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站在门边。妈妈带着女儿开门后第一眼就注意到我这副出门的打扮,便劈头问道,你要出门?
面对妈妈的提问,我不知所措地结巴起来,然后出乎意料地说,是的。于是在没有搞清怎么回事的时候,我真得从妈妈与门的夹缝里挤了出去。门在我的身后砰然关上了。我站在门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我已经出来了。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司马啸,或许不会有什么,我总不能让他连见我都不见吧!于是我一路自我安慰着,一路替自己寻找着理由,打车到了他住的宾馆。
当他给我打开门的时候,我一眼看到那双柔情得让我心碎的眼睛,几个月来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瞬间便膨胀起来,然后泪水似决堤一般倾泄而出。他一把抱住我,将我整个抱了起来。我听见他的呢喃声,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在他的怀里蜷缩着,尽情渲泄着我的思念的泪水,渲泄着我的难言的痛苦。一切都处于疯狂而无理智的世界里,我的泪水,他的欲望,我的颤栗,他的呻吟。他的吻一遍一遍印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耳朵上,他的手从缓慢的抚摸到焦急的搜索,我被他的激情燃烧得不能自已,整个身体似乎都灌满了情欲。我们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互相寻找着对方的衣扣,像两只扭打着的狮子般气喘嘘嘘,一边发出可怕的嘶咬声,一边纠缠着绞拧在一起……世界在眼前变得越来越狭小,心也变得越来越简单,我们似乎走进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无需责任,无需义务的世界。一切都是如此简单,只有原始的我们,和我们的原始的性欲。就像伊甸园里只有亚当和夏娃一样,我们尽情享受着我们的两人世界的快乐和痛苦。
有两束光线从窗帘缝隙射来,白白的有些耀眼地照在司马啸喘息未定的身上。他伸过手来,摸着我的脸,柔情四溢地说,你这个女人,怎能让人放得下?
30
已过了中午饭时间,我们重新穿戴整齐走出房间。长长的走廊里静无一人,司马啸于是大胆地伸出手臂搂住了我的腰。
他低头轻轻地说,你让我心疼,你知不知道。我抬起眼睛,看到他眼里一片爱怜。他说,你的腰太细了,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一会儿要多吃点。
电梯里也只有我俩,我感到很幸运。或许是做贼心虚的感觉,我仍然怕撞见人。尤其是这座宾馆是一座集娱乐、餐饮、商住于一体的大型商厦。据我所知,我周围的朋友、同事、亲戚,甚至我丈夫和他的朋友、客户都喜欢来这里,这无疑更让我提心吊胆。但是,既然他住在了这里,我也只好抱着侥幸的心理祈求上天保佑了。
从电梯出来,楼道里仍然幽幽暗暗,从美丽的壁灯和顶灯上发出的光线朦朦胧胧似罩在一层雾中。远远地走来几个人,但所幸的是在碰面之前,我们已拐进了去餐厅的楼道。我心里不禁想道,看来今天比较幸运,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然而我还是庆幸得太早了。当我们刚走进餐厅时,我就发现餐厅里仍然是熙熙攘攘,就餐者似乎比就餐时间少不了多少。有忧伤的音乐声传来,我辨认着这首熟悉的曲子。那是一首黑人女歌星惠特尼的《我永远爱着你》的音乐。优美、伤情,震憾心灵。走在司马啸的身边的我正在专心欣赏着这首美丽的乐曲时,我眼角右边余光突然感到在不远处一桌人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我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再一次瞟过去,确是熟人,是王真强。于是急忙转到司马啸的前边,走向一个靠柱子的坐位,那个柱子正好挡住从那个方向射来的光线。
又是那句话:越怕什么,越是有什么。在我们的菜刚上来时,那边的桌席便散了。他们离席向外走时,由于角度的变化,他很可能看到我。我四处张望着,寻找脱身之计。我看见卫生间的标志正好在我们的身后不远的过道边。我迅速站起,将一个背影留给大厅。我想如果他看过来,也绝对认不出是我的。但我的算计仍然是错了。当我刚从卫生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卫生间门口不远处的王真强。他头发油光,一脸暧昧的笑容,很明显他是在等我。他走近我身边,一股难闻的酒气横冲而来,我下意识地用手将鼻子挡了挡。
你的情人?他露着白白的牙齿说着,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儿。我感到有些羞愧与恼火,便冷淡地说,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他哈哈笑了起来,很宽容地说,好吧,与我无关。但与你的家庭有关,你别忘了。
我无可奈何地说,对不起,我得过去了。
他不停地打着隔儿,断断续续地说,我也过去一下,我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
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时,他竟然走在我的前头了。我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故意的。因为这与他平时的一副绅士风度大相径庭。这简直让我有点莫名其妙。我迅速地走到他的前边,给司马啸一副我带他引见的样子。
