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此心里充满了喜悦。
在这种暗暗的喜悦当中,不知不觉地睡去了,睡着沉沉。在梦里摔了一跤,突然地醒来,发现自己好好地靠着肖天立,头倚在他的肩上,他似乎没有察觉,低着头睡得很熟的样子。
我坐正了身子,望了望窗外。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不知是到了哪里的郊外,没有灯光,只有淡淡的星光,远远地照耀。
刘力华睡在我们三个人的位置上,蜷缩着脚,睡得很香。他的眼镜摘了,放在茶盘上,两个苹果还芳香而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瞌睡还在继续。我眼皮沉沉地,又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再次入梦,很沉。我梦到青秀山,梦到青秀山旁草坡,草坡中的铜人,铜人旁边的木椅,木椅旁边大树,树枝中吱吱喳喳飞过的雀儿……
渐渐地浅了,浅了,似乎醒了。又仿佛还在睡着,就在这种浅浅的睡眠中,到了半夜,感觉到很凉了。夏天的天气是很热的,但是空调车厢的夜里却凉得很。
我没有带外套,我穿的是白色的背心,牛仔短裤。裤子太短,裸在外面的腿一阵冰凉。挨着肖天立的腿很暖,我感觉到了他的暖,在梦里以为还在家里,在床上,以为抱着被子,我把身子缩起来,把腿钻到了被子里,身子慢慢地开始暖了。
好温暖。
“柳州到了啊!柳州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下车!”列车员在我们旁边大声地叫了起来。
我和肖天立一下子醒了来,我的腿还缩在他的腿下面,头也歪在他的肩上,脸颊因为挨着他的脖子而发热,感觉在细细地淌着汗。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缩回脚,坐好身子。肖天立似乎没有发觉,他搓搓脸,坐直了身子,望了望列车员,又看了看窗外。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我慌慌地闭上眼睛,装着睡着的样子,怕他发现我的尴尬。
而事实上,我清醒着。在心里庆幸,幸亏肖天立没有发现我的腿钻在他的腿下面,把他当成被子,要不然,多么的尴尬。
刘力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了起来,喝了口水,对肖天立说:“唉呀我睡了多久了,换你睡了。”
肖天立轻声说:“我不着急,让她先睡吧。”
“也好。”刘力华说。
“哎,”肖天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睁开眼望着他。“他睡醒了,你先睡会儿吧。”
“不了,我不睡,”我摇头,一个女孩躺在座位上多不雅观。“你睡吧,我不睡。”我说。
“是不是觉得冷?”肖天立问。
我脸一红。
肖天立看了我一眼,把他挂在窗边上的外套取下来,示意我穿上。我还想推辞,他的眼睛就望向了别处。我只好接了衣服过来,穿上。霎时温暖包围了我。是来自于身体的,和心灵的。
“去躺一下吧。一夜长着呢。”肖天立说。
“躺一下吧。”刘力华也说。
我对他们笑,还是摇头。“我靠着睡一下就可以了。”我说。
肖天立看了刘力华一眼,说:“你继续睡吧,多睡会儿。”
刘力华看了我们一眼:“你们真的不睡吗?那我多睡会儿,呆会儿叫我。”
肖天立点头。
我穿着肖天立的深蓝色外套,靠在座位上假寐。我已经没有睡意,我听到旁边的肖天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也许睡着了。
但是我不敢睡,怕睡着后不小心又倒向他的肩膀,怕我再一次把脚缩进他温暖的脚弯。
刘力华靠着座位,睡着的样子。肖天立也还在睡,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想必有些冷。我把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掖好,然后到水龙头简单地洗了个脸,拍拍柔肤水,回到座位上,望着窗外。
过不多久就要到桂林了。肖天立听MP3已经不再戴耳塞,他把耳塞取掉,我们便一同听到了从MP3传出来的迪克牛仔沧桑的声音。
“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你要想一想,爱情不是我擅长,幸福可能是奢望。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你要有胆量,不管天狱或天堂,我都闯!”
我不禁看了肖天立一眼,没想到他会喜欢这样的歌,难道他沧桑吗,或许他有过沧桑的经历吗?
他像是没有感觉到我注视他的目光,悠然自得地仰着头,靠在座位上,听着歌。
列车已经接近湖南了。
章英发来了短信。“宝,我要回南宁了。”
我很快回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关系怎么样了?”
“他很好,只是,我想回家了。”章英回答。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网络与现实的差距吗,网上的感情就只能存在于网上,是很难在现实存活的。不知此刻的章英,她的心情如何?她还好吗?
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发信息告诉章程,我快到桂林了。我看到很美的晨光。我多么想告诉章英,我昨天晚上靠在一个陌生男孩的肩上睡了一会,那是多么奇怪的感觉,我不是有意的,可是心里丝毫没有厌恶和反感,反而因为羞涩而觉得有些隐隐约约的期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我醒了,正坐在床上想念你。很高兴你给我信息,想你。一路开心。”章程回答。
快到桂林了,陆续有人醒了。肖天立也醒了,坐起来,抱着外套靠在座位上,显得有些疲累的样子。刘力华也睁开了眼睛,揉揉脸。
“去洗把脸吧。”刘力华对肖天立说。
肖天立点点头。看了怀里的外套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问:“还冷吗?还穿不穿?”
