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理和陶陶哈哈笑着,陶陶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但是,小理却忽然收敛了笑容。也不知为什么,在这难得的快乐时光中,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王小理想起了范子庆。
范子庆,这个名字怎么突然如此陌生呢?
他现在在哪儿?
小理这才发现,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和范子庆联系了。繁忙的家事和繁忙的工作让她几乎把范子庆这个人忘记了。
不同以往的是,范子庆也没和小理联系。
不是因为范子庆忘记了王小理,而是他固执地选择了这种用折磨自己来折磨别人的爱的形式。他没想到,小理真的没打电话给他,他差不多快受不了了。
一个任性的孩子死命地哭嚎,只为引起家长的注意,如果家长任其哭嚎,置之不理,孩子接下来的哭嚎就变了性质。他哭得更加来劲更加委屈,完全是因为大人的不动声色满不在乎导致了他的怒不可遏。
王小理和丈夫、女儿其乐融融的时候,范子庆几乎要疯了。
王小理果真是拿我来解闷的!
躺在“五二一”的床上,范子庆翻来覆去。他嗅着王小理枕过的木棉绣花枕,在若隐若现的香味中一次次地自我安慰。在他想像着与王小理融为一体的时候,他喊着王小理的名字,然后掉下眼泪。
男人若是痴情起来,比女人的痴情要感天动地得多,要长久得多。男人是狗,贫富贵贱都不忘主人的气味;女人是猫,谁给食儿吃就在谁那儿落户安家;男人是树,高大挺拔,巍然屹立,风吹雨打坚定不移;女人是向日葵,围着太阳转,永远舍弃不了那一份赖以生存的温暖。
所以,有资料显示,女人的生存能力比男人强。
范子庆的生存能力不是不强,他几乎是一个人,在没有爱与关怀的人生之路上走得那般遥远;但是,范子庆还无法承受爱与不爱的幻变。要么爱,要么不爱,他不能忍受在爱与不爱之间的夹缝中苟且偷生。
他爱王小理,他要得到她的心,他不能忍受赤裸裸无节制的性,他要的是没有杂质的爱情。
一个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如果不能做到能放能收、能进能退,那他就永远不算真正的成熟。
人活一世,躲不掉一个“情”字,但要真的躲开了,也就躲开了人生的大半烦恼。
王小理永远难以对范子庆动情,便永远不会有爱情的烦恼;而动了情的范子庆,尽管衣食富足,尽管事业有成,可是,除了仅剩下无穷无尽的爱情的烦恼之外,他已经失去了对其他任何事物的兴趣。 (140625)
日期: 03/18/06 19:33
“这些天你过得很快乐,是吗?”范子庆问小理。
“为什么这么说?”小理问。
“因为你把我忘了。”范子庆盯着小理的眼睛。
小理迅速把眼光移开。
“你不敢看我,因为你不爱我。”范子庆一针见血,“说,你不爱我!说呀!”
“说什么呀,又不是少男少女,什么爱不爱的。”小理搪塞着。
“哼——”子庆冷笑一声,“王小理,我觉得我自己很恶心。”
小理狐疑地看着范子庆,她隐约感到自己闯了大祸,就像一个玩火的孩子看到火势已经蔓延,却不知如何去救火一样。
“我和一只鸭没有两样!”子庆愤愤然,“你不知什么是鸭吧,鸭就是——男妓!”
范子庆表面上是在无情地揭露自己,实际上是在无情地责斥王小理。一阵恶心在小理的胃中荡漾,想吐又吐不出。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他是个性无能,所以你就拿我当你的泄欲工具!”
如在寒冷的冬天里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盆冷水,小理激灵着,寒战着,却说不出话;心脏像被生生地掏出来了似的,血淋淋的,疼死人。
革文的泪花,革文的拥抱,革文的一切,都融进了那盆冷水和那滩鲜血,让小理越发地疼。她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觉出对革文的歉疚,不,决不是歉疚这么简单,她背叛了她的丈夫,彻头彻尾地背叛了她的丈夫!
她是个叛徒!
“叛徒!叛徒!”与此同时,范子庆目光凶狠地说。
小理哑然,像一个巧言令色的人被看穿了本来面目。是的,她与范子庆达成了共识,她的确是一个叛徒。不同于范子庆的理解的是,小理认为自己背叛了她的丈夫,甚至背叛了曾经的自己,而范子庆却认为小理背叛了他。
“水性杨花的东西,和你那不正经的花心老爹一个样!”范子庆还嫌小理痛得不够,狠狠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小理立刻眩晕起来,她拄着头,闭着眼。
“小理!”范子庆摇着小理的肩膀,“小理!”