司马啸也大吃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王真强一面不停地打着嗝儿一面自我介绍着,我与她是老乡,很熟悉的。司马啸也自我介绍了一下。当王真强听说他是老师时,兴奋地说着,你带研究生吗?我有个政府部门的朋友一直想上名牌学校的研究生,你给辅导一下,好不好?那天我带他去拜访你……
王真强像一个没有眼色的小孩般,自顾自兴高彩烈地呱呱不停说着,还自作主张又向服务小姐要了两瓶啤酒。对面的司马啸一副不急不火的样子,很有涵养地听着王真强的东拉西扯。开始我觉得王真强只不过是好奇地要看一下我的情人而已,顶多会象征性地寒喧一下便会离开,但两杯酒下去,他仍不停地劝酒,不停地说话,还偶尔说几个笑话,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我觉得越来越别扭,心里有一股无名之火也开始窜升,我几次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希望他能感觉到他已经不受欢迎了,但他似乎没有任何察觉,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于是我迅速地低着头开始猛吃,当我吃饱时,我一边擦着嘴,一边用眼睛只对着司马啸说,吃得怎么样了,我们离开吧。
我们站了起来,有服务生拿着账单过来,司马啸刚拿出夹子,王真强便强硬地说着,你是我老乡的老师,这顿饭我请了。他拿出他的一张烫金的卡片,说他只要记帐就可以的,他每年在这里饭费和房费是很多的。一直文温尔雅的学者终于脸露愠色了,王真强总算还有点清醒,怏怏地说,那好,一会儿我做东打球儿去。
球,我没有打,但司马啸实在架不住这个王真强的狂轰乱炸,被他带去了。我想这或许就是生意人的风度——当他要结交谁时,会施尽各种手段的。我窝了一肚子气,但又不好发作,我分明看到分别时司马啸眼里流露出的依恋,但我实在不能再与王真强纠缠下去,我想我或许会对他会发火的。如果那样,我会让司马啸失望的。
走到街上,一下子如进了烤箱,浑身如火烤般,毛孔迅速张开,一瞬间便出了一身汗。直到这时,我的头脑才正常起来,对司马啸的激情开始像潮水般退去。也直到这时,才想起了丈夫,想起了自己的誓言。站在街头太阳的烧烤下,我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可救药。我对自己的行为已经无话可说,只有祈求上天能再一次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一次羞惭地告戒自己,只要这次能保住秘密,让我赢得丈夫,我甘愿接受惩罚,再也不与司马啸联系和接近了。
正是上班的高峰,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都急匆匆地在太阳下拚命蹬着自行车,个个挥汗如雨。附近街上十字口的钟表已指向近三点,该去上班了。但我真不想去。到这一刻我想的还是我应该与司马啸在一起的,并因此而恨王真强。
就在我站在街头犹豫着是否上班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梁丽。她正茫然地站在一家商场门口看过往行人。我穿过马路,绕过商场前那壮观的自行车阵,一面高喊着她的名字来到她身边。然而,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竟然没有发现我,也没有听见我!
我再一次高声叫着,她终于像惊了梦一样回过神来看见了我。我好奇于她的神态,劈头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呢?然而,她的回答竟恍惚如刚才她的神态,她说,我?我干什么呢?
她扭过脸看着我,足足有二分钟没有说话。有两个年轻男女从我与她的中间穿了过去,女孩的长头发随着风飘到了我的脸上,我一时间感到脸颊处发痒。当我再次面对梁丽时,我吓坏了,因为我发现她的眼睛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我吃惊地问道,你怎么啦?
她没有说话,代替说话的是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并且越流越多,成串成串,不停地流淌着,然后她开始用手捂着脸哭泣。我慌乱不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有过往的行人开始注意到我们,从我们身边走过去的人也纷纷回过头注视我们。我把她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等着她止住哭声。
她终于说话了,她说,她看见丈夫给一个女人买衣服,她看见丈夫搂着那个女人的腰,她还看见丈夫与那个女人一块打车走了……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话。
我明白了,她的梦终于醒了!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为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这种鬼门关,只有让当事者自己去闯吧。因为我已深深地体验到了。
那天天黑的时候,我把她送回了家。临走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告诉我说,她要好好考虑考虑,她相信能处理好。于是,我放心地走了。
司马啸走后第三天,给我发了一封信,不是电子信件,而是一只公文似的牛皮信封装着的信。因为我已告诉他信箱已经用不了了。我拿着他的信,激动万分。我一面剪着封口,一面猜测着信的内容,不知什么原因,第一次从邮局收他的信,我的心里竟然滋生着一种莫名的伤感和不祥。
办公室里的人们正聊得热闹,我拿着他的信只好偷偷地躲在卫生间里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