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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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飞鱼-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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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误导了报考人。 
如今,局限在狭小的人际空间里,久了,怨了。 
穷学生更是点点滴滴在心头。 
学校的宣传册上保证贫富不是影响入学的因素,没有钱的学生,可以在学校介绍的法国银行申请低息贷款。 
但事实上,银行的态度并不令人乐观。在繁琐的填表手续后,它要求学生提供“可以证明还款能力”的存款证明,作为考虑贷款的先决条件。 
穷学生们觉得这是天大的滑稽,我要有大笔存款,哪还需要向你贷款?事实是,穷人没资格要贷款。 
他们向学校管理部门讨说法,法国夫人们透过眼镜片上方,矜持地审视这些学生。“学校和银行的协议是推荐我们的学生申请贷款,并不担保学生一定获得贷款。银行有自己的审查程序,我们无权干预。我很抱歉。” 
是啊,宣传册上的话尽管引导学生得出不同的结论,但用律师的眼光看,又没任何需要负责的说法。 
但足以引起骚动的是宣传册上关于课程设置的部分。 
有一部分自选课程被更改了,原先的“策略管理”选项成了“可持续性增长”,大约五分之一的学生觉得忍无可忍。 
大家都明白,MBA学生毕业后的一个主要去向是各大跨国咨询公司。尽管由于IT泡沫破裂导致咨询公司减少对人才的吸收,但立志挤入咨询业挣大钱的学生似乎还有增无减。取消“策略管理”课程,不仅朝言夕改,有违承诺,而且让瞄准咨询业的学生失去方向,损失严重。 
个别学生的上访都被管理部门的法国夫人们以战无不胜的矜持态度和无懈可击的律师立场挡了回来。 
可这一次,学生面对赫赫有名的学校,终于克服了它的光环效应,他们发觉自己是一个商业合同的弱势方,不斗争就会成为牺牲品。 
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是美国人杰森和加拿大籍香港人唐娜。 
他们代表全体同学要求和MBA学院院长海阿勒夫人对话。 
学院接受了请求,大厅电子课程表上用红色加注一个会议,时间是周三中午12点,上午的课结束后。很明显,刻意和午饭时间冲突是为了减少参加者。只有真正利益相关的人才会放弃午饭来开会。 
宁愿挨饿也要讨个说法的学生有30多个,也有人因为对学校小册子有看法,留下来旁观。陈香墨和法国银行洽谈贷款受了一肚子气,今天特意要听听院长夫人对言行不一作何解释。 
学生把11教室坐得满满的,可进来的不是院长海阿勒夫人,而是主管课程设置的芳勒夫人。她斜披长巾,眼光显得十分紧张。 
“院长关心大家的反映,让我来和大家交换意见。”芳勒夫人说,她英语不太好。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我们要和院长谈。”杰森喊道。 
“院长有公事外出了,”芳勒夫人说,“我一定会把大家的意见转达给她。” 
唐娜详详细细地把事情的原委说得清清楚楚,同时代表同学提出一定要恢复“策略管理”课目。 
“我没见过你们说的小册子,是怎么写的我不清楚,”芳勒夫人说,“但学院修改课程是根据本校教授和访问学者的行程表,属于正常调整。” 
“你主管课程,为何连宣传册上关于课程的介绍都不看?”唐娜不甘罢休。   
第七章 法国盾(2)   
“宣传册不是我的主管范围。”芳勒夫人可怜兮兮地回答。 
“宣传册是当年的版本,好比产品介绍,我们以它为据决定购买。你现在改课程就是改变产品性能,我们作为顾客无法接受。”杰森摆道理。 
“可是说实话,‘策略管理’无法恢复了,因为相关的教授都在别的国家当访问学者。 
”芳勒夫人显然不在同一思路上。 
“我们不管,我们已付了学费,这些课是我们买下来的。你们就得照单安排。”杰森急了。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凭空变不出教授。”芳勒夫人脸上表情很苦恼。 
“你做不到就不该写在宣传册上,否则就是欺骗!”唐娜说。 
“那册子不是我主管的,我没见过,也没人告诉我。”芳勒夫人反复解释。 
“哦,我简直要哭了,你们要是把学费退给我,我马上回美国。至少还有另一个学校也录取了我。”杰森大声疾呼。 
“我们被学校欺骗了。”唐娜厉声尖叫。 
群情激奋。 
“慢着,听我说一句话,”一个法国学生走到门边,指着芳勒夫人,“请给她一点信任,我不认为她想欺骗学生。一定是有些地方出了问题,可能是管理上的疏忽,请给她点时间找出来。” 
“是的,是的,”芳勒夫人像捞到救命稻草,“我会转达给院长的。” 
“请问这就是你们法国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吗?”杰森阴沉下脸,刀子般的问题连这位法国同学也捅上了。 
全场一下静了下来,为了这问题。 
“OK,OK。”那法国学生做无奈状,拉开门走了。 
