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个如诗如画的城市,在束雪的眼前慢慢模糊了。
我还能回家吗?束雪轻轻问自己。
江苏,那是我的家,我却永远也回不去了。束雪的心开始疼。
究竟是从开始离家,就证明我们长大了呢?还是从想家的那一刻我们才真正长大?
回忆是一种病。想家是一道疤。
在石家庄,束雪没有朋友,没有亲戚,只有冯西亭一个可以依托的人。
“冯西亭是束雪心中的神,由冥冥牵线,束雪虔诚的扑到在地上。束雪相信爱情,至少,她曾经虔诚的跪拜爱情。”张名学说。
“在石家庄,冯西亭是束雪最亲的亲人。”冯西亭的妹妹说。
“冯西亭,你对不起束雪。”冯西亭在梦里被惊醒,大汗淋淋。这句话写在冯西亭的日记里。
冯西亭对束雪发了脾气,束雪无处可躲。瑟缩着,可怜着,游走。然后回家。冯西亭恶言相加。
关于冯西亭如何伤害束雪,冯西亭对这个话题从来不提,有一次我问冯西亭,问的有些急,冯西亭用眼盯着我,愤怒的低吼:“你胡说什么?”说完,落寞的转身,秋天的树叶落了一地。
我问束雪,束雪把脸扭往一边,眼神坦然,平静。从头到尾,束雪一句话也没说。
桑秦说:“他们的分开是注定的,因为他们性格不合。”可是,难道性格不合就注定分开吗?
张名学说:“命运。”还有什么比命运更好的解释呢?
张然说:“分开是一种归宿。”
王长英说:“分开来,两个人依旧痛苦,只是少了一些。”
冯西亭不置可否。
冯西亭是个极具表演天赋的人。真真假假,令人眼花缭乱,束雪说他虚伪,可是桑秦说他不虚伪。
束雪说:“分开了,我走我自己的路。”
冯西亭和束雪的分开是不可抗拒的。冯西亭最早知道吗?
冯西亭要陪束雪回家。束雪决定和冯西亭结婚。有这两个消息在朋友的圈子里流传。
冯西亭是一个人回来的,回到石家庄,犹如丧家之犬,慌慌不安。
回来后,有一天晚上,冯西亭盯着一块雪白的墙壁怔怔出神,很久。然后说了四个字:不可预料。当时,桑秦在场。
“在决定去留的问题上,有决定分手的勇气,才可能占领上风。”冯西亭说,“而我全无准备。束雪蓄势已久。”
“还没有比赛,我已经输了,彻底、干脆。”冯西亭笑的脸色苍白。
关于这样一件关系到两个人的大事,两个当事人说法都比较苍白,言不由衷。
冯西亭说:“我很迷恋江苏的流水,翠竹,在那里,跟它们亲近比跟人更让人心安。”
冯西亭回来以后有一个晚上找着张名学,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张名学表示当时冯西亭思维混乱,唠唠叨叨。
“他似乎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明分开的责任不在于自己。他想客观的证明什么,可是却越说越糊涂。”张名学说。
“他都说了什么?”我紧跟一句。
“他说,”张名学沉思一会儿,像是回忆,“刚开始在丹阳,冯西亭过的很舒坦,只是有点水土不服,不知道为什么,束雪在家人面前对冯西亭好像有点陌生,不像是冯西亭的丫头,冯西亭很气恼。”
“然后,冯西亭跟束雪的爸爸谈了一次,很不愉快。因为束雪的父亲说让冯西亭到丹阳发展,冯西亭坚决拒绝了。”
冯西亭后来表示,弹丸之地,岂能藏虎。
冯西亭一头扎入丹阳凹凸的山里,整天徘徊。这是冯西亭犯的一个错误。张名学说。
冯西亭钻到山里干什么?冯西亭从来没有说过,也就成了一个迷。迷无解。
如果说束雪在石家庄孤单无助,冯西亭在江苏丹阳则楚歌四面。是嘲弄?还是注定?
冯西亭比束雪性格刚硬。刚易折。
“委曲求全不是我的性格。”冯西亭高昂着头说。
冯西亭发现束雪的所有观点都偏向于父母,在丹阳,冯西亭不再是束雪的神,束雪的父母比冯西亭更能带给束雪安全,温暖。
“如果选择,我也会作出跟束雪一样的选择。”张名学说,“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人比陌生的恐惧、不安全更具诱惑力。
冯西亭说,他去束雪家时,搬了一箱梨。第一次拜访,谈的又是婚姻大事,偏偏送梨,是不是很不吉利?
