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有前排的学生疑惑地回头看看,苏文连忙接着说话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是最后的考试。我将会在最后三堂课划重点—;—;具体的我不多说。”苏文说道。
“噢—;—;不—;—;多—;—;说—;—;”然而学生们心照不宣地笑了。物理系中苏教授透题最多是在学生中公认的,然而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去,因为这是学校不被允许的。不论是从学生的角度还是从苏文的角度,没有人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的,最多也只是在学生之间私下里传一传。这种做法在教师之间是令人不耻的,然而苏文知道,像他这样的讲课既不会生动到让学生们堂堂都到,也做不到掏钱请客巴结学生的地步,他只有靠这个办法来达到教授考评中的学生分数一栏的高分。
苏文注意到那个男生对着身边的同学似乎说了什么话。
“考完试后三天,我会将考卷批改出来,学校例来要求在一周内教师都必须把成绩填报上去,而我会留到最后一天送上去。刚才留给大家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方便大家在那个时候找我的,除了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大家都可以打电话找我,如果你觉得你会被当的话。有可能加的地方,我都会将你们加上去,如果实在很低了,我只能说SORRY了。一般来说,分数在四十五分以上,六十分以下的同学,我将会主动打电话与你们联络,所以大家过一会儿把你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留给我,如果我到时候联系不到你,而你又没有联系我,那我也只能说SORRY了。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哇噻,这个老师真不错啊!”座下,有一位男生对他身边的人道。
“这是令人不耻的!”男生左边的戴了眼镜的同学道,“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个老师,因为我不想这门课被当掉。你说是不是,藤帆?”眼镜同学问他另一侧的藤帆。
“是不错。”藤帆若有所思地盯着讲台上的男人,“所谓的在学生中口碑极好的好老师原来会是这样的。”
“啧,现在的竞争激烈,教师下岗多的是,比起那些明目张胆的讨好学生,这个老师已经是很不错的啦。那些以为请学生吃一顿就可以博得学生欢心的教授,看了就恶心,简直就是把学生当白痴看,以为我们都那么笨吗?”坐在藤帆另一侧的同学道,“下节课我就可以开溜了,真开心!”
藤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那个老师,视线直直地盯着他,那台上的老师写了个公式转过身来,视线一下子就跟他的撞上了,没有为什么,藤帆就是可以肯定那个老师在看他!而且在视线对上的时候,他为何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马上移开视线?这么不自然的动作,还有走廊上撞到时那种见了鬼一样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在五分钟以前,藤帆对身边的男生问的话是:“喂,你有没有觉得老师在看我?”
“他还看我咧,你自作多情啊!”
虽然身边的男生这样说,可是藤帆就是可以肯定,这个在这学期是他的物理教授的苏文苏教授,显然的,他认识他!
而且,他自己对这位老师的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下课铃声一响,苏文就急步离开教室,往学校行政楼的人事办公室走去。
“这学期我的学生的资料全部整理好了吗?”苏文问。每一学期开学的时候,人事处都会将每位学生的资料影印给这位学生选的教师,而一般情况下,教授们不会对这些感兴趣,往往是拿到了所有的资料也放在一边,等到学期结束的时候扔进垃圾筒,然后再是下一学期的学生名单及资料。在之前,苏文也是如此。也因为这份资料的可有可无性,人事部在这件事情上也总是效率很低的,往往都是开学一个月后才弄好。可是今天,苏文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这份资料。
“咦,苏教授,您的资料还没有弄好。”负责这件事情的职员道,“因为还有几个学生要插进来,所以会晚一些。”
“那没关系,我要找其中一位学生的资料,你先把现在我的学生的资料翻出来给我看看吧,其余的以后再给我没关系。”苏文急切道。
“那位同学的名字?”也许是苏文迫切的表情,那职员一下子就点头同意了。
苏文一下子愕住了。“名字?”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位学生的名字。
“不知道名字吗?”那职员已经手快地调出了所有学生的资料,“这些都是已经确定选上您的课的学生,或者苏教授您在这里找找吧,名单很长,您看一下,我去隔壁办公室拿一份文件。”
苏文坐下。一份份学生的资料在他面前出现,翻过去,不是,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这张照片不是他,那张照片也不是他,一页一页快速地翻过去,忽然,苏文的手停住了。
在一张黑白的一寸照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个男生的名字。藤帆。黑白的一寸照上的他头发短短的,眼睛仍然是大大的,漂亮的,虽然是黑白照片,但是也难掩那眼眸中的神彩飞扬,真美,真美!
