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楚。”秦锐微微笑,保持谦谦君子风度。
几个人做足钟出来,安子辰正在休息室抽烟,他一边让结帐,一边说:“酒气儿都没散,不能开车,我叫助理来接吧?”
也对,总不能坐的士送客人回酒店吧。秦锐已经在掏钱包了,“那我来买单。”
安子辰似乎连客套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了。他背身打阿雅电话,打完之后,见DN的两位客人望着他诡笑。
“阿雅,阿雅,叫得好亲切啊,你的助理?就是小蜜哟。”网络总监摆出付是男人都懂的模样。
销售总监之前和洪亮接受过阿雅的接待,印象还有,“我见过。很漂亮很能干的女孩子,对我们安总很上心的。”他推波助澜。
安子辰无语,唯有苦笑。
一刻钟左右,坐在大厅里的四人看见一辆亮着雪白灯光的甲壳虫驶近。秦锐怪异看安子辰,后者跳将起来。
迎宾小姐为含笑拉开厅门。
“怎……怎么是你?”安子辰话说得结结巴巴。
“阿雅说她给事绊着,来不了。”这当然是含笑改编之后的版本。事实上,是阿雅用一种很忧伤的声音给她打电话,“……有事钟无艳,而且,还只是个他并不真正待见的钟无艳,我也应该死心了。含笑,这一次,你帮着我,彻底放弃,好不好?”
安子辰满口钢牙都快被咬碎: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炒那王雅琦的鱿鱼!来不了?来不了你告诉我呀,你找她干嘛?你找她干嘛?
DN的销售总监见过含笑,却不知道她与安子辰已经离婚,当下迎上来,替不及反应的安子辰向网络总监作介绍,“安太太!”
网络总监惊掉下巴,内心对Z市男子的敬佩已似滔滔江水连绵。一个秦太太能在电话里与老公毫无芥蒂地调侃娱乐场所已属难得,这位安总更是驭女有术,小蜜来不了交待正妻来,正妻还真就婉婉柔柔地来了。
他偷偷冲安子辰竖大拇指,对销售总监和秦锐咬耳朵:“一等男人!”
秦锐笑容依旧,只不过,如果细看的话,读得出一丝僵硬。
含笑和安子辰送客人回酒店,秦锐打的回家。
在车上,网络总监实在是捺不住好奇,故意拿话挤兑安子辰,“秦总说有‘美人捞’的是哪家餐厅呀?”
安子辰苦脸,“你……你还是问他去吧。”
含笑真心实意奇怪,“他会比你懂得多?”
这话震得后座两位客人对安子辰的钦佩之情又上了一个台阶。
等客人下车后,安子辰立马绻在车椅里作死兔状,见含笑想开口说话,又赶紧跃起,“姓秦的那家伙简直就一伪君子,假模假样装不知道‘天上人间’,转头就准确说出他家桑拿位置在三楼……。”
含笑斜眼睨他。
“我可一句都没编排你!全那姓秦的自己在抖显,争争争,什么都要赢,连他老婆都得比我的好。”安子辰急了。
含笑的脸色黯了下来,“我只是,气你撒谎说没和他在一起。”
原来就为这!安子辰长舒口气,接着又愤懑,“那还不是,那还不是……。”后话愣就没说出来。
含笑也没再说话,打开CD,伸手车窗外,雨后,夏夜清凉,拂落万种心计,一首老歌温温和和响起:“……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糊涂,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
那还不是,怕你忧伤怕你糊涂。
爱情无价
当安子辰告诉含笑银行方面的信贷资金出了些问题时,她是相当讶异,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他怎么可能主动把公司的负面消息告诉她!
当然,她立马就明白了:又和青崖有关。
那他是不是需要她做点什么?这个疑问刚冒出头,就被含笑自己拍了回去。在安子辰的警告出声之前,她就懂了他的用意。
“你搞清楚,我才是总经理,银行方面有财务郭经理负责,跟你搭不上边,你也无权替我作任何决定。懂了吗?”安子辰表情严肃。
这么大的事,想瞒是瞒不住她的。与其由着她擅自强出头,倒不如,把禁止令打在前面。
告诉她的目的,就是提醒她什么也别做。
含笑嘟嘴,“那么凶干嘛?我有说要管这些个破事吗?”眼中的湿气借着表面的委屈凝成睫毛上的水珠,背上凉意,噌噌浮起。
秦锐,秦锐!
