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猫的自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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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猫的自闭症-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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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为了一只盘旋的苍蝇发狂,咪呜叫着,跳上蹿下,废寝忘食,甚至在28楼的阳台上考虑要不要俯冲下去追踪它。 
有时她的存在本身、睡眠本身、饮食本身、春情本身……就是我眼角边缘的骚动。 
我丢失了它。 
在几乎能够称得上废墟的搬家现场,满地废弃的书报、塑料袋。 
在28楼旧居的楼下,我和Qi费劲地说服自己,说Marla至少没有失足跃下,也许正在这小区里的灌木丛里寻找吃的、或是寻找我。 
那个小区里有好几只流浪的小猫,各有千秋,有一只虎纹小猫很瘦弱,但比狐狸还要灵活,总是在自行车棚那里等待楼上人家扔下来的垃圾袋,里面总有吃剩的食物。我们都曾经怀疑楼上随地乱抛垃圾的人家就是为了养活这只流浪猫。的确是有这样的〃养〃法,彼此有一点食物和信赖的交易。我对Qi说,如果Marla真的从28楼成功地到达了地面,我希望她至少能和这只敏捷的虎纹小猫成为朋友。Qi安慰我的方式很不够温柔,他宁可Marla和勇猛的、健全的小公猫交上朋友。 
然而无论如何,这只黑猫消失无了影踪。 
我甚至想在楼下电梯间贴一张告示:寻猫启事,必有重酬。 
Qi不同意,从此说我走火入魔,中了黑猫的毒。 
他说,相遇和分开自有天意。 
始终有种梦的错觉。   
7月 错觉梦一般的黑猫   
这个夏天,77去了法国。 
鲁大被保加利亚男人和上海女孩这对新婚夫妻转送给了别人。 
一切都好像只是为期半年的一场美梦。我身为单身人的日子也过去了。 
彻底的。 
Marla陪了我我最孤单最徘徊于未来、但最坚定于现实哪怕是麻烦的一年。 
她从来不是我的宠物,只是需要照顾的同居者。它的抵抗力和忍耐力很有限,但已足够酝酿出我的这一份。Marla将我调教,以至于成为可以再次接受Qi的女人。 
晚上,我的MSN头像换成了28楼房间里红色窗帘下的灯。 
Marla的馋酷头像被我撤掉,她成为一只记忆中的生物,想起来,如人一样,来去匆匆,聚散无常。只是回忆由浓到淡,在影子里晃动。彼此都是换了的ICON。 
新居总是有怪声,是夜里内腔里的声响。 
误以为是入梦人的呻吟。其实恶梦和鼾声是不共戴天的。 
入夜的新鲜小区,绿纱窗的颜色过于浓重。飘来的细小格子状的水泥味道,来自外面不远处的工地,紧贴着模糊的地平线。有形的尘土,以及听得到的内脏蠕动的声响。不久,一切都将被拥挤的人群吸收。人的皮肤一张一张或卷曲或铺展在格子状的水泥房间里,成为吸音地毯,并昼夜不停地吞吐垃圾。 
再安静也无用,听不到口舌舔弄黑色细毛的细腻声响,那婴孩般湿润的声音。也没有了饱餐后的愉悦狂奔。一切都过于安静。 
这就是有了猫咪的新居夜晚。 
我在无数、无数的影子里想念她。   
现 在   
我和Qi搬进了新居,生活闪电一般地改变了节奏和程序。 
每天的安宁略带干燥。又是一季的秋。 
没有用完的猫砂和猫粮、Marla的食盆全部放在阳台的一个角落,和原来的布置一模一样。 
不过,只是用来看看罢了。想来等到落满了尘埃,一切还是原样,便要被真的丢弃。 
本来给新居铺张的电线布置好了一张完美的线路图,让所有粗粗细细的电线都沿着一条隐蔽的管道收纳起来。家里果然齐整很多。但现在看来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虚伪感。 
Qi为了让我再高兴起来,不知道下了多少次厨房,崭露我们分手2年间他掌握的新式厨艺,也总是带我去宠物商店,说我们再养只猫、或是大狗。 
Qi说,猫,总是很容易丢的。所以索性养一只名贵的。再养一只,一定更加用心地养。 
奇怪的逻辑。 
我们都一直喜欢的颀长优雅诡异等元素兼备的泰国暹罗猫。最近他找到有一个店出售淡紫色的暹罗猫,令人心动,自有一种种族的神秘在那猫的姿态里。看着看着那猫,便觉得那不是猫族,而是魔法精灵。养那样的猫,会有一种繁殖高贵种族的意思在内。 
然而我似乎很难再次提起兴趣,再从头养一只。 
那不会再是我那平民气质的Marla。甚至于,不会再有一只与寂寞而富足的我相依为命的小猫。比孩子更单纯,比男人更温暖,比自己更淘气。 
我和Qi的感情也在一次一次探访、追踪猫族中变得温和下来。 
懂得失去,人总归算有了长进。 
尝试过追寻,更会懂得珍惜。 
每当我们在街头散步,只要看到猫族,便一定多看两眼。 
开车路过某一个水果摊必定下来买些水果,因这个店里有一只虎头虎脑的小猫,一逗便也会横着冲杀出来,螃蟹脚步的姿势和Marla颇有异曲同工之趣。 
而很多很多流浪猫,都是过客闪灵,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Qi最不愿意看到的猫是路上被车子压死的野猫。血肉模糊,令我们两个都不寒而栗。 
有一阵子,是雨季,每次去吴江路买小杨生煎,总能看到一只被拴住的小丑猫。 
绳子不够长,小猫只能在一家餐馆的厨房后门口趴着,那只猫引起我的注意因为它难看到极点那猫有牛奶猫的花纹,但显然是杯被泼翻在脏地板上的牛奶,还被黑色脚底板踩了几脚。那猫总是被一根绳子拴着,趴在潮湿并且黑得看不出本色的油腻地毡上。看它前爪子朝里抱拢,倒是猫咪悠然安心的标志。我看着它,它便百无聊赖并且无赖地叫几声,叫声也是扁而粗野的,让人无端想到收容所里的蛊惑仔,不客气地说:看什么看啊,没见过酷哥?!但有一日下雨,看它一个劲儿地往里躲,黑白两色也融在一块了,胖而脏,绳子绷得紧紧的。走出来的一个厨子朝它踢了一小脚,也许是亲昵的方式也未可知。那个风雨瞬间,令人觉得所谓自由或家都一样无谓。 
我和他都很喜欢、又很心疼那只脸上呈脏牛奶糊状的小丑猫。过了一大半秋季,再去吴江路,已经看不见它了。 
马上就是冬。 
从箱子里翻出厚厚的毛衣。赫赫然,毛衣上粘住的是Marla的灰黑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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