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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这个如意算盘,卓然就开始一个个地试用她在中心广场遇到的阿姨和被她们推荐的阿姨。卓然试了这个试那个,总有不合适的地方,不是干活慢就是嘴巴多,再不就是人家挑她,嫌她家住得不宽敞,每天还被个小屁孩折腾得天翻地覆地,弯腰拣那些散落在犄角旮旯的玩具比在田里割麦子还吃力。
对于找小时工的事情,程潇阳其实并不愿意,他和张春霞的态度保持高度一致,卓然闲在家里,用不着再请人了,现在的生活这么方便,卓然只带一个孩子,完全可以利用孩子睡觉的时间做家务。
但程潇阳不能明说,他只是皱着眉毛说:“小时工干活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着。”
卓然不乐意了:“为什么要跟着?真要跟着还不如我自己做呢。”
程潇阳说:“还是那个问题,我们家没钱,你又没收拾,到时候小时工开你抽屉抽走你几张钱你都不知道。不跟着行吗?”
卓然看穿了程潇阳的伎俩,她逼问到程潇阳的面前:“你的意思就是不让我找小时工,对不?!”
程潇阳说:“没说不要你找,但家里的东西丢了你能负责?!”
“又是那一套。”卓然翻了翻白眼,无言以对。但她没有把她最终的想法告诉程潇阳,她知道他会说,等她找到工作了再找住家的保姆也不晚。可那怎么行呢?她要赚到钱就意味着要到外头去跑,她不可能不经过考察就匆忙从家政市场上找一个不知根知底的阿姨来,前些天报纸上还报道了两个阿姨把一对双胞胎抱走的事情,虽然在火车站就被截住了,但还是挺让人后怕的。如果她去上班了,再三天两头地换阿姨,那毛娃在生活上不适应,心理上也不会太健康的。
卓然决定不去管程潇阳的不满,先找好阿姨,她再去找工作。
条件好的阿姨还真难找,要不就要价太高,卓然估计程潇阳不愿意拿太多的钱给阿姨。他的心里仍然觉得他妈妈是最好的人选,省钱又省心。可再让张春霞过来帮他们带孩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开不了这个口,他妈妈也绝对不会再答应过来为他当牛做马了。所以他一想起来就会在心里恨卓然,懊悔他养了一个不能赚钱只会花钱的老婆。
毛娃终于上幼儿园了
转眼间,毛娃就两岁了,春天一过,卓然就迫不及待地把毛娃扔到了小区的幼儿园。以前抱着毛娃去幼儿园门口看大孩子做操的时候,毛娃每次都很迫切地想从铁栏杆外钻进去,还认真地跟卓然说:“等我两岁了就能上幼儿园了。”
所以卓然对毛娃很放心,以为他爱上幼儿园。可卓然错了,毛娃再性格外向也还只是个两岁的幼儿,他根本无法面对卓然突然把他一个人丢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的事实。事后卓然很后悔,但那天把毛娃放在小小班,自己离开的那一刻,她居然有了种放下包袱的轻松和一种莫名的刻毒,她冷酷地想,毛娃那么淘,现在终于到了有人收拾他的时候了。她留了电话给老师,说如果毛娃哭闹得厉害就给她打电话。
卓然一个人去买菜了,平时买菜的时候要拖着毛娃,时刻担心着来往的车,这天真正是放松了,没有羁绊,怎么走都轻松。可这种轻松的感觉并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她就有了另外一种惶恐:毛娃还在哭吗?
坐在家里了,这种惶恐的心思越来越重,但她不好意思先打电话给幼儿园老师,她想,如果真闹得不堪了老师会打电话来的。
原来想的是孩子送走了少个包袱,可真见不着了心里又空落落的。上午还没过完,卓然就开始坐立不安了,她给卓越打了个电话,卓越经历过这个阶段,明白卓然现在的心情,就劝她:没事的,慢慢就适应了。你现在不是有时间干自己的事了吗?
对啊,一直在抱怨毛娃占据了她每天所有的时间,现在一下子空出整个白天来了,真是奢侈,奢侈到了无聊,奢侈到了窒息。可是,做点啥呢?找工作去?
卓然憧憬着重新回到社会上,赚了工资在程潇阳面前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她赶紧打开电脑,到51job网站上搜索适合她的职业。找来找去,卓然的心跟落到冰水里的热面条一样,越来越凉了。重新找影视公司做编导吧,人家的要求是年龄在30岁以下,能吃苦耐劳,能加班,卓然知道,做这个行当可不是朝九晚五那么规律的,吃苦耐劳这一点她具备,但要能加班,她可是绝对不行,毛娃刚上幼儿园,还没有完全适应,要赶上她加班的话,找个陌生人带他他会更加不乐意的。况且,她也年过三十了,这样的年龄在这类职业中是没有什么竞争优势的,除非是改行。可是,改行能做什么呢?