安子辰真以为是自己的严厉吓到了她,无措地上前两步,抬起手背试图替她试去眼泪,没想到这个动作反倒刺激出她的泪水变得更多。他跳步去关办公室门,转回身,却见含笑一边抹脸,一边已提露笑容,“对不起,我不是……。”
他搞不懂她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严重吗?”含笑问。
安子辰再不敢粗鲁,不敢冷酷,他咳嗽一声,放低身段和声音,“也不是,应该算正常吧,今年宏观金融政策总体偏紧,房地产和汽车更是管控重点,人家……人家暂时作些约束,也说得过去。不要紧,我应付得了,你去看着工人把顶楼上的花圃做好就行。”
含笑心里酸甜不辨,有心告诉他如果彼此赖以存活的公司有恙,她那些花月,也就毫无春秋可咏了。话到唇边,破不开他泛着坚毅的表情,又生生咽回。
私下里却找来财务经理郭响询问。
“没事没事,能有啥事,安总真是小题大做。”郭婶婶摇头如拨浪鼓,显然已被人打过招呼。
含笑目不转睛地看她,“如果,你觉得无关紧要,可以不说。但是,郭响,请你相信,除非你确定永远都不需要告诉我,否则,我保证,到那时,你绝不可能说得象今天这样轻松。”
父亲曾教导:语言的震慑力,在于没有转寰的假设。
郭婶婶是时尚先锋,不是笨蛋冲锋,她分得清楚安子辰和宋含笑的威胁中,哪一个更具有真实性。
事情说起来,也就三两句。安氏伟辰在庆华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即将到期,按理,作为在庆华银行往来多年、信誉良好的老客户,办个续贷手续就行了,但是,庆华突然通知他们:由于“种种原因”,这笔贷款不能再办理续贷。
对于安氏伟辰,伤害却近于致命。“和庆华是老关系了,基本帐户、信贷、工资、结算……,全在他们那,合作一直都非常非常畅顺,我们从来就没想过要找备用银行,这下,突然跳闸,凭咱们的自有资金既要清偿贷款、又要购进商品车,还要应付日常开支,根本就不可能。”说都说了,郭响也就不再介意说多说少。
含笑出神看墙比雪白,“他准备怎么办?”
“安总?他……他都不让我们提嘛,想来……想来应该是有办法的。”郭响说得有气无力。
是呵,那么些年他独自经历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里将一条坎坷路踏成康庄道,还有什么困难是他不能解决的?
含笑很想躺在公寓顶楼的吊床上,摇曳出万种风情迎接他披荆斩棘归来。
前提是,这场战事里她连“群众甲”的角色都没有。
接了含笑邀约逛街的电话之后,周琴冷冷笑。眼睛盯着在边上沙发里专注看汽车杂志的秦锐,得意得捺不下心头的火气,上前一把夺了他的书,“我打了五分钟电话,你一页都没翻,就算是装也应该装出点职业道德吧?”
秦锐保持看书的姿势,嘴角露笑,他在想需不需要告诉周琴:她越是这样,他心底的欠疚,就会越少。
还是算了吧,看在她接下来会告诉他通话内容的份上。
“宋含笑约我逛街。”周琴扬高下巴。
凭良心说,周琴相比较含笑,无外也就是多了那么一点点跋扈。在公众场合,她甚至比含笑更擅应酬和笼络。要背景有背景,要容貌有容貌,要实力有实力。如果老天爷一定要秦锐在两个女子间选一个来担心,他有足够的理由……替他的太太——周琴女士忧虑。
“代理权拿到了,我接手青崖之后,努力修补与厂家、客户的关系,公司运转逐渐正常,各方面的信任度都在回升,为什么,还要搞些事出来?”秦锐慢条斯理地问。
他触到了她的痛。周琴眯眼,冻住眸中的男子,“为什么?你居然不知道为什么?打我利用安子辰出车祸那桩事儿起,就没想过要和她下盘和棋。本来我以为宋含笑奉上mini就意味着输赢已定,可以罢休了。结果,秦锐,是你说没有,你说输的那个人其实是我,那么,你认为我可以和她握握手、一笑泯尽所有吗?更不用说她误导周金在前、大肆渲染在后,害得爸爸有了被政敌攻讦的借口,害得周金被押到新加坡去改造。周金从小娇生惯养,予取予求,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人在异地会有多孤单、多彷徨。你说我搞事,那她呢?她害惨我们周家不说,你的那位老同学——洪亮,不也是因为她搞出来的事才下了课?更有你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已经成了周家的顶梁柱,老老少少全指着你,你会放弃自己的事业改行玩汽车吗?以前你一谈到股指期货眉飞色舞,现在一边喝咖啡提神一边看汽车营销书……。”
秦锐在周琴的滔滔声中如坐春风,当然,前提是他把她设想成含笑。如果是含笑这样愤懑地抱怨、倾泄,该有多好!
他诚心诚意期望含笑责怪他不早点来Z市,责怪他朝秦暮楚,责怪他心机重重,责怪他……,都行!他不怕她埋怨,就怕她佯装坚强,把无助隐藏在平静而又沉默的注视中,把该不该自己承担的,都一肩担起。
骂吧,指责吧,发牢骚吧,还可以哭泣……,他会,用宽厚的肩膀揽尽她的忧与愁,
偏偏不是含笑。
周琴的怨懑如断弦的琴音般,在他绰然如雪地清梅的笑容中,嘎然而止。她不承认不等于不知道自己象祥林嫂,但她就是忍受不了秦锐无为而治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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