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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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与失踪-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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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弟弟的手机,妈妈说不要打了,他的手机关机。我打车到弟弟常去的几个地方,打听他的朋友都说这几天没见着他,不知道他去哪儿。打电话回去,妈妈急的不行,问我找到没有,我说没有,再说他那么大人不会丢的,妈妈很不高兴,斥责丢的不是我所以我不急,说完挂了电话。
车子在港口停下,我要下去看看,司机问要不要等,这里过往车少,水呀船的有什么看。过去,碰到大人们不高兴或吵架,我和弟弟就会跑来这里,坐在银杏树下,看船和船上的白烟。港口灰蒙蒙的,看不到船只进出,听不到汽笛声鸣,安静的如睡如梦。弟弟拿一把刀子,围着树刻写我和弟弟的名字,树上刻满了,弟弟开始在我的肚皮上刻写,疼得我大叫起来。我睁开眼,弟弟不在,弟弟的刀子也不在。站起身,我在附近的小店买一包饼干一瓶矿泉水,边吃边往回走。
小屋里还是有些冷,不过,现在上床是不是早了点,明天,上午看一场NBA,下午,苹果树也该开花了,去果园看看,一天就对付过去了。我踢了踢那堆脏衣服,看到那块绿玉,原来正躺在衣服下面,拿在手上,对着灯光,突然发现那上面的花纹和我腿上的胎记非常相像,怪了,我捡时是动物,红唇也看过是公鸡,难道它会变?头有点疼,明天再看吧。
王叔站在门外,神色凄然,欲说而无言,我请他进来坐,他犹犹豫豫地进门,还未开口,眼泪先流了出来。它、它、它…它不要我了,自己…走了。十几天大,我就抱它回来,喂它养它,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没听懂,问王叔,爱斯特呢。他举起狗链说,昨天下午,我带它出去,我去解个手,让它一个人站在外面,出来它就不见了。我到处找,见人就打听,人们都说没看到。天黑了,我怕它摸不着回家的路,在那等它,等它,它没回来。它嫌我穷,肯定跟人走了,贱货!我劝他,爱斯特也许迷了路,被好心人收养,过两天就会回来。王叔抹了抹泪水,说他们两人相处的不好,他常常打它骂它,它会气他的。这几天,它生了病,胃口不好,身体很差,路都快走不动了。它讨厌他了,他是个孤独没用的老头。我问他去过流浪动物收留处没有。他说,去了,那儿没有,下午向派出所报案,警察说,狗不是人,不归他们管,要我到别处打听。我说我明天出去帮他找找,他说它走了,不会有人要它的,它老了,脏死了,身上的毛掉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人要它的,它要死了,它是自己躲起来的。
我冷的要命,王叔却不断地讲起爱斯特,后来,他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我回去了,你睡吧。
夜里,我醒了一次,听到外面好像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失踪(十四)
    14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湿漉漉的,而没有去上班,这是咋会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得问问身边的护士,或许她能告诉我。护士正给邻床挂吊针,大概没听见我的话。我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拍拍床铺。护士转过身,笑说你醒啦,然后拨通床头的电话:白主任,17床醒了。她笑的样子美极了,神似湖边依柳的小艾。我有点口渴,问她哪里有开水,她递给我体温表,让我等到一会,她忙完就去倒水。
门开了,白求恩他白衣白帽,所以我这样称呼他踱了进来,双手压在屁股上,王叔跟在后面,手里拿了饼干和矿泉水。白求恩径自踱到邻床,扶了扶眼镜,问女病号,18床,大小便正常了吗?女病号抓着披散的头发,在手指上绕了几道,点了点头。护士说女病号吃饭也正常了。白求恩又点了点头,说道,好,看来效果不错。
王叔放下饼干和矿泉水,按住我说我差点把他吓死,我夜里发高烧,人都烧糊涂了,他打电话,120急救车把我接到医院。我说我一点都不记得,谢谢王叔帮我捡回一条小命。王叔说路上碰见红唇,听说我病了,她急的不行。我说没见过这么个人,我病我的,跟她没有什么关系。王叔一紧张,怎么,又闹别扭啦?青年人在一起闹意见不是什么坏事,只要相互理解,唉,爱斯特不在了。
白求恩飘到王叔身边,指着我问王叔,你们是什么关系,王叔说我是他的房客,白求恩点了点头,问我出汗了没有,我坐起来,回说我身上衣服都湿透了,他又点了点头。护士把体温表拿过去,看一眼,甩了几下,告诉白求恩,38度。白求恩问我有什么感觉,我说头疼,问我吃过什么东西,我指了指昨天剩下的饼干和矿泉水。白求恩皱了皱眉头,要我伸出舌头,又扳开我的眼睑看了看,问我,你咳嗽有痰吗?我回答是的,他用听诊器在我腹部胸部背部反反复复听,好像我的身体里面有支交响乐队在演奏。他问我发烧多长时间了,近来接触过什么人群?我想昨天在家我没发烧呀,他紧接着追问那么前天呢?我烦透了,突然发起火来,前天我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看见,我没有病。