苏文的心突突跳。他手指颤抖地按下“打印”,打印机发出声音吞进白纸,苏文觉得自己的心也好像白纸一样被打印机吞掉了。
刚打印出来的文字还有油墨的香气,苏文抓紧了那份资料,还有些微热的纸张熨着他的手指,他感到一阵暖意,一种令人全身都想战粟的暖意,他抓紧了资料,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刚走出行政楼,苏文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在行政楼前面,凤凰树下,那年轻的男生双手环着胸,正慵懒地靠在树下,两条健腿长长的,柔软的额发覆在男生的额前,留下极好看的阴影。
是藤帆!
细碎的阳光从凤凰树叶的间隙落下来,藤帆懒洋洋地把视线投向行政楼,落到那个刚从行政楼里出来的男人身上。男人叫苏文,他这学期的物理教授。他懒洋洋地打量着他。长度适中的短发,没有多大特色、平凡到会让人忽视的面孔,白衬衫,灰色的西服,灰色的西裤,灰色的皮鞋,实在引不起人多大的注意。他好笑地看到那个男人倒抽一口气,右手的公文包一下子掉落到地上,左手中的资料一下子散落下来。
“老师。”藤帆迈开长腿走过去,看到对面的男人的眼睛越张越大,那眸中明明白白的是惊恐的神色。那神色不由得让他怀疑起他自己来,他有那么可怕吗?女生们都是说他很帅的呀。
“您的东西掉了噢,老师。”藤帆走到男人面前,俯下身要去拾捡落在地上的纸。男人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尖叫道,“不—;—;别捡!”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藤帆拿起地上的纸张,望见上面自己的照片以及自己的学生资料,“哎呀呀,藤、帆,这不就是我的资料嘛。”
“不,不是—;—;”苏文慌乱地夺过去。
“别的同学的资料呢?”藤帆双手插进裤袋里,“还是老师您只拿了我一个人的资料?”他抬眼盯着对面的男人。
“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苏文一口否认,“你,你在这儿干什么?我,我要走了!”说完,他拔腿就走,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跑得那么快干嘛?”藤帆大步跟上,“老师您一下课就像逃跑一样跑到行政楼,知不知道我跟你跟得好辛苦,现在又走得那么快,赶着去投胎?”
“对不起,我还有事。”苏文恨不得拔腿就逃,然而在这人来人往的路上拔腿就逃显然是极不明智的,他只有拼命加快脚步。
藤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把他的身体转过来,盯着他,那视线在苏文眼中就如同魔鬼在盯着他一般,魔鬼微笑着开口了,“老师,不赏脸让学生我请您吃顿饭吗?”
如同天籁一般的澄澈的声音,透明的声线带着磁性,声音进入耳中的时候似乎会引起全身的战粟一般,然而这样的声音传进苏文的耳中,却一下子就让他回响起了当年那个小男孩的哭喊声,“坏蛋—;—;啊—;—;痛—;—;”
“放开我放开我—;—;好痛—;—;”
“好痛—;—;呜呜—;—;”
撕心裂肺的叫声回荡在耳边,苏文果然是被逼得像发疯了。
他拔腿就逃。
中午的校园路上来往的学生很多,所有师生都看到一向严谨的不会有一丝一毫出轨的举动的苏教授在拔腿狂奔。然而那些师生只看到苏文狂奔的样子,却没有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与发白的唇色,没有看到他像是身后有鬼一般的神色。
留下藤帆在路上,望着那急速远去的背影,这一回,他是真真正正的,若有所思。
***
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
回到家的时候,苏文只觉全身湿冷,一摸额头,全是汗。手中还紧紧地抓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藤帆的资料,还紧紧地捏着,因为捏得太紧,皱得厉害。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地坐到书桌前,把沉重的公文包和资料全部放在书桌上。
偌大的房间静悄悄的。
这是一间很没有人味的房间。
房间被人居住了十二年,然而这房间还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个很大的书架,一个杂物柜,一个书桌一张椅子,再没有别的东西,诸如电视啊电脑啊家庭影院啊之类消谴的东西都见不到。床上的被子折得整整齐齐的,有棱有角,然而正因为整齐,却更加的没有人的味道。床底下当然没有臭臭的灰袜子。书架上更是不像话,全都是厚厚得像砖头一般的专业书籍,随便打开一本书里面艰涩的公式词汇都会让人想发疯。正常得不像话的书架上没有一本像是科幻杂志PLAYBOY之类的东西。
这一切都显示着住在这间房间里的男人是个禁欲主义者。
“嗯……啊……嗯哈—;—;哈……”正午的时候,窗帘却没有打开,外面的阳光仅有一两缕透过窗帘的微动照进来,照在地上一条长长的阳光的痕迹,苏文的手紧紧地抓着那份藤帆的资料,资料上黑白照片里的男生漂亮的大眼睛凝视着他,他的另一只手抖抖嗦嗦地伸进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