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样了?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我疯了一般冲进急诊室,我到底来是来晚了一步,牧原他已经死了。天啊,为什么会这样?牧原,你醒醒啊!牧原——我扑在他的身上拼命地摇晃着他,但是我再怎么摇牧原也没有醒过来。
后来我知道了牧原是为我才去打架的,也就是说牧原是因为我才死的。那天牧原一个人从雕刻时光喝完酒才回来,在半路上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被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又打又骂。这个男人就是牛保,这个女孩就是简婕。牛保要与简婕分手,简婕死活不肯,牛保就对简婕施以暴力。牛保把一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扔在简婕的身上,怒骂道,简婕,你别不知好歹!你滚!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本来一副侠义心肠的牧原就爱打抱不平,又听见简婕的名字更是怒火中烧,心想,我兄弟心爱的女人怎能容你如此凌辱?!于是牧原冲过去就给了牛保一拳,打得他青鼻脸肿。牛保也喝了酒,受到了偷袭,哪咽得下这口气,于是就和牧原丧心病狂的打了起来。牛保拿出他挂在钥匙扣上的弹力刀出其不意,就刺向了牧原,不偏不倚正好刺中牧原的心脏,牧原抢救无效,不治而亡。牛保自知难逃法网,去公安局自首,得到了法律应有的制裁。简婕也牵连到了这件事,一时间简婕名声大噪,成为众人唾弃的对象。简婕忍受不了如此变故,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跑到枫叶林割脉自尽。这个我一生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这个我为之魂牵梦绕的女子,就这样命丧黄泉,从此与我阴阳相隔。
这几天我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茶饭不思,想起涛哥我就流泪,我把涛哥留我的那把箫抚摸了千遍万遍。想起际军,我就抽烟,一支接一支,没完没了。想起牧原我就饮酒,一瓶接一瓶,醉生梦死。我不去上课,不去任何地方,在宿舍里,躺在地上,摧残着自己。直到自豪雪域之旅归来用一盆冷水把我浇醒,我看见面了自豪,伏在他的身上痛哭了起来。自豪,涛哥死了,牧原也死了……
一周后,我虽然恢复了平静,但我内心的伤口永远也愈合不了。这时候那个阴险狡诈的女人碧云竟然打来了电话。
徐亮,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呀!
我听见对面传来讽刺的言语。
碧云?!你——
其实我是想听听你绝望的声音,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听到你绝望的声音!哈哈,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至于如此伤心欲绝吗?那么,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啊……
“啪”地一声,我把电话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恰好自豪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亮哥!你这是干什么呀!事已至此,你要接受,你要面对!而不逃避,摔东西!
我掏出一百块钱,把头扭向一边,冷冷地说,你去买部新的吧。
自豪双手按住我的肩,使我的头转向他,以后可不许这样啦。自豪又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你的入党志愿书,你快把它写好,马上要交的。系里已经把你发展为党员了。
入党志愿书?自豪,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连党课都没上,我连入党积极分子都不是,哪来的入党志愿书?
自豪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吴主任说这是特例,党委书记也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特例?自豪,那你呢?
我没有。我们班这一次只有你和陆碧云。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逃课,疯狂地逃课,我成绩平平,我和老师顶撞,我何德何能,怎么配做党员?!这不是在羞辱我吗?而你,自豪,我的好兄弟成绩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又是班长,人品又好,为我们班为我们系甚至为我们学校做了那么多的事,为什么没有你?为什么你不是党员?自豪,你回去告诉系里,这个党员我受不起。
亮哥,你听我一句劝,你还是接受吧。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上天已经安排好了的,我们无力反抗,只能接受,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你就亲自去一趟系里吧,我说了没用,你亲自去说才会有用。
我不说话。
常曼打来电话,自豪接的。
自豪说,常曼要你今晚去枫叶林等她,她有话跟你说。
于是我就明白了一切。
我早常曼半个小时来到了枫叶林。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约会提前这么久早到。
今晚可不可以陪我?
我身后传来了常曼温柔的声音。
我说,我入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虽然你离开了我,但我一直没忘记你。我以前所谓的男朋友其实都是我拉出来气你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没说话。我把那张入党志愿书当着常曼的面一点一滴地撕碎了。然后转身就走。
徐亮!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呀!
我站住。
今晚你可不可以陪我?
常曼还是那句话。
为什么?
明天我就要走了。恐怕我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去哪?
德国。
和吴主任一起去的吧!很正常,我早就预料到了。
是的。德国的一家摄影学院聘请他去讲学。我没有办法,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要我,没有人敢带我走。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别无选择!可是,徐亮,你应该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留下来的。
不!我斩钉截铁的说,你走吧,我祝福你!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来世再报答。
我走了,我走出了枫叶林。
徐亮!
徐亮!
徐亮!
常曼叫了我三声。
第二天,常曼果然和吴主任一同飞往德国。一天后传来消息,吴主任和常曼搭乘的那趟班机遭遇空难,机毁人亡,无一幸免。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碧云听到这个消息后,狂笑不止,当场笑死。她死的时候脸上仍然挂着笑容。
又过了一周,我的继母小荷给我写来了家书。
我迅速的拆开——
亮子: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父亲都已经走了。你父亲的公司破了产,你父亲举债累累,东躲西藏,还是躲不过追债人的屠刀。你父亲死了,被追债人所杀。你父亲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男人,我想和他一块死去,但我不忍心,我们才几岁的女儿无爹无娘,无依无靠。所以我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走了,原谅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惊讶于我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出奇的平静,我似乎已经麻木或者说已经习惯了某种东西,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我的手也不发抖,我把信纸原原本本地折好装进了信封。自豪问我谁写来的,我说是我继母。自豪又问都写了些什么,我说,一些祝福与问候而已。我握住了自豪的手,我紧紧的握住了自豪的手。我说,自豪,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今晚我们去雕刻时光聚一聚,好不好?自豪说,好是好,但是不准你酗酒,我只想好好地和你吃一顿饭,说说话而已。我和自豪来到了雕刻时光。奇怪,今晚的雕刻时光出奇的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他们都跑到哪去了?今晚的雕刻时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让我们开怀畅饮,谈笑风生。我说。我向自豪敬了三杯酒。第一杯酒感谢他成为我的结拜兄弟,第二杯酒感谢他成为我的兄弟后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第三杯酒祝他以后的道路畅通无阻。自豪也相当豪爽,一一干了,一滴未留。自豪喝得很痛快。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这是一个令我难忘而又愉快的晚上。自豪说。结果我没喝醉,自豪倒先醉了。我搀扶着自豪回到了宿舍。自豪倒头便睡,我却再一次失眠。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自豪仍然沉醉在他的梦乡之中,我为自豪盖好了被子,最后一次凝望他的脸,不觉间还是掉下一滴泪来。自豪,好兄弟,我们来世再见吧!于是我出走了。在那个孤清的凌晨,我踩着全世界的梦呓出走了,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失踪,也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但我自己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要去腾格里沙漠。我两手空空的走进腾格里沙漠,向着涛哥死去的方向走去。我躺了下来,我安详地躺了下来,我躺在沙漠的腹地当中,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一刻的到来。风起了,风刮走的黄沙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身边的黄沙慢慢地向我涌来,掩埋了我的手,我的腿,我和身体,我的心,我的脸。光明消失了,我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黑暗。我向地狱迅速地坠落、坠落。我呼唤了一声,涛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