小理拿开范子庆的手。
“原谅我,我太过分了!”范子庆跪下,头伏在小理的膝盖上。
“不,是我太过分了。”小理说,忽然感到厌倦。厌倦,小理因为厌倦而动弹不得,失去了说话和行动的力气。
范子庆最终把手伸向小理的胸。
当爱情不再的时候,争吵也便不再。范子庆向小理解释——一切只因为我对你的爱。
范子庆有点儿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吃的四环素,你别无选择地靠它来治病;十年以后,当你知道正是那些不起眼的黄色小药片将你的牙齿腐蚀得伤痕累累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当范子庆付出了真心,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获得回报的时候,他的爱就演变为伤害——伤害自己,伤害王小理。用伤害来维持现状,拖延大结局的发生。
是小理先找的范子庆,是她拨通了范子庆的手机。但是,她却没有听到“这位用户已关机”的提示——她以为一定会有的提示。
她希望范子庆不再理她,她希望范子庆永远地生她的气,她希望范子庆因为她是叛徒而彻底地蔑视她遗忘她,但是没那么容易。范子庆说了:“没那么容易,想让我不爱你,哼,没那么容易!”
爱情像什么?爱情像蜜糖,甜度不够不值一尝;甜度太大了,再吃别的东西就会寡然无味。
范子庆不是花岗岩,他虽然也属于液体的范畴,可他不是小溪,更不是大海,他是——蜜,所有的蜜中最黏稠最甜蜜的那一种。
范子庆的爱情齁坏了小理的喉咙,害得小理失了音。
但是,小理并不后悔自投罗网来到了“五二一”,小理预感到刚才的一幕终究会发生,只是早晚的问题。
没有人会蛮不讲理地谴责蜜太甜,谁让你没生就一副钢铸铁打的好嗓子呢!
郑好不是早就提醒过她了嘛,感情的游戏不好玩,尤其是她,根本就玩不明白。郑好还说:“范子庆是个老实孩子,你可别害了人家。”
郑好真是有先见之明。
郑好呀郑好,王小理在心里呼唤,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140625)
日期: 03/18/06 19:33
杨金山的六十六大寿如期举行。
贾翠娥一大早就敲开了杨家的房门,杨金山和齐素清立刻有了主心骨似的踏实了。
贾翠娥是个人精。
她获得了杨家老两口忘乎所以的信任,但是他们的信任可没有让头脑冷静的她忘乎所以。她时时处处顾及着王小理的感受,她暗地里观察着王小理。她知道,如果不能讨得小理的欢喜,就是前功尽弃,就是满盘皆输。
当年,贾翠娥无微不至地照顾林处长的傻儿子,也从不擅自做主。端来一盘饺子,都要林处长先尝尝,获得批准后才一个一个地送入傻孩子的口中。
反客为主的傻事贾翠娥是不会做的。
王小理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决不会讨杨革文的厌;王小理不见得是杨家的主人,却很可能是杨革文的主人。枕边风一吹,再硬的汉子也不会岿然不动吧。
问题的根本是——王小理对老马夫妻的夸奖不一定起作用,但是对老马夫妻的贬损则决不会一点作用也不起。
聪明的贾翠娥认识得如此深刻,不得不让小理既防备又佩服。
“小理,我知道的老规矩是要用六两肉、六两面,包六十六个饺子,你看对不?”贾翠娥看着小理的脸色问。
“大嫂,一切听你的,不必客气。”这样的尊敬是那么不自然,塞满了弦外之音,让小理有些惶惶然。
“对,翠娥,”齐素清已经叫贾翠娥为翠娥了,“就听你的。”
“大姨夫是乐意吃肥点儿的,还是乐意吃瘦的?是乐意吃芹菜馅儿的,还是乐意吃韭菜馅儿的?”贾翠娥问。
杨金山有些发窘,看着齐素清。
“我又不是外人,大姨夫想吃啥样的,尽管说。一辈子就一个六十六,别的事能将就,这件事决不能将就。”贾翠娥的热情让杨金山更窘了。
“你大姨夫不讲究——不过,他还真不爱吃你说的那两样馅儿,是不?老头子?”齐素清一边打圆场,一边问老伴儿。
“哎呀,大姨夫,你快说呀!我好快去买。”贾翠娥急了。
“我——我爱吃茴香馅儿的。”杨金山说,同时飞快地瞟了小理一眼。
小理把视线移开。
茴香馅儿?怎么从未听公公说过他爱吃茴香馅儿的?什么是茴香呢?和孔乙己爱吃的茴香豆有什么联系?
小理的心灰了一下,原来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媳,连公公爱吃茴香馅儿饺子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既然这样,以前一个人忙活一个下午包的饺子也等于白包了。
干活不问东,累死也无功。
贾翠娥已经飞快地把鞋穿好,准备去市场了。她一边往屋里推着杨家的几口人,一边说:“你们谁也别动,小理,你也别动,你最辛苦;我天天在家里呆着,巴不得跑个腿儿,权当减肥了。”
望着被贾翠娥用力关紧的房门,齐素清感慨地说:“真是个实落人儿啊!” (140625)
日期: 03/18/06 19:33
茴香真是招人喜欢,水灵灵,绿莹莹,丝丝缕缕,像茂密的小森林;闻一闻,沁心沁脾,通窍醒脑。
贾翠娥拣出两根,递给陶陶:“去吧,给姨做盘菜,香香的啊!”
陶陶不再捣乱,如获至宝地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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