王叔生怕医生生气,出来打圆场,小心翼翼地问医生,小任的病不会有什么吧。白求恩双手抱胸咳嗽了两声说,17床的病,看来比较严重,发烧原因不明,属于非典型性感冒特征,还兼有内分泌失调症状,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娘希匹,我不过是昨天下午树下睡觉受了凉,到他嘴里便小题大做,无非是多骗俩钱。我下床穿上鞋要走:我没病,我要上班,我不需要住院,吃几颗感叹号就没事了,不用麻烦医生。白求恩要大家注意,患者情绪有些不对劲,焦虑不安,可能受到某种刺激,产生了心理障碍,待生理症状缓和稳定之后,还需要转入心理治疗。王叔拉住我,要我听医生的,人家医生讲的有道理吗,身体是自己的,不能儿戏,工作哪天不能做,听医生的,住几天再说。房间内的人眼神空洞而复杂地看我,仿佛我是个不可理喻的试验品。
白求恩刚出门,护士就叫我躺下,说是该我打吊针了。一针下去疼得我牙根都要跑出来,我问她是不是在挖煤,她抱怨我,一个男人的血管偏偏细得像个孩子。王叔宽慰小姐不着急慢慢找。谁是小姐?谁是小姐?!护士犹如点燃的烟花,间不容发,连珠发问。骂人呢是不是?找不痛快吗,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见我喝矿泉水吃饼干,王叔想起我没吃早饭,要下去买,我摆手不要他去,对付一下,这些够了。护士的气还没撒完,劈手夺下矿泉水,病人不能喝凉水,懂不懂,生冷的东西也不能吃。王叔接下护士手里的瓶子放进衣袋,目送她出去,伸了伸舌头,小姐真坏!女病号看着他发笑,他趁机向18床借了杯开水来。
我打算问问王叔爱斯有没有消息,怕勾起他伤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拿出手机,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我觉得住院这事应该跟他们说一声,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来看我,转而一想,又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来,那时别人不是要笑话吗。
小任呀,打个电话回家吧,王叔看我摆弄手机,对我说。你需要人照顾。
我家离这儿远,来去很不方便。爸爸妈妈工作忙,知道了,白白让他们担心。这是小毛病,我扛得住的,又死不了人。
那就请个假吧,这两天你不能上班啊。
科长的电话和手机都无人接听,估计科长正在开会,因为单位里常常开会。大约过了十分钟,科长用办公室电话回了过来,我告诉科长我生病住院了,需要再请两天假,请他能够恩准。科长问病的严重吗?我说只是感冒。科长说那就好,至于请假要到人事科办理手续,当然了,官不差病人,他去说人事科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这两天班上特别忙,过两天有空他就来看我,让我安心养病,不要考虑上班的事,身体康复了再上班。挂了电话,我说这下都完了,王叔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完了。我感到左手火辣辣的,揭下胶布棉签,护士的两件作品赫然隆起。
红唇推门而入,抓住我的手一迭声地问,怎么啦,什么病?我不想理这个女人,反问她,你来干什么?我们又不认识。王叔见红唇来了,便说你们年轻人讲话,我走了,右手习惯性圈起,一如爱斯特在前面拉着他。
人家关心你想着你也不行吗?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不需要别人关心,只怕有的人想着的也不是我。我是痴子,受不起,你还是去找……
红唇哭了起来,她说被人骗了,潘比斯圈圈根本不是人,是个流氓,他脚踏三条船,就他那副德性。她现在是无依无靠,我要不可怜,她只有死了。她知道自己错了,要我原谅她。她知道我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她要嫁给我,她说她爱我。
从没有女人在我面前这样哭过,我不知道该咋办。我在心里默念,一定是我看错了,压根起我就不是前天夜里回来的,我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所以等第一瓶水一吊完,我就原谅了红唇。红唇立时破涕而笑,又是亲又是打,我叫她下楼买些吃的,算是对她的惩罚,她笑着跑了出去。18床说我的女朋友真漂亮,我笑笑说她就那样。
红唇泡了碗绿谷方便面,而且声言不许我动手,她要喂我。吃完面,她问我是什么病,我说医生没讲,我不知道,她说真逗,这么大个人,自己什么病都说不清。吊完水,她提出陪我下楼坐一会,我有点累,要睡一阵子,她拖住我,生命在于运动,久坐久躺都不行,适量活动活动对身体恢复有帮助。外面风大,灰尘大,我们选个角落坐下。她表白她爱我,非常非常爱我,又问我爱不爱她,我说没想过不知道。她装着生气,你们男人都这样死要面子,不说拉倒,只要我心里有她就行了。她跟我商量,我一出院我们就结婚,我说我有神经病,你不怕吗,她说神经病她也嫁,这辈子粘上我了,我说随她。她要去上班了,班上特忙,她请了两个小时假,现在早过了,回去又要听训,明天再来看我。
红唇是个聪明女孩,她的听上去即使很笃实的话,到下一个0。01秒,也许就会改变甚至完全颠倒,所以当红唇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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