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之灵》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苍之灵- 第2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里最寻常也最惊心动魄的一种。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她是笙箫院落赏心悦目的邻家女子,亦是文人骚客笔尖最惊艳的词句。她是红尘滚滚里最绚烂的一树春茶,即使在最晦暗的雨日依旧要坚持靓丽如新。 
“表哥是在笑我么?”她朱唇轻启,淡淡地笑道。 
上官逸扬心中一派凄凉,十年了,她一洗往日的哀怨与忧伤,如破云的新月般明媚,却是因着别的男子。他不觉凄然道:“表哥是在诚心诚意地向表妹道贺。沈肖便是表妹日思夜想的骆风,表妹此番定不可让他再离开了。” 
“我又如何能将他劝阻?”她枉然地说道,“留得住他的人,也是无法留住他的心。况且,就是他的人,我又能留得住几日?” 
“听说素月公主已将沈肖买作自己的仆从。他已然不是名剑楼的剑客,只要能说动公主,他又有何理由不肯留下呢?” 
“公主倒是其次。他已不再身属名剑楼,但他的心依然是祈阳老人的。黄金粪土,名剑楼的剑客想要赎身,只有一个选择。”她幽幽地说道,“往事可堪回首?在为自己赎身之前,他无论如何是不会承认自己便是骆风的。” 
“表妹,你不想留住他?”上官逸扬不免有些心急。 
“想又如何?他不会放弃背负剑客必得要背负的使命。我又岂能奈何得了!” 
“你须得知晓,剑客要完成那个使命,为自己赎身,是根本不可能的!他这一去便是送死。表妹,你要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不归路?这十年的痛苦与折磨岂不枉费了?” 
风铃儿含泪地望向他,悲切地问道:“可我如何能将他留住?” 
“姑父一生醉心药理,他所制的化功散可在半个时辰内自然化去习武之人一身内力。只要沈肖服下此药,试想,一个内力尽失之人又如何再做剑客呢?不再是剑客,又如何再背负剑客的使命?那时,他自会心甘情愿留在碧落崖。说到底,骆风对表妹又何尝不是一往情深。当初离开,也是情非得已;如今不肯留下,更是情势所迫。” 
“用爹爹的化功散吗,让他毕生武学毁于一旦?”风铃儿犹豫了。 
“表妹,无须犹豫。沈肖此番情愿以命相搏也要完成使命为自己赎身,不就是为了回到碧落崖,与表妹厮守终身吗?他既然别无选择,茫茫尘世,便只有表妹你可以替他做决定了!”见风铃儿依旧沉默不语,上官逸扬不禁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他立时便要下崖,这一去便极可能是阴阳永隔了!” 
“表哥,你别说了!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见她如此坚决,上官逸阳也不便多说,只好告辞而去。 
万壑风雷在脚下幽幽地诉说着。她是那样彷徨,表哥说得不错,他此番确是以命相搏了,之所以不肯承认自己便是骆风,也是不愿自己再度被伤害吧。他这一去,今生如何还有重逢之日?相别的日子里,日日想念已让她万念俱灰;如今聚首,却早早注定了又一次的生离死别,你要她的心如何能不疼痛? 
“风婆婆,我们回房吧,再把他请过来!”她终于下定决心。 
酒杯里盛满了美酒,她的手上握着父亲留下的化功散。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幽幽地叹口气,将手中的药瓶收到袖中。 
“姑娘相邀,不知有何事?”沈肖客气地施礼道。 
“风婆婆,你下去吧,别让旁人前来相扰。”待老人离开,她才轻轻地说道,“请你陪我饮一盏薄酒,成么?”她说着,双手将酒杯捧至他的眼前。 
他伸手接过,缓缓坐下,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这才说道:“风姑娘……” 
却被她一口打断:“叫我铃儿。” 
“在下今日便要告辞了。姑娘盛情,在下实在无以为报!” 