更不吉利的是,还送了一箱枣。
都是河北特产,枣是阜城大枣,梨是河北鸭梨。
合到一起,枣。梨。
束雪的亲属一致劝导冯西亭,给冯西亭列举留在丹阳的好处,冯西亭应该是在口头上做了让步的,张名学说。可是当冯西亭做了让步后应该是马上就后悔了,这种后悔冯西亭后来没有跟一个人提起过,可能这种让步让冯西亭感觉颜面无光,冯西亭是这样的性格,宁折不弯。
离开丹阳的时候,冯西亭曾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在石家庄依靠他的束雪,现在成了冯西亭最后的依靠,冯西亭跟束雪谈了,束雪在最后一刻是犹豫的,她甚至把两个人的衣服都装在了皮箱里,在漫长的从束雪家到车站的路上,她或者已经选择跟冯西亭一起北上。
一顿饭彻底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他们没有直接去车站,因为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两个人连同束雪的父母一起走进了束雪舅舅家里。束雪的舅舅是极力撺掇两个留下的人。
所有的人都等待着束雪最后的决定,冯西亭,束雪的父母,还有束雪的弟弟。坐在桌子边,冯西亭吃的很少,束雪的眼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也很少,长江中下游的冬天让冯西亭重重的哆嗦了一下,冯西亭自嘲的笑了:“这儿的冬天也很冷。”
“就这么决定吧,冯西亭你回去打点一下,就马上赶过来,正好能赶上这里的一次统一分配。”束雪的舅舅说,“我先把束雪安排了。”
冯西亭的眼睛看着束雪,束雪开始从皮箱里一件一件拿属于自己的衣服,冯西亭一直看着。
“我等着你过来。”束雪说。冯西亭拿起皮箱往外走的时候。
束雪的爸爸说:“快,帮西亭提上皮箱,怪沉的。”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帮冯西亭提起东西,冯西亭生硬的用手挡住所有伸过来的手,说:“不用。”
束雪紧走几步说:“我等着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冯西亭阴冷着脸。
几个人还要帮冯西亭提起皮箱,束雪突然尖声嚷道:“别送他了,你们都别送他了,都别送了。”
冯西亭打开出租车门的时候,好像想要回过头来看一眼,可是终究没有回过头来,猛的带上了出租车门。
这天的天气很不好,天上的云压的很低,一堆卷着一堆,似乎要下雨,但终究没有落下来。随着出租车走开,云层猛的升高了几米,似乎要散去,但是终究也没有散开。
冯西亭的步子坚定,但是他的背影还是那个逃客。他这几步走的是否坚定?我持怀疑态度。可是他毕竟走了。
束雪真的犹豫过,那么她究竟是为爱犹豫?还是为难以割舍犹豫?不得而知。
我在很久以后见到束雪的时候,问起两个人离别的过程,束雪只是淡淡的说:背弃了诺言,没有什么好说的。
背弃了诺言?束雪说的是冯西亭,还是自己?或者在感情的最后,束雪感到双方都已经背弃了当初的诺言。背弃了诺言的人在以后的路上是否可以走的从容?我心里一直存着这样疑问。
还有另外一个传言:冯西亭在丹阳的最后几天,情绪沮丧,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失败。这天早晨冯西亭起床后,来到束雪床边,最先是两个人低声玩闹,渐渐变成了低声争吵,冯西亭低吼一声,用拳头比划了一下,束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听到哭声,束雪的弟弟跑了过来,看见束雪流了满脸的血,责备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冯西亭尴尬的解释:“不小心,不小心碰着了。”
束雪的两眼都罩上了黑圈,犹如戴了一副黑框眼境。束雪坚决不理冯西亭。
这件事是一条导火线,束雪心里隐藏的对冯西亭的不满爆发了,束雪父母不想让女儿离开家的念头变得坚决了。
冯西亭拉着束雪解释说:“丫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两天情绪不好。”束雪冷冷的看着冯西亭说:“就算你这次不是故意的,那么在石家庄你对我动手,也都不是故意的吗?”冯西亭哑口无言。
晚上,束雪看家人都睡着了,还是悄悄爬到了冯西亭的被窝,被窝里温暖,有冯西亭的气息,那是束雪熟悉的。冯西亭轻轻吻着束雪,束雪微微呻吟,轻声嗔骂:“看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让我都没脸见人了。西亭,哥哥,你到我们这边来吧,好吗?我真的很害怕跟你在石家庄,其实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帮你,害我一直担心你,你过来,我一切都听你的,好吗……啊!你别碰我的鼻子,很疼的。”冯西亭怜惜的搂住束雪,神情的看着她说:“丫头,你不了解我,我根本不需要别人帮我,我需要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一个人顶天立地的活着,而不是依靠别人施舍,仰人鼻息。”束雪着急的说:“怎么会是靠别人呢?怎么会是仰人鼻息呢?这里都是我家自己的亲属,他们的帮助又不是外人,你不用感觉气短。”冯西亭叹了一口气说:“对我来说,这都一样。”束雪哭了,为两个人始终达不成协议,为冯西亭刚硬的性格。束雪说:“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的。”冯西亭也哭了,说:“那你跟我走吧。”束雪摇头:“我不想让我爸妈再伤神了,哥哥,原谅我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哭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话都显得毫无意义,像飘在风里的雾,没有重量,没有方向。流出的泪是因为伤感,也是为了悼念,更是因为命运安排的无奈。
快天亮的时候,束雪轻轻抚摸冯西亭的脸,突然笑了,冯西亭还在轻声呜咽,如萧如簧。束雪说:“你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冯西亭嗯了一声。束雪说:“睡会吧,明天还得送你。”冯西亭搂着束雪,像害怕有人跟他争夺束雪一样,像害怕失去珍宝一样,眼神恐惧。束雪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两个人都非常冷静,衣着都干净得体,当着束雪家人和亲属的面,冯西亭笑了,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