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斯息事宁人地摆出一个和气的笑容,聪明的眼睛望向陈香墨和及川:“我们犯了错,应该听听陈先生和有中国经验的及川怎么想。说说吧!”
夏克低着头玩书本,一声不响。杰森死盯着电脑屏幕,发电子邮件。
人家把梯子都搬到了面前,还能不给面子?赶紧下来吧?陈香墨不是小气鬼,只是还有点矜持。他推推及川,让他先讲讲。
不料,及川和陈香墨的看法几乎不谋而合,他建议汤姆逊放下世界500强的身段,让出眼前利益和中国公司赶快合资。因为时间和未来大势都已东西转向,识时务者为俊杰,转折时期还有聪明人的机会,等大家都看清了大势之所趋,再找中方伙伴就难了。
陈香墨补充了几家在中国有实力的企业名字,说从中选伙伴更安全稳妥。尤其是上广电,它是上海市市政府直属企业,又对外资有需求。
莫西斯主持着,把幻灯片大改了一番。
中午回到宿舍,陈香墨一口恶气憋得胸闷。打开Intra,就给夏克写最后通牒,抄送同组的莫西斯和及川。
他写道:
夏克:
鉴于你今天上午在公开场合毫无根据地指责我懒惰,败坏我的名誉。我在小组范围内要求你公开向我道歉,否则,从现在起,我们不必再有任何交往。我不愿意再和你一起进行小组工作。
陈香墨
一个小时后,夏克也在小组范围内回邮件给他:
香墨:
你可以不再和我来往,但请你明白,你应该感激我,而不是反过来。你永远有各种各样的借口不分担小组的工作,就算在一起讨论,也常常是一言不发,对小组没有贡献。这两个多月来,让我算算我们帮你完成了多少作业吧:
后勤学船期计算实例
后勤学路易·拉杜案例
后勤学铁航沙华案例
管理会计学橡木桶题
市场学宝洁案例
你在这些作业上的名字都是我们好心帮你填上去的,拿到学分的时候,请别忘了好好想一想。
夏克
陈香墨气得发昏,夏克例举的那些功课几乎全是他陪伴太太那些天里落下的,他是没理由申辩,但这能怪他吗?他能忍心把太太扔在旅馆里孤孤单单过那十几天吗?
至于发言少,也有具体原因,这两个法国人老是说着说着就讲起市井俚语式的巴黎土话来,陈香墨和及川常常堕入云里雾里。再加上陈香墨记者出身,对有些专业科目的确不太懂,你说如何贡献意见?
陈香墨无心做事,正好廖顺顺打电话来闲聊,他便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瘳顺顺厉声为他撑腰:“老陈,你不要理这个怪物,他在以前的小组名声就坏!还骂过新加坡同学,说人家讲的英语听不懂,其实是他自己没有国际精神,是个法国土包子!别理他就是了!”
陈香墨哈哈大笑。
傍晚时分,陈香墨又给夏克回了电子邮件:
夏克:
谢谢你的邮件,至少我了解了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反感。
我不会因为你的误解而责备自己。首先,你例举的大多数功课,都是我为了大家的健康被迫隔离时落下的。平时,我知道自己起早贪黑地用功,我不是你说的懒鬼。我承认以我过去的专业背景,有些功课我不懂,但我想,MBA项目就是要各种背景的人在一起互相合作,共同找到解决方案的,并不是专业课。
昨天晚上,我没有参加小组工作,因为没人通知我。我怎么可能参加一个我不知道的活动?你们是不是故意不通知我和及川,以免我们反对你的想法?
我倒想借此机会提醒你,我听说你在前一个小组就辱骂过不同文化背景的同学。假如你如此没有容忍差异的肚量,恐怕是你不适应这个项目,而不是我们。即便你,我也时刻准备着向你学习你的优点。希望你能醒悟到:我们不是来学习攻击的,而是来学习和解、融合和合作的。
香墨
五分钟之后,夏克回邮件说:
我很抱歉,香墨。
就此打住吧。
但是,两人并没有和解,只是不再互相攻击。莫西斯和及川自始至终不发表任何评论,静静地当着观众。当莫西斯当面见到陈香墨时,他笑笑说:“你在小组留言栏里疯狂地写了不少东西,很有意思。”
陈香墨浅笑作答,见了夏克,两人都互相视而不见。
颇让陈香墨得意的是,采纳了他和及川的建议后,他们的组被评为冠军组,向汤姆逊公司首席执行官做了报告。这位年轻的校友向他们透露一个秘密:他们已决定以技术转让和全集团合并的方式和中国TCL集团合为一家。并由中方占股51%。这在中国企业和世界五百强的合作史上,真是一个史无前例的突破。
第六章 网(1)
踏着松枝,王林夫妇在晚饭后散步。
茜玲刚和老公生过气,因为他不肯把单人宿舍换成廖顺顺那样的双人公寓。两个人住12平方米的房间虽然挤,但还可以将就,不能将就的是那单人行军床,并排只躺得下一个半人,这怎么过日子?