“一定要走吗?你可知,只要留下,便是最好的报答。”她温言软语,一腔柔情让人无法拒绝。 
“你自是知晓,我又如何能够留下!”他叹息着。 
“不留下也成,带我走!”她淡淡地说着,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决。 
他不禁一怔,无言地垂首。她的执着是他此生此世都无法坦然面对的。 
“不成么?”她切切地问道。 
“你可以留下我的性命,却不可改变我的心意!”他一心要打消她痴狂的念头。   
第十四章 十年花骨(3)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是千般愁怨,无法释然:“我虽不再是十年前那个轻狂孟浪的小丫头了,但我的心意却从未曾改变!”她略略一顿,又凄然道,“莫非你已经忘记,那日在碧落崖下,我们曾经说过的话?”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那样倔强地逼视着他,恰如当年一样,不容他有半点迟疑和掩藏。 
“我又怎会忘记呢!”他幽幽地叹息着。时至今日,他仍然那样清楚地记得自己是那样的迟疑。是的,正是那一阵迟疑,让他们各自的命运万劫不复。 
那日,伤愈的他独自走下碧落崖,初升的太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感觉自己的步履竟然那样沉重,有很多东西无论如何不舍,却是必须舍弃,身为一名剑客是绝对不允许背负太多的包袱上路的。然而,在他走下索道之时,他看见了她。红肿带泪的眼睛因为他的出现而焕发出熠熠光彩。她向他奔来,她对他说,她瞒着爹爹下崖,已在此处等了好几个时辰。他看得出她的兴奋和雀跃,却只能淡淡地对她说,你真傻,在崖上道别不是一样么。他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气,转瞬便又盛满了坚持。他知道她是一个固执、倔强的女子;她是风之族最高贵纯正的一滴血脉;她早已被自己的世界宠惯坏了。他从来不认为她会真正担当起人生最冷酷的折磨和摧残,就好像越是美丽的花朵越是容易凋零。不过,当她将手中的画轴展开时,他被惊呆了。 
“我来,并不是为了道别。爹爹将我锁在屋子里,我是偷偷下崖的。”她说得非常认真,是他未曾预料到的认真,“你现在应该知晓,我见过你的真实面目,在你重伤昏迷的时候。” 
“你也应该知晓,没有活着的人可以见到名剑楼剑客的真实面目的!”他的心已经完全被她搅乱了。 
“所以,你没有选择,要么杀死我;要么,带我走!” 
“带你走?”他笑自己作为一名剑客,定力和修为如此不够,竟会被她的一句话吓出一身冷汗,“你可知名剑楼的剑客都是怎样的人?” 
“我当然知晓。” 
“我是一个没有来历,不知出生何地、父母何人的人。” 
“我不怕!” 
“我是一个没有明天、没有希望的孤魂。” 
“我可以给你一个未来,给你眼所能见、手所能触、心所能想的希望!”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决和勇敢,他感觉自己的眼中有些泪意。襁褓之中便被祈阳老人收养,若非如此,他早已随父母兄弟一起饿死荒野之中。二十多年来,他惟一能做、可以做的便是习武、杀人。祈阳老人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便是要将所有名剑楼的剑客打造成冷血无情,对他惟命是从的傀儡。这便是这二十多年来,他生命的全部。他甚至从未曾想过要知晓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从未推算准确过自己真正的岁数。 
“我不能带你走。答应你,便是害了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那你便杀了我!”她几乎是在向他挑衅。 
“你以为我不会?” 
“你当然不会!”见他沉默不语,她温柔地问道,“你只要告诉我,与我在一起,是否是你心中所愿?” 
“剑客心中不可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愿望。”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便好。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感情和想法,不是吗?”她的声音和眼睛里满是怜惜之情,几乎让他不能自己。 
“剑客是没有自我的。”他努力驾御着自己行将脱缰的感情。 
她向他伸出手,纤长的手指轻抚着他生硬、丑陋的面具:“除了这面具,你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你那样活生生地站立于我的眼前,怎会是没有自我的呢?” 
他转过身去,不敢再面对她眼中的执着和深情。他感觉自己已深深陷入一个温柔的陷阱之中。 
“骆少侠,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风远鹤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铃儿,你太放肆了!竟然私自下崖!”话音未落,老人带着一干仆从已奔至眼前。 
“风老前辈。”骆风恭敬地施礼,“你来得正好,令嫒不吝相送,以至崖下,晚辈感激不尽。现将小姐完璧归赵,晚辈这就告辞!”说罢转身便要走。 
“骆少侠,恕老夫不能远送了!”风远鹤拉住风铃儿,几乎是肯求地说道,“铃儿,随爹爹回去吧!” 
此时,风铃儿却奋力甩开了父亲的手,突然从腰间取出配刀,利刃出鞘,直指自己的胸膛,倔强地说道:“骆风!我风铃儿说到做到!你既不肯带我走,便是要了我的命。你不敢自己来取,那我成全你!”说罢不管不顾,便将利刃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第十四章 十年花骨(4)   
说是迟、那是快,骆风身形一闪,长剑轻挑,便将她手中那即将刺入胸膛的短刀挑落在地。风远鹤脸色大变,心中深悔从小太过放纵女儿,以至她竟会变得如此乖戾、任性,自己看中的东西,竟是至死也要得到才肯罢休。 
“风姑娘,何至于如此!”骆风不禁叹道。 
她却已然是泪流满面,伤心地说道:“你救得了我一回,救不了我一世。我见过了你的真实面目,如果你不带我走,我总会有机会以命相抵的!” 
“铃儿,你又何必自苦!骆少侠心中无你,你为何要苦苦相逼!”风远鹤无奈地说道。 
“是吗?你心中无我?你心中无我便该亲手杀掉我!”她一双泪眼逼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说,你心中无我,从未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便就此罢手!” 
他迟疑了。她是他苍白的生命里惟一的亮色;此生此世,她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钟情于他的女子。就是天下最冷血的剑客也定然无法不对这样的痴情和执着动心。更何况,他是那样年轻,年轻到可以有任何借口无法抵御诱惑。然而,他毕竟是一名剑客,而且是名剑楼的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