“你一点也没有职业精神。”杰森指着芳勒夫人一字一顿道。 
大家脸色发白,在商学院这是最重的话、最无情的指控。一个没有职业精神的人,在国际商界等于麻风病人。你可以私生活不检点,你可以和所有同事合不来,你可以不小心造成公司损失,但你决不能被认为缺乏职业精神。 
芳勒夫人呆在讲台上,眼泪婆挲。 
最后击溃她的不是美国人杰森,而是法国同胞。 
法国贵族德·布封丹用法语说:“这件事前前后后就是缺乏职业精神造成的。” 
“让院长自己来。”学生们激动地喊。 
一件更大的事突然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非典型性肺炎史无前例地在中国大陆、香港、新加坡和越南肆虐。通过空运系统飞快传向欧美国家。法国已出现六例。 
学校如临大敌,立刻通过Intra发出通知: 
全校师生: 
亚洲出现传染性极强的致命病毒,立刻执行以下防范措施: 
一、取消所有既定的前往中国大陆、香港、新加坡、越南以及加拿大的学术交流活动。已在亚洲的教授回国后必须在家隔离十天方可回校。 
二、上述疫情国家的学生近期不得回国,如有亲属来访,不得进入校园。 
三、如有发烧,请立即通知校医。 
陈香墨一见厥倒。他的太太正要来访。 
太太来了却不能进校园?住旅馆,要花多少冤枉钱哪?陈香墨申请贷款不顺,正为钱犯愁,现在平白无故又要花钱,他怒从心头起,想来想去都是学校造成的。 
他打开“学校通知”的电子邮件,见是某个戴伯先生所发。他即刻回复: 
先生: 
我是一个在校的中国学生,我的太太马上要从上海来,见到您发的通知,我们非常震惊。上海的非典案例目前只有两例,对于一个一千六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完全不到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警戒水平。学校是不是有过度反应?既然法国政府准许入境,应该也能住进学校吧? 
况且,执行您的通知,我们会有许多额外开支,学校是否负担这些费用? 
谢谢。 
第二天上午,他就得到戴伯简单的回复邮件: 
先生: 
学校于前日发布的通知必须无条件遵守,学校对因此产生的任何个人开支,不予负担。 
谢谢。 
陈香墨跟法国人打交道中受的所有委屈此刻全化作炸药粉末,在他的脑壳中轰然炸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全然变回浑身倒刺的晚报记者,文字变回匕首。 
他颤抖着手,急速地以法文打字: 
先生: 
我请你收起法国式的官僚主义态度,认真地对待一个诚实的穷学生的问题。事实上,我可以完全忽略你的通知,因为它并不符合法国政府的政策立场。我与你联系,是因为我是个尊重校方的守规矩的学生。 
你所要求的行为,将使我遭受经济损失并带来生活不便,因此,学校理应做出补偿。否则,我没有义务执行。 
MBA学员 陈香墨   
第七章 法国盾(3)   
戴伯没有回信,陈香墨去上下午的市场学课。回到宿舍已是薄暮时分,初春那无力的夕阳给房间洒了一圈虚弱的暗金色,打开的手提电脑上有一串打了小红旗的重要电子邮件。陈香墨凑上去一看,是院长秘书的名字。 
院长希望尽快和陈见面谈话,让他约时间。有关陈太太来访的事。 
陈香墨感到一阵紧张,毕竟他像所有中国人一样,不习惯把事情搞大,怕见官。 
但一两次深呼吸后,中国人那种逼上梁山的悲壮给他撑了腰。陈香墨出声告诉自己:“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回复邮件约了第二天中午午饭前。 
院长不愿接见为课程设置请愿的学生代表,却如临大敌要和陈香墨见面。不但她见,副院长也一起参加。陈香墨感觉到气氛的沉重,但心怀坦荡,毕竟这是法国人的不对嘛!难道中国有非典案例,所有中国人都成了疑似? 
有点歧视的味道在里边吧? 
他力求不卑不亢地站在院长们面前,显得镇定地说:“日安,夫人。日安,先生。”院长们的回礼则明显地僵硬,显出心里的不宁和反感。 
门口又出现一位穿蓝色轻便装的老先生,戴一副玳瑁架眼镜,神色有些局促不安,他一下子看着陈香墨,眼睛里流露出委屈和辩白的浓烈的表情。陈香墨知道,这位一定是发通知的戴伯。 
关上门,院长作了一下介绍,陈香墨伸手和戴伯先生握了一下。大家坐下。 
有几秒钟的尴尬沉默,副院长拉塞赫先生开了口,他是个粗壮和模样精明的中年人:“陈先生,我们了解到您对学校的传染病隔离政策有反对情绪。是否能清楚地告诉我们那是什么样的困扰?” 
“好的,”陈香墨一副有备无患的样子,“准确地说,我反对的是某种官僚主义态度。预防非典的跨国传播是一个复杂的专业化任务,不应该由不专业的人员制订和实施没有专业依据的土政策。” 
院长们和戴伯先生一样,无言但专注地等着他继续讲。 
“我太太将从上海来巴黎,上海目前只有两个非典病例,比巴黎的病例数还少。完全没必要被挡在校园外。”陈香墨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他扬起眉毛,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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