卓然打开msn,跟顾红燕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忽然,她想自己还能画两笔,何不在网上开个画廊,卖自己的画?但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画点什么合适呢?油画画不了,国画也不行,那就画点行画,比如佛经故事什么的。卓然想,现在好多人家都喜欢在家里设个供奉台,每天拜拜菩萨,在家里挂点有宗教色彩的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她来说,这种画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要画得大气点,应该是有市场的。
她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好象还没有她这样卖佛教画的,于是她有些兴奋了,看看钟,都十二点了,就到厨房里下了把面条,把昨天剩的骨头汤煮开,剁了点青菜放进去,胡乱吃了,在抽屉里拿了点钱出去购买画画工具了。
下午,她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房间,然后去了超市,在文具区域里挑了几支比较便宜的狼毫,还买了些水粉纸和中小学生刚学画时用的水粉颜料,她想如果她画不了还可以给毛娃画。这样的话成本没多少,就算画不好也不至于太亏,权当修身养性也可以。
买了纸张颜料和画笔,卓然到食品区里瞎逛起来,在超市里瞎逛的惬意恍若隔世,有了毛娃这两年,买个东西就跟冲锋打仗一样,看准了就拿,速战速决,没得挑。因为带着毛娃的话得防着他小手到处乱抓,还要怕他在购物车里坐烦了,又怕他要尿……总之没得安生。现在好了,总算有时间慢慢地挑拣了。
卓然为自己拿了一盒咖啡和一瓶辣酱,怀孕以前,卓然最爱喝咖啡和红茶,但从怀孕到哺乳期结束,卓然都没有再沾过一滴咖啡和茶,还有平时狂爱的辣椒和腌鱼腊肉也是绝对禁止的。这两年里,卓然象苦行僧一样断绝自己所有的欲念,连影碟都没有完整地看过一部,把自己禁锢在封闭的心灵空间里,只是为了一个毫无思想准备接纳而又不得不面对的孩子。卓然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她就要这样紧张呢?她的身边有好些妈妈养孩子养得很轻松,自己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身材恢复得也好,孩子也养得不错。
为什么自己就要那样紧张呢?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
一口气拣了几种四川腊肉和香肠放在购物车里,卓然忽然觉得太过奢侈了,毕竟是没有收入的人了,消费起来就会有些理亏。卓然怀着这样的心理,又把它们统统放了回去,但看着那些分别了两年多的美味,卓然又有些理直气壮了,她是因为毛娃才失去工作的,如果不是毛娃,她的生活不会是这样的,而毛娃是为了程潇阳生的,该付出代价的应该是他,她没有向他要工资就已经很不错了,吃点他的腊肉香肠又算得上什么呢?
卓然想明白了,就把腊肉香肠拣了两样便宜的放回了购物车里,想着还要省点钱给毛娃买非转基因的绿色食品。
就是这样思来想去,卓然从超市出来一看表,居然快四点半了,赶紧回家,匆忙赶到幼儿园,大门已经开了,家长们正陆陆续续地往里走。
卓然还很悠然,因为她整天都没有接到来自幼儿园的电话,这是不是说明毛娃在那里很适应呢?可是等卓然见到了毛娃时,才知道这一切只是她一相情愿的想象而已。
毛娃已经哭得失声了,他一个人坐在小椅子上,旁边坐了个小老师,毛娃看见她进来,居然瘪着嘴恨恨地把连转了过去,卓然觉得又有趣又心疼。她赶紧进去抱起了毛娃,小老师说:“第一天应该早点来接。孩子要哭坏的。”
卓然抱着毛娃回家,毛娃对卓然说:“我不上幼儿园,李老师不喜欢我。”
“谁是李老师啊?”毛娃的小兔班上有两个老师,一个保育员,孩子们都管她们叫老师,卓然只知道为主的那位姓张,还不知道谁是李老师。
毛娃没说话,只是趴在卓然的肩膀上。看着毛娃蔫蔫的样子,卓然已经后悔就这么突然地把毛娃扔在幼儿园了,她把毛娃轻轻横抱着,象哄小婴儿一样地哄,毛娃可不买帐,他又挣扎着趴到卓然的肩头,看着路过的一个小孩在舔一根棒棒糖,就嚷道:“我要吃棒棒糖!”
卓然说:“我们回家吃,家里有苹果和葡萄干。”
毛娃开始扭来扭去:“我不吃葡萄干,我就要吃糖!”
“妈妈没带糖。”
“带了,你带了……”毛娃哭喊着,拼命挣扎。卓然抱不住了,只好把他放下,毛娃咬着自己的食指,哭着说:“我要咬断它!”他还把他那根小小的食指硬往卓然的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喊:“你把它咬碎!”
卓然吓坏了,她真怕毛娃被刺激得落下什么毛病了,她赶紧抱起毛娃哄着:“宝贝,别这样,妈妈给你买了好吃的,都在家里呢,妈妈真的没带来,妈妈明天一定给你带上。”
“你带了你带了!”毛娃躺在了地上,蹬着双脚,拼命地嚎着。卓然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她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不该那么相信毛娃的能力,就算是大人,猛地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都会觉得别扭,更何况毛娃不过是个从没离开过妈妈的两岁孩子。
卓然想着就心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耐下性子去安抚躺在地上的毛娃。可毛娃只闭着眼睛,用放肆的号哭来报复他狠心的妈妈。
噩梦开始了,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毛娃晚上睡着了也总得要哭闹着喊“我要回家”,卓然就得不辞劳苦地抱着他哄。对于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