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罪(四十)
“ 别问(一)季节第二十六次说她再不回来的时候我终于还是选择流浪背着老去的故事 苍白的影子和冬天的阳光除了血液仍留在土地等待生长不能遗忘的已全部遗忘比如谁的发曾在风里轻轻飘舞谁的泪曾在雨中低低吟唱所有的文字在地狱边缘挣扎挣扎然后死去挣扎时瞪大了诅咒的眼睛问我哪里是天堂那不是一个虚伪的诗人所能回答的问题何况我弄丢了写诗的纸张这是最后一根烟我想对谁发誓却找不到谁的方向天使啊路已经长满荒草都市盖满肮脏你却只在天涯观望这也不是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需要关心的事情何况我早就不会伪装坚强这真的是最后一只烟我枯萎的肉体开始怕烫沙子在沙漠里固执地等我孤独并不可耻孤独是一种力量多可笑啊孤独是我最终的结局我却在孤独里恨恨地骂娘死灰在火焰里固执地等我燃烧不是谢幕燃烧是刚刚开场多幼稚啊燃烧是我真实的疼痛我却在燃烧时空空地绝望月光只有在失眠时才来找我她其实并不喜欢我遗满白色精液的大床床迟早会破碎的幸亏我不再需要它也不再需要月光黑夜得意地安排我执行死亡我为什么要死亡呢我要流浪我要流浪故事老去了只因一生实在太长只有两样东西是永恒的影子还有光我走了去流浪我把血液留在土地五百年后它会像五百年前一样茁壮它会看见哭泣着舞起长发的姑娘对它说地狱里爱情一样可以成长可是我还是必须走了去流浪别问流浪是不是逃亡也别问我的伤(二)终于可以走了吧当冰冻在眼中的寂寞开始融化当天空开始下雪而心中开始下沙当所有昼因为离别而变成夜当所有青丝因为回忆而变成白发在原地傻傻等了五百个轮回的是那只开过一次的昙花幸福的子弹射穿绿的黄的还有没有颜色的叶子而天堂远远没有到达死亡就是如此虚假故事躲在角落抓紧时间感动自己等着被人编织成谎话我躲在网里被故事晒干之前不做任何挣扎别管这是玻璃还是镜子反正除了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达要么看见赤裸的自己要么高举起断裂的手臂砸碎它终于可以走了吧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走或者留下或者一两句祝福的话还需要问什么吗我的脚步就是我的回答”这是田匹皮送给我的诗。他是在暗示什么吗?他所谓的离开,是不是要彻底走出我的世界?席卷走了我半生的幸福?
别问。
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
我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我没勇气告诉他。他的眼睛告诉我,如果他真的知道了我的过去,他一定会义无返顾地离开。
我不想失去他。不能失去他。
他不知道真相,但他一样离开了。他是别人的男人,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的老公。
我有什么理由挽留他?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
也许我应该满足了。爱是拥有,但不是占有。幸福是给予,而不是索取。
匹皮,我最亲最爱的匹皮!当情与爱在荒漠中枯萎成缥纱的海市蜃楼时,我问自己,我曾是你的什么人?情人?知已?还是沦落风尘的红颜?怎么也忘不掉张爱玲的那句精典告白: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是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永远的朱砂痣。而我是什么?让我来替你回答吧。我是一棵前世化缘的相思树,长在你每天必经的路边,就这样看着你爱着,幸福着。当你不需要我时,便在岁暮中涅槃。想我时,我又会在来年为你而重生。这样的呵护,直至我的生命里不再有一滴水份,不再有一片叶茎……
传说痴情的眼泪会倾城,而你其实就是我心中的那座城,可惜,你不会因我的哭泣而倒塌……
那夜,在那座城里,我梦见了我与上帝在对话。
上帝问我:为什么偷偷落泪?
我回答:我害怕忽然有一天我再也看不到身边的人。
上帝: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说:我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幸福。
上帝:不行,你只能选择一样。
我说:那我希望我爱的人得到幸福。
上帝:爱一个都要受罪过,你不会后悔吗?
我说:不会。
上帝:那你想怎样爱他?
