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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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女人-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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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蒙了,如果前边他的指责我还可容忍的话,那么,最后一句却使我突然感到莫大的污辱。在我们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时,我真得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曾流血。但我坚信自己是清白的。因为在他之前,我几乎没有让别的男人拉过手。他的指责,使我再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悲痛,我睁着一双愤怒的眼睛,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他,但愤怒和悲痛已使我的嘴哆嗦得说不成话。
他并不关心我的屈辱和反应,继续说着,如果说我错了,那是我从头就错了,我一直认为,我可以用我的爱感化你。因为我知道我的爱有多深有多厚。但你是石头,不管我的爱如何深,都不能捂化你。我宁愿相信你的处女之夜是因为其它外力的原因造成,也愿意掩耳盗铃地相信你的清白。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但事实上我错了,从开始我就错了,我仍然一错再错一直错到今天。所以如果你想清楚了,我们就离婚。如果你不想离,我也不勉强。我们都有各自的情人,已经拉平了。你以后随便找他吧!
他那么简单的几句就把我们的婚姻全部否定了,把我处女的清白,把我对他的爱也否定了。我从愤怒到悲痛,又从悲痛到愤怒,最后当他说让我找我的情人时,我再也难以忍受。我觉得胸中那股憋得鼓鼓的气已经将我撑破了,所有的语言,甚至叫骂都难以表达我的愤怒和仇恨。我一瞬间头猛地变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想杀死他。在这种极度的暴力念头下,我像离弦之箭,向他冲了过去,几乎同时我伸出双手揪住了他的头发。愤怒使我不断发出嗷嗷的叫声,并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凭什么这么污辱我,凭什么否定我的清白?
他猛然挣脱了我的手,哈哈大笑起来:你能证明你的清白吗?即使能证明婚前的清白,那么,你真的清白吗,你的那枚戒指呢?你的永远爱你的男人呢?
他的嘲笑像一把钢刀插在我的心上,使我痛苦不堪。我又一次疯了似的向他扑过去,完全丧失了理智,并再一次伸出手打向他。然而我又被他像铁夹夹住似的再也动弹不了了。我扭动着被他控制着的身子,感到胸中的那口恶气似乎也被他缚住似的,难以发泄。我拼命地挣扎着,抬着腿不停地踢着,嘴里还不停地恶狠狠地骂着他王八蛋。当他再一次哈哈大笑着骂我臭女人时,我突然张开嘴咬向他的肩膀。在那个时刻我深切体验了咬人的感觉。我紧咬着他的一块肉,牙齿似乎不用我的意识便无法控制似地以一种惯性咬了下去,而且越咬越舒服,这种快感迅速通过牙齿传向神经。我感到嘴里有一种咸咸的味道,接着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当他的惨叫声又一次响起时,我陡然间害怕了,并松开嘴。然后,我看见他的肩膀衬衣上出现了一滩鲜血,并且正在弥漫扩大。我感到了一阵眩晕,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忘了自己正在干什么似的不知所措了。
就在这愣神的当儿,丈夫疯了似的举起双手左右开弓打向我的脸,一瞬间我感到头晕眼花,在两个脸颊火辣辣疼痛的同时,一只耳朵嗡嗡鸣叫起来。
丈夫大喊着,臭女人,瞧你那泼妇样,当初看上你,真是瞎了眼,找你的情人吧。我不相信他会爱你这个泼妇,我更不相信他现在还会爱你。
有热乎乎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我感到鼻子下边痒痒的。我下意识用手抹了一下,我看见了被鲜血染红的手正可怕地伸在眼前,然后有血滴到了地上。我吓蒙了,不知道是鼻子在流血还是嘴巴在流血,也许是脸在流血,那么,我会不会破相?在这种极度的恐惧和悲痛里,我再一次感到自己心里在说,让斯文,让形象,让舆论见鬼去吧。然后我大叫一声,再一次以不顾一切之势用头撞了过去。在电视里,在生活里,我多次嘲笑和鄙视那些没有文化的女人采用的伎俩——比如撞头,上吊,撕打等。没想到,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我在这样的时刻也不顾形象和面子而采用了同样的愤怒方式。如果说我没有教养的话,不如应该说是女人的天性使然,因为作为女性不管如何解放,不管如何与男性平等,她本身所具有的身体和心理条件,决定了她在面临争斗和人身挑战时的弱者形象,因此在她们处于劣势情况下,所采取的手段和方式超出理智控制范围,那并不足为过。而我自己在那一刻的表现,也正是我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原始或者本性的表现吧。我不知道是否所有高层次的文化女性都能在一些愤怒和受伤时刻,能好好把握和克制自己,如果真的如此,我只能对她们顶礼膜拜了。
丈夫用手抓住了我,并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你与乡村的泼妇有什么两样?我不相信那个爱你的人会是什么人物!
他对司马啸的贬低再次激怒了我,因为在我的心中司马啸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我声嘶力竭,满怀愤怒和恶毒地指着他喊,我不许你污辱他,你不配。
或许我的这句话也深深伤了他,他再一次疯了似的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滚吧,臭婊子,既然他好,你有本事去找他呀,看他要不要你?
