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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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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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姐,你太累了。凡事要悠着点儿,收拾海城这烂摊子也不在一朝一夕。”我将毛巾浸湿递给她,她抹了一把脸。
“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瑰湄市长半眯着眼睛将自己的身体放松到转椅上,“王良,替我按摩一下。”
我转到她的背后,为她拿捏肩头的肌肉,一股熟悉的香奈儿5号的香气隐约飞进我的鼻翼。
“我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很多?”她轻声地问道。
“不算很多。”我说。其实比起上个月来,她的头发明显地又白了一些,从发根上开始发白的。
“别安慰我了,王良。”她惬意地随着我的拿捏摇晃着身体,缓缓地说着话,“人之将老和人之将死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自然规律。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也该老了。前些天我洗澡,对着镜子一看,连自己都觉得很陌生了――我的腰变成了水桶,我的乳房开始干瘪,我的皮肤开始松驰,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明显了――这些都是美容和化妆无法掩饰的。”
“在我的心里,您依旧年轻,依旧美丽,依旧风姿绰约。就像当初刚刚认识您一样。”我不想让她太过感伤。
“谢谢你了,王良。”她嘴角含笑,依旧眯着眼睛,用耳垂轻轻地碰碰我的手,“谢谢你这些年以来鞍前马后一直陪伴着我,替我操心费力。说句实在话,我想像不出,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会不会还留在海城,没有你的存在,我会不会还有奋斗的动力。”
“您言重了,吴姐。能在万山人海中遇到您,能够有资格为您作些事情,这是我最大的运气和福分了。”我动情地说,“对您,我只有感激和仰慕,只有心甘情愿。除您之外,这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有这种心思了。”
瑰湄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在我的按摩下,她僵硬的肩部肌肉逐渐放松,紧锁的眉头舒坦开来。
她睁开眼睛,眼里漾满了笑意,一种妩媚的笑意:“王良,这也许就是缘份使然了。看来,我们两个的缘份还没有完全了结。”

但是与另外一个女人的缘份却已经了结。或者换句话说,是那个女人亲自了结了一段缘份。
不知是那位高人说过,了解一个女人远比了解一个时代还要困难。我认为这位仁兄说的很有道理。
托王魁的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所里,我结识了一位弹得一手不错古筝曲的女子,并且有过了一夜之缘。那个时候,王魁曾经告诉过我,婊子就是婊子,跟婊子动真情的人,不是弱智便是有病。说实在的,我没有将他的话记在心里,也一直没有将那位女学生当成婊子来看待。在离开那间红烛飘摇的小屋的时候,我甚至非常弱智地让她注意第二天的电视。她果然在电视上看到了我,并且千方百计打听到了我的电话。
为了能让她安安心心地完成她的学业,当时便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主动地负担起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并且在韵兰咖啡馆里将第一笔钱交给了她。我记得当时她是流着眼泪接过这些钱的,并且一再保证不再涉足那种场合。我相信了她的眼泪和表演,认为她一个单纯的学生不会有太多的花花肠子。我认为她会在我的资助下顺利地毕业,然后再施展我的能力,替她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好好供应上学的弟弟,好好孝顺种黄烟的父亲。
然而事实证明单纯的不是她而是我。她并没有完成她的学业。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她被学校给开除了。趁着同学都去上课了,她引着一位可以作她父亲的男人进了宿舍。不幸被同学发现报告了老师,老师便把她领到了学生管理处。在学生管理处,她面无愧色地在开除单上签了字,然后挎着那男人的胳膊,钻进汽车,一溜烟跑出了校门,连铺盖都没有带。
比较起来她也算是有些情义的人。跟着那男人到了南方之后半年左右,她曾经打来过电话,向我表示歉意,说是辜负了我的一番期望,让我失望了。
我问她离毕业还有很短的时间了,为什么不等到毕业证到手再做打算。
电话那头她开朗地笑着说:“这才叫人穷志短哪!你给我的那些钱,不到一个星期便让我给花光了。没办法只好抱上古筝到画廊大酒店去卖艺。我注意到,一个老板经常坐在旁边听我的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怕您笑话,经历过那种场合的人心里都亮堂堂的,对男人的那点儿心思都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我有意多看他两眼,他便主动地找我说话,于是我们便交往上了。虽然他年龄比我大二十多岁,但是他有钱,也懂得照顾人,嫁给他我会少奋斗至少二十年。相比较于一种有钱、有闲的生活,一纸毕业证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哇。”我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一个色艺俱佳的水灵灵的女孩子被一个秃顶的老油条男人搂在怀里,咔嚓,在镜头里定了格,然后挂到了墙上。只能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了。
“他待你好吗?”我醋溜溜地问道。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便是,有钱人的素质要比没钱的强多了。”她吃吃地笑着说,“除了那方面有些吃力外,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那方面他比你差远了。难道你听说过听说过巨富划别人的汽车、拔别人自行车气嘴,巨富打老婆骂孩子,听说过巨富搓麻将将老婆输给别人吗?况且,他还指望着我给她生个高素质的儿子呢!”