我说:我希望能变他生活中的一面镜子,每天看到他的笑容。但要把我的心挖掉,否则,他对着我笑时,我会哭。
我没有等到回答,只听见了上帝的一声叹息。
“关于你好的坏的都已经听过愿意深陷的是我没有确定的以后 没有谁祝福我反而想要勇敢接受爱到哪里都会有人犯错 希望错的不是我其实心中没有退路可守跟着你错 跟着你走我们的故事爱就爱的值得 错也错的值得爱到翻天覆地也会有结果不等你说更美的承诺 我可以对自己承诺我们的故事爱就爱的值得 错也错的值得是执着是洒脱 留给别人去说用尽所有力气不是为我 那是为你才这么做…… ”轻轻为你唱起这首歌。漫过氤氲浮尘,望着镜中那个寂寞无助的女人,苍白的脸,双唇依然性感红润;空洞幽怨的眼神,嘴角的笑容依然冷艳迷人;这样一张生动的脸,我却让它背负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夹在指间那根洁白纤细的“555”曾是你最钟爱的牌子。我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将刺激的感觉吸进肚里,像在吞噬你的身体。一阵云雾撩绕过后,我还是吐出那一缕缕终究不属于我的烟圈。
你走了,就让我一直就这样剜肉补疮地活着吧。
或者,死去。
匹皮!只求你会记得,有个自暴自弃的女人,真心地爱过你。
这个女人,永远,是你的。
天堂有罪(四十一)
一向小心谨慎的我在阴沟里翻了船。那个该死的房地产商一次嫖娼被抓后供出了我的名字。我所在的歌厅被连根拔起,一个小姐也没放过。
节日前后,扫黄赌毒的严打活动很频繁,我太疏忽了,那段时间根本不该出台!这个城市不大,下辖的几个县城相隔并不远。如果有熟人看见我,如果匹皮知道……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后悔了。
那天我没打算去上班。警察直接找到了我的住处,我正喝得烂醉如泥。
在警察身后站着的李想捂着脸嘤嘤啜泣,她说,婷婷,对不起……我不想出卖你,可是,他,他们打我……别怪我……
报应终于还是来了。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任何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为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李想,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我踉踉跄跄,顺从地上了警车,抚摩着李想红肿的脸蛋。他们凭什么打你?女人天生就要挨男人打吗?我妈活着的时候,也总挨王老三的打。
李想,我的好姐妹,你疼吗?
这次之后,我们再不做婊子,再不做妓女了,我去找我的匹皮,你去找你的理想,好吗?
李想,别怕。他们只是罚款,给他们钱就好了!陪我说会话,不要不理我呀!知道吗,本来,我再做几天就可以还清债了。
去就去吧,我才不怕你们!我的匹皮,一定,一定会来救我的!
……
我迷迷糊糊地胡言乱语,一直到进了公安局,看到他。
我的酒一下惊醒了。
他怎么在这里?
一定是我看错了,是我看错了!我低下头,用头发挡住脸,不敢看他。
可他还是看见我了。
他直接从屋子里冲出来,三步两步到了我身前。还没等所有人明白过来,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你这个贱货!”他骂了一句,就不再说话,只是劈头盖脸地打我。我被踢倒,跪在地上,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头上还是眼角的血遮住了视线,那一刻,只觉得满世界都是鲜血。
警察很快上来,拉开了他。
他还在挣扎,像是发疯的公牛,乱顶乱撞,又开始指着我破口大骂。
有个留着三角胡子的中年男子,可能是个头目,三两下就制服了他。
“我看你是反了!在警察局还敢打人,你以为你是谁?”
“操你妈的,我是她爹!”
父亲,女儿。
赌徒,妓女。
在警察局的这次意外的邂逅,真是幽默至极,奇妙的讽刺。
他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时,我心里反而释然了。
出来做小姐,早晚会被他发现,即使不是他犯了赌恰好在警察局撞见我。这个城市这么小,连老鸹都不相信我是本地人。她说,别扯淡了,哪有小姐在本地干的呀!
也许,我决定做小姐的那天,潜意识里就一直在盼望会被他发现。
王老三。你有房有车,有成群的妻妾,一个男人能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有了。但你没有听话的懂事的女儿,你有本事养她,却没有本事育她。
你以为有钱能拥有的脸面,我让你在一刹那全都丢光!
看到王老三打我,姐妹们全都吓傻了。警察们也议论纷纷,恐怕他们也很少见到,爹在警察局里对女儿执行家法吧。何况这爹是王百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明天,《小城日报》又会有新闻可发了!
哈哈!
我真应该大笑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平静地说,都看什么看,没见过爹打闺女吗?
王老三交完了罚款就理直气壮地走出了警察局。
他有他理直气壮的原因,同为犯人,赌徒总比妓女高尚得多。男人嘛,耍钱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可能,我不是他亲生的吧。
他的亲生儿子,该咿呀学语了。
但愿,将来,他不会像这个混帐爹一样。
但愿。
天堂有罪(四十二)
田匹皮终于还是知道了。他和张宝军一起赶了过来。
在这样的场合相见,他与我,都已经不再是先前扮演的角色。网恋对像?互相倾慕的才子才女?情人?
都不是了。
一个凛然的男人,一个卑贱的女人。两者,不再有任何关系。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我欠下了他一千元钱,他找了关系,替我交了罚款,他是我的债主。
他不会要我还的,我也再没机会还他。
田匹皮,就让我永远欠着你吧。好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