我咬牙切齿,也一字一顿地说,他就是比你强,强一百倍,我就是爱他。
丈夫疯了似的一脚踹来,滚,不要脸的婊子,找他去吧!
我只感到我的腹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在我来不及捂住腹部的情况下,我随着他的巨大的脚力高声呻吟着一个咧咀摔倒在地上。
一切变得疯狂无序,我以一副丑陋的姿态躺在他的脚前。在那声突发的惨叫后,疼痛、愤怒和羞恼使我再一次燃起熊熊的仇恨之火,我竭力想站起与他撕打,但是我发现强烈的愤怒和疼痛已经使我浑身哆嗦,动弹不得。于是在片刻的挣扎后,我像一只面临屠宰的猪,做着最后的嚎叫,我声嘶力竭,大声地、不断喊着我爱他,爱他,我就是爱他,我就是要去找他……
丈夫也像杀红了眼睛的屠夫,在我的疯狂喊声里,再一次将他的脚抬了起来,然后我的身上便感觉到了左一处右一处剧烈地疼痛。而在这整个过程里,我还听到他低沉的似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般的辱骂。我觉得我浑身疼痛极了,我想或许快要死了。然而,只要有一丝意识,我还是倔强地、不屈不挠地反抗着,我听见自己尖厉的声音从胸腔中穿过长长的喉道,破空而至:我爱他,我要跟他睡觉!
我看见丈夫突然停了下来。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吓住了我。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聚集起所有的力量抬起了脚。就在那一刻,我脑中所有的意识便是我可能会在丈夫的这一脚下死去的,因为以我的判断,他的脚抬起的程度是照着我的头而来的。或许求生的本能在那一瞬给我身体里注射进了力量,我竟然在丈夫那聚集了巨大力量的脚来临之前,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戏剧化的结果出现了,丈夫由于用力过猛,并且脚落了空,而在我站起的同时却摔倒了。
我看着地上丈夫那滑稽的姿态疯狂地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我恶毒地盯着他血红的眼睛说,你输了,你根本不用我打,你便被你自己打倒了。
我的这句话再一次激怒丈夫,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然后像一堵墙堵在我的眼前,我甚至听见了他胸中沉闷的雷声。这雷声在我的脸前迅速炸开,像一团烈焰烧灼着我。他说,臭婊子,烂货,你根本没有资格谈论输赢。
我的头发被他用力向前揪着,我感觉头上似有万把银针在不停地扎进去,我不得不掂起脚跟随着他的力量龇牙咧嘴地向前倾着身子。但是我的倔强和任性使我在面临如此的危险时刻丝毫没有服输的念头,我仍然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并且接着他的话茬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婊子,我就是烂货,我愿意!
他突然加大力量向上揪起我的头发,然后胳膊一甩用力把我向旁边的墙上撞去。我的身体随着头皮的剧烈疼痛一个咧咀碰到了墙上。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我感到脑中一阵眩晕。紧接着,我听见丈夫的低嚎闷雷般传来:找他去吧,看他会不会要个烂货!
当我从墙边回过身来,止住笑声,听着丈夫嘴里不停的烂货烂货的污辱时,我再一次体验着深入骨髓的仇恨。在那一刻,我看见眼前的丈夫,头发蓬乱,脸色铁青,领带已歪在一边,衬衣的一个角在撕打中已经从裤子里出来。丈夫这种神态和情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唤起我的母性的怜爱,反而激起我心中一时的快感,我想,你与我一样痛苦不堪,我还要让你更痛苦!我要惩罚你对我的不公平,我要报复!然后我听见自己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你看一看他要不要我!
我迅速扭转身体蹬蹬蹬地走出卧室,以极快的速度穿上刚才的大衣,拿起背包,然后我又迈着骄傲的步伐走回房间,以一种低沉而自豪的声调向他示威似地叫道:我-要-找-他-睡-觉-去!
丈夫在那一刻肯定有些手足无措,我想虽然他一遍遍地喊着让我去找我的情人,但是他一定不曾想我会真的去。所以在我真的行动后,他竟然站在那里有几十秒钟没有反应。当我穿着大衣疯狂地走向门边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的激烈的砰砰啪啪声,伴随着丈夫一连串的滚蛋和臭婊子的辱骂,我感到有乱七八糟的硬硬的东西砸在我后背、后脑、腿上、脚跟上。但我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我扭头冲了出去。
我拚命往下跑着,高跟鞋在静寂的走廊那硬硬的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走廊里似乎有耗子,当我从三楼转弯过来时,我看见脚下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滋遛窜了过去。我的腿随着猛烈的心跳软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角落的纸箱里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定了定神,才发现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了,泪水流了满脸,正在不停地向地上嘀嗒着。听着角落里耗子的声音,我突然咧开嘴哭了起来。我一定丑极了。
我蹲在楼道里,浑身疼痛,但内心深处那种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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