我无言以对。
听我半天没有说话,她好象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说,最好是由我自己说出来。你可能认为我这个人很贱,很没有追求,但是我要跟你说,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即使以后他玩腻了,把我给弃之如敝屣。我要跟你说的是,凭借着他的钱,我可以实现我进中央音乐学院的梦想,凭借着她的钱,我可以实现我周游世界的愿望。你可以设身处地替我想想,我不可能嫁给你,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去而且已经有了妻子,凭你现在的地位和金钱,你也实现不了我的梦想。我也不可能嫁给一个没有钱也没有上进心只有一肚子牢骚的大学生,或者嫁给一个只会辛勤劳动的工人,他们都养不活我,更无法帮助我圆我一生的梦。”
她好象许久没有跟人倾诉了,抑或是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象开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相对于那些曾经用鄙夷的眼光看我的同学来讲,我现在出门有宝马,不用再担心出门遇上下雨了,而她们却因为忘了带伞,自行车和自己都淋成了落汤鸡;进了商店,我看好的衣服眉头都不皱一下立马买下管他什么价位,而她们却只能望洋兴叹只能过过眼瘾。” 
我好象理解了她的话,她的追求。一个人要达到某种目的,有很多的渠道都是可以利用的。不为世俗所认可的渠道,往往就是直达目标的捷径。
“我只有默默地祝福你了。”想想也许从此再也见不到这位弹一手好琴的靓女子,我很有些失落感,“但愿你能顺利实现你的梦想。”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在过去对我的帮助,更谢谢你现在对我的理解。”她换了郑重的语气,“我会永远记住我你在我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我会永远记住你这位懂得我琴韵和琴艺的知音。”

相比于这位敢作敢为的女子,我们这些几十年如一日生活在海城这样一个小空间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人,倒显得真正有些枯燥和缺乏色彩了。但是再苍白单调、再缺乏激情,生命还在延续,生活还得要过下去,并且还要强打精神做出一副有滋有味的样子,认真地活下去。
这年初夏的一个下午,我那头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突然挣脱开保姆的手,趔趔趄趄地冲下楼梯,一连串的特技翻滚动作之后,将额头上磕出了一个洞,连惊带痛,嚎啕不已。保姆急忙把她送到人民医院,找来了洁如。洁如赶来后看到满脸是血哭得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来的儿子,心痛得恨不能在保姆脸上扇两巴掌,但一看保姆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便软了下来――小女孩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经过清创、包扎,又做了一番X光检查,孩子的胳膊腿等部件都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搂住儿子再也不放手了。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儿子头部已经缠上了一圈绷带,小伤病员似的。儿科大夫说,最好是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因为脑部是否造成了震荡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来的。
儿子不小心受伤,已经出乎意料,而在这里见到王芬,更是出乎意料。
那个时候,儿子已经止住了悲声,眼里噙着泪水,蜷缩着小小的身躯,沉沉地在洁如的怀里睡去了。病房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抬头看时,却见王芬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比起年轻的时候,王芬明显地瘦了,原先珠圆玉润、甚至有一些肥美的感觉不见了,身形反倒显得有些单薄了。穿一件已不再流行的碎花薄衫,衬一条黑色到脚的纱裙,头发简单地往脑后拢着,显得比她本人的实际年龄要大上许多,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
看到我们一家,王芬有些愣怔,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的愁苦状。她唉声叹气地告诉我们,她刚满五岁的女儿患有轻度先天性贫血,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医院补充一次硫酸亚铁合剂,否则便会出现头晕乏力、心慌气短、头昏眼花、精神萎靡的状况,现下这孩子食欲减退、老爱哭闹、注意力涣散、体重不增反减,越张越象一根豆芽菜了。
我打量一下紧紧偎在王芬身边的小女孩。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儿,面色苍白,头发又稀又黄,明显的营养不良。只是一双眼睛巧随了王芬,长长的睫毛把大大的眼睛环衬得朦朦胧胧,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洁如并不知道,多年前一个秋雨绵绵的晚上,我曾和这位名叫王芬的女孩坐在一起看过一部叫做《凤凰琴》的电影。那个落雨之夜,这个女孩很明显地向我表示过好感,我却对她说她应该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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