我微笑着摇头:“不穿了,谢谢。”
肖天立把外套挂在窗边的挂勾上,站起身往水龙头走去。他个子很高,健壮,很好看。章程个子也高,我喜欢高个子的男孩。
肖天立回来坐定,已经很神清气爽的样了。列车员开始推着餐车走过,叫卖着早餐。
“吃什么?”刘力华问。
肖天立看了我一眼,用眼神询问我。
我笑着摇头:“你们吃吧,我不吃。”
肖天立就低了头,轻轻地拍着手。
“你也不吃?”刘力华问。
肖天立淡笑一下,表示不吃。我从袋子里拿出两瓶绿茶,递给肖天立一瓶。刘力华自己打了一杯茶在喝着,我问他要绿茶吗,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泡了茶。”他说。
肖天立摆手:“谢谢,我不喝。”
我收回手。车厢里慢慢地恢复了热闹。我靠着窗,望着窗外。目光被闪过的风景一一带过。
“睡好了没有?”刘力华问。是问我,也是问肖天立。
“还好。”我说。肖天立摸摸头发,望望我们,又望着窗外。
“挺累的。”刘力华抹抹脸,看着我们笑。我们也就都对着他笑。
靠着窗,听着肖天立的MP3在轻轻地唱:
我们不快乐
快乐后不再快乐
就在最后的一秒
抱了吻了哭了
快乐不快乐
快乐后不再快乐
就在最后的一秒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了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了。说的多么像我和宋飞扬啊。
黯黯然,把头转望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不,只是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因为,夜色连同眼泪蒙住了我的眼睛。
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的样子。我不想再醒来,我有好多心事,重新浮上心头,需要我慢慢地梳理。
耳畔还听着刘力华与肖天立偶尔的谈话。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内容,我没有听到心里。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听到声音充盈在耳里。
我的心很潮湿。眼睛也是。
车厢广播说桂林站快要到了。我立刻睁开了眼睛。车上大部分的人已经开始在行李架上找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在桂林下车的人还真不少。
“要下车了。”刘力华对我和肖天立说。我们微笑。
我的行李不多,一个旅行包里,装两套换洗的衣服,洗刷用具,还有章程给买的糕点。车停在桂林站,人们拥挤着下车。我们三个走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大家往前移动。灯光冲不破厚重的夜色,站台上人来人往,拥挤得很,我们一下车,就被淹没在人群中。
“喂,你一个人没事吧,敢一个人去找地方住吗?”肖天立个子高,隔着许多个人头大声问我。
我大声答道:“我没事,放心吧!”
“那好,那再见了!”他对我挥手。
我亦挥手,在挥手的霎那间,有一种依依惜别的感觉,仿佛这一路上,已经亲人般亲近了,离别在即,鼻子很酸。
我们被挤散,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流涌向出站口。撕票,出站,挤出接站的人群,又被新的人群包围,摩托车、出租车都挤过来问:“小姐要车吗?先生要车吗?”
摆手,逃出包围圈。一下就茫然了。好陌生啊!这个城市,它不够明亮的天空,它不够高大的楼宇,它不够宽敞的道路,灯光中人来人去,车来车往,全然陌生的感觉。我一时找不到方向,我该走往哪里,住到哪里。
不要住在火车站附近,火车站附近的地方很乱的。章程这样对我说过。
这里又有好几个中年妇女和男人举着旅店的招牌迎上来,亲热地问:“小姐,要住店吗?住我们旅店吗,价钱很优惠的,很合理公道的,环境也好,去看看吧……”
我冲出重围,站在邮政局门口。那个深绿色的邮筒寂寞地站在台阶上,还有人花好几天的时间去寄一封信吗,现在是E…mail时代,是手机时代,是信息时代。那个寂寞的邮筒,显得多么的古老而苍凉。我邮局旁边的书刊亭买了一份桂林地图,慢慢地找位置,找饭店,找旅游景点。
我在邮局对面的两个酒店问了价钱,100元/间&;#8226;天,我在楼层服务员带领下看了一下房间,然后觉得选那家房间气味清爽的酒店住了下来。我问总台服务员,如果住一个星期,可不可以打个折,给个优惠价。
总台皮肤白皙的服务员细声细气地道:“这样啊?一个星期是吧,我打电话问一下我们经理,您稍等。”
我把包搁在吧台上,看着她拨电话,向她的经理报告情况。
放下电话,皮肤白皙的服务员对我微笑道:“我们经理说了,可以给您打个9。5折,您觉得怎么样?”
“不是吧,9。5折也太贵了,”我装作很内行的样子道:“那每天也要95块啊?我可是住一个星期哦,如果可能的话,十天也有可能。”
皮肤白皙的服务员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很机械性的微笑,眼睛里是看不出来一丝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