢情愿地这样认为。
甚至在我们回到海城到吴副市长家里答谢,在瑰湄那暧昧而又意味深长的注视中,在甘卓吉那躲躲闪闪却又分明带着一些意味的目光里,在洁如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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