刚来几天时,一方面小别胜新婚,床的附加功能才是睡觉,矛盾并不突出。时间一长,茜玲两次被王林睡梦中蹬下了床。宿舍又有规定,单人房不能住两个人,茜玲出门做事,老有躲躲闪闪的窘迫感。
王林原先在越洋长途里告诉过她,正在排队申请双人公寓,如今却改口说:“住不了几个月,挤挤算了,每月可省下2000多人民币呢!”茜玲想想也是,两个人都不工作,节省蛮要紧,就每天委屈着挤着过那8小时吧。
没想到王林又搬出他永远不消停的人生计划,要求茜玲发挥这一段陪读岁月的时间效益:生孩子。
生孩子,怎么生?这床太折磨人了。什么都可以将就将就,难道那事也要先考虑能省多少钱?茜玲是喜欢花钱的上海小姐,家里也花得起钱。偏偏老公是个能赚恨用的怪物,结婚以来,为这一节闹过多少次不愉快?最后都是茜玲让步。
说是为投资生财,未来得益,好处是一家人均沾的。但茜玲觉得心里不那么踏实,看过《欧也妮·葛朗台》之后,她害怕自己的命运不要也是“好好替我看着,到天堂里向我交代”。巴尔扎克对天下守财奴真是太了解了。
前天,茜玲对半夜毛手毛脚的王林宣布:不住进双人公寓,别的好说,床上这一节就省了。不要好好的闪了腰。
王林咕哝着说,当和尚没事,那孩子还生不生?爹妈打电话来老施加压力。
不提王林乡下的爹妈还好,一提茜玲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是你家的生育机器吗?是机器也得上上油呢!在这床上有的孩子,恐怕天生有‘狭窄空间综合症’!”
王林理亏,就照例以退为进,请太太下山到镇上“鸿运楼”吃了两人套餐,给太太做了拿手的小葱烙饼。今晚,还特地拉她出来呼吸初夏森林的香味。
“茜玲,学制时间快过一半了,我该提早找找工作了,你好好配合我一下吧。”
王林握着太太的手,温柔地请求。
“我哪里不配合你啦?”茜玲还想着小床的事。
“你别想岔了,我是要展开行动找工作,在欧洲,这是费力、费时又费钱的事,我有你帮忙,就比别人大大有优势了。”王林说。
“要我做什么?”茜玲问。
“这是个宏大的计划,我慢慢跟你说。”王林指手画脚,两人在森林小路上走远了。
就在不远处的B3宿舍楼下,徐斌正焦急地在踱步。和卡苔丽娜度过销魂之夜后,10多天了,他还没见过她第二次。卡苔丽娜没留电话,没留地址,好像在告诉他,他们俩人只是一夜情,不要多纠缠。
徐斌没法忘记或冷却那一夜的激情,今天,他从萨拉那里问到卡苔丽娜的手机号,打给她,求她见一面。卡苔丽娜答应了,还蛮开心的样子,说好晚上在她宿舍楼下见。
比约定时间多等了半小时,一个俏丽的身影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
“卡苔丽娜!”徐斌的声音有点哽住了。
“你好,请原谅我迟到了,我男友在我宿舍里。”卡苔丽娜大大方方地说。
“啊,是这样。”徐斌的头上好像被浇了桶冷水,“卡苔丽娜,有时间走走吗?”
“不了,徐。”卡苔丽娜坚决地说,“谢谢那美丽的晚上,我们都记得你潇洒的模样。”
她突然温柔起来,拉住徐斌的手:“你是个了不起的中国情人,女生们都时常提起你呢!别糟蹋我们共同拥有的那个美丽的夜晚。”
徐斌刹那间摆脱了低潮,他柔情地握住卡苔丽娜的手,说:“你是我第一个西方女孩子,我永远会记得初夏夜晚的清风,记住你的清香味。谢谢,我走了。”
他转身,停留了5秒钟,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宿舍楼,这下,轮到卡苔丽娜心里一阵感动,她喜欢这样的分手时刻,有素质的男人会让这一刻充满令人怀念的色彩,从而在双方的记忆中保留下来,好像施加了某种防腐剂一样。
她对中国男人留下了好印象。
王林第二天早晨翘课,他认为“后勤学”自己看看讲义就可以了,以前在大学的老本吃不完。今天,有更重要的事,他想训练一下茜玲,让她可以在平时自己上课时,为自己做些寻求职业的基础工作。
王林看不起很多同学在寻求职业方面的无知,他们没有经验,意识不到那是个艰巨复杂的过程。因此,在王林眼里,他们完全是在等待天上掉大饼。他王林可不能这样,他要像黑寡妇蜘蛛那样织就一张密密的网,还要主动把网撒出去,好像鲁迅说过的那样:“放出眼光,自己来拿!”
第六章 网(2)
茜玲为他做好了早饭,又洗了碗。坐下来听他讲工作。她对老公的事业能力从来就是百分之百地佩服,对他这方面的指示从来是照做,不会有错。
王林首先在电脑上粘粘贴贴地做了一个名单,打印出来交给茜玲:“这是全球几个大的招聘网站域名。你把我的简历贴上去,做个搜索引擎,从今天起,每天看看有些什么机会。有点名堂的,就交给我跟踪。”
他又从墙角堆积的书本资料里抽出学校“十字路口”招聘会的公司名录,说:“这里的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