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胜看了丽丽一眼,起身下了楼。
大街上冷冷清清。他独自在人行道上走着,脚步非常沉重。
一辆辆车子从他身边驶过,有的
出租车还减慢速度,招呼他上车,他置若网闻。
秦婕的话外音:“胜子,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碰我?”
丽丽的话外音:“苏哥,我喜欢你。你别再折磨我了!”
苏常胜停下脚步,让自己安静了一会
苏红看了一会书,准备上床休息,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下意识向
客厅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孙敏还在客厅里。苏红走过去,挨着孙敏坐下:“妈,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就没叫您。我给你梳头吧。”她一边给孙敏梳头,一边问:“妈,问您一件事。您当初就是因为秦婕的父亲文革中揭发过我爸,不同意我哥和秦婕结婚。你对秦婕本人底满不满意?”
孙敏:“你怎么又问起这个问题了?”
苏红:“很难回答是不是?”
孙敏:“秦富荣从一个乡村民办教师,被你爸培养、提拔成为一个正式国家干部。你爸当县委书记,他当秘书,后来又当科长;你爸调市当公安局长,又把他带到市局任办公室主任。他每走一步,都是你爸扶持的。文革时,他也检举你爸,把你爸说得一无是处。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苏红:“那我爸后来怎么又用他了?”
孙敏:“文革后,你爸当了市委副书记,很多人反对再用秦富荣。你爸说人都会犯错误,何况那种情况下。你爸力排众议,又用了他!”
苏红:“我爸的胸襟宽阔。可是,妈,秦婕没有迫害我爸,你怎么也不喜欢她?”
孙敏:“这话就一言难尽了。”
苏红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孙敏叹口气说:“要说我当时还真的很喜欢秦婕。但是考虑到她比你哥小十多岁,性格又外向,不太听话,所以……后来,你哥为此半年多不理我。你爸从党校学习回来后也批评过我。我也后悔了。但是,晚了……”
苏红:“妈,其实我嫂子也不错嘛。知识分子。现在在国外也混出名堂了。对了,我哥出国的事,我爸同意了吗?”
孙敏:“你爸这个人呀,一言难尽。他到现在也没吐口。”
苏红坐在孙敏身后为她梳头:“我爸想得多。前些日子传说要提我哥当副市长。你想我爸能忍心让他出国。不过,别着急,慢慢来。我爸经不住您和我哥的狂轰滥炸。”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妈,别等我爸我哥了。咱们先睡吧。”
孙敏边上楼时边说:“说不上是不是因为你哥要出国,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周伟新虽然不爱说话,但办起事来却风风火火,干净利落。他一上班就带着张虎去看守所提审了小小。从看守所出来,周伟新径直到马达那里汇报。
马达看完对小小的询问笔录,在地上走了几步,说:“这么说东州有走私车进来。从你们提审田学习的那个女友情况看,有什么线索吗?
周伟新:“她说田学习和一个姓白的一起搞过来三辆车。有两辆黑色宝马车,一辆是托关系上的假牌照,另一辆是克隆的假牌照。所以车号一样。据她说,一辆田学习自己留下用了,就是坠毁的那一辆。一辆是一个姓白的包工头买走送人了。我想下一步的重点要查这个姓白的包工头。这是一条新的线索。”
马达想了想,点点头:“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方正的爱人的确已出国了。”
周伟新一愣:“方正那里可是一点信息也没露出来。”
马达:“据说是朱继承为他爱人办的护照,买的机票,还安排人把他爱人送到上海机场,从上海起飞的。”
周伟新思索了一会,说:“马局,从这些天办‘9。9肇事逃逸案看,这起案子可能很有背景。我的感觉是,有些事情,既有政府内部人参与,也有一个经济集团参与。”
周伟新临别时,马达语重心长地说:“伟新,你今后的压力可能更大。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啊!”
周伟新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之后,东州城一片热闹。在一家酒店里,朱继承和秦富荣、黑蛋在边吃边谈。
秦富荣:“苏常胜提审田学习的女朋友小小,小小又提供了新的线索,说是田学习和姓白的一起走私过几辆车,姓白的留一辆送人用了。”
黑蛋:“那个女人认不认识白老板?”
朱继承:“百分之百不可能。她要是认识,还不直截了当点名字。”
秦富荣不住长吁短叹。
朱继承:“秦秘书长,现在的办法就是让上边压交警支队结案。不是有徐老八替身了吗?”
秦富荣叹了口气:“谈何容易。秦婕不住写内参,苏市长又盯住不放……”
朱继承:“秦婕是你女儿。你要给她说明真相,她可能就不会再穷追猛打了。”
秦富荣望着
天花板思考了片刻,摇摇头。
朱继承无奈地说:“我们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秦富荣:“马达和周伟新立场是一致的,要坚持追查下去,并且成立了专案组。”
朱继承:“那就把马达、周伟新都换了呗!”
秦富荣:“你以为这是你在做工程?苏市长也支持追查。赵书记不在家,他现在主持市委、市政府工作,也想尽快破案。”
沉默了一会,朱继承又说:“我又准备了100万活动经费。”
秦富荣叹了口气,感慨万端地说:“一旦成了囚徒,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朱继承:“为什么要成为囚徒呢?有了钱,百分之百可以摆平一些事。你别恢心,我争取把周伟新给摆平。”
秦富荣似信非信,看了朱继承一眼。朱继承叹息一声说:“可是,苏市长那里谁能摆平呢?对了,可不可以找一找苏常胜,让他做做老爷子的工作。他也能做秦婕的工作呀!”
秦富荣狠狠地瞪了朱继承一眼。朱继承十分敏感,赶忙转了话题,说:“秘书长,改制的您老人家还得多操心。”
秦富荣边摇头,边起身告辞。
朱继承让黑蛋开车去送秦富荣。上车后,黑蛋问秦富荣到哪里下车,秦富荣想了想,说:“去国资局吧!”
秦富荣到了国资局苏常胜的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会,才举手敲门。
苏常胜已经接过传达室的电话,知道是秦富荣到了,于是开了门。他见秦富荣走路摇摇晃晃,赶忙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又忙着去给秦富荣倒茶。
秦富荣头靠在沙发上,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子。他接过苏常胜递过的茶杯,对苏常胜说:“胜子,水泥厂改制的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苏常胜:“秦叔,你这是怎么啦?是市里给你的压力还是朱继承张民给你的压力?”
秦富荣没有正面回答。
苏常胜有些激动,说:“秦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这件事太离奇了。一个月前第一次讨论方案时,我记得是您第一个拍案而起。您说,东州市经过几十年建立的国有企业,是东州人民的财产,不能让一些人打着改制的旗号,以低廉的价格窃为已有。当时,我听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我就是受您老人家影响,才下定了决心……”
两行泪水顺着秦富荣的脸颊落下来。
苏常胜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秦富荣慢腾腾地站起来,笑了笑,拍着苏常胜的肩膀说:“胜子,你能扛到今天,秦叔已经感到很欣慰了。你说的对,如果人民的财产就那么轻而易举被那几个坏人占有,那才是天理难容。你放心,叔叔理解你。”
苏常胜:“谢谢秦叔叔。”
苏常胜要送秦富荣,被他拒绝了。苏常胜拦了一辆的士,看着秦富荣上车走远了,目光越来越混沌。他想了想,也拦了一辆
出租车。
秦富荣回到家里,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翻看一些老照片,心情十分忧伤。过了一会,他起了身,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对面大楼上,一条红色广告灯十分耀眼。
秦富荣陷入了回忆。
那时,秦富荣还是山区一所小学的民苏教师。
有一个下雪天,秦富荣正在给学生上课,看见一个学生没穿棉衣,冻得哆嗦。他毅然脱下身上的棉衣,给那个学生披上。县委书记苏礼和几个干部冒雪下乡检查,路过学校。苏礼从窗口看到了这一幕。他十分感动,把自己身上披得军大衣脱下,亲自披在秦富荣身上。
苏礼出门后,问陪同的干部;“这个教师叫什么名字?”
干部:“秦富荣。”
苏礼记下了秦富荣的名字。
晚上.秦富荣在山区小学的宿舍里的煤油灯下写着文章。
纸上醒目的标题:“书记给我披大衣”
秦富荣的话外音:“这件军大衣,白天,我披在身上挡风;晚上,我盖在身上取暖。它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启迪……”
县委书记苏礼读着报纸上发表的秦富荣的文章,脸上一片宽慰。他用还是摇把的电话,要通了电话:“你们安排一下,让那个叫秦富荣的教师到县里来一趟。我想见见他,听听他对农村教育的意见。”
两天后,一身泥土的秦富荣走进苏礼的办公室。
苏礼亲自给秦富荣倒了杯开水,夸赞说:“富荣,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文笔不错嘛。不过,有些话过份了些。”
秦富荣有点不好意思。
苏礼:“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学校,你的学生,以及你对我们县农村教育的意见吧。我们开诚布公,实事求是,知无不言,言而无罪。有什么你尽管往外倒。”
秦富荣开始时很平静,越说越激动,不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天渐渐黑了,二人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一个月后,秦富荣收到县委书记苏礼给他的信,坐在灯下读着苏礼的信。
苏礼的话外音:“富荣同志:上次来县,所谈意见很好。县委已决定今冬明春在全县开展一次教育工作大检查。你校贫穷,条件较差,寄上150元工资,俢缮一下教室……”
秦富荣的泪水夺眶而出。
又是一个月后,秦富荣正在给学生上课。
一个邮递员送给他一封信。他打开一看,是一份通知:“秦富荣同志,你已被录取到县社会主义教育活动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