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吧!”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温柔至极。
她垂下眼帘,竟是怕他这般温柔地对待自己。他是怎样不可礼喻地破门而入,她都看到了、听到了。现在的他,竟然像是突然成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已将阿蓠留在府中,跟我回家吧!”他又说道。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由分说将她抱住,放到马上,然后带回家。他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声音干哑,近似于可怜巴巴地哀求着。但他更怕她会真的决定了要永远离开他。
“我的家在遥远的苍灵山下,你能带我回去吗?”她望向他,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再也耐不住性子了,大步走到她眼前,粗暴地抓起她的手腕,凶巴巴地说道:“你不肯自己走,那就让我带你回去!”说罢硬生生地拉起她向屋外走去,却被一直站在门口的青龙皞挡住了去路。
“给我滚开!”他抓狂地喊道。
“你不能够这样把她带走。”
“为什么?”他的目光变得阴鸷,冷冷地打量着自己的好友。
“我想她并不想跟你走。”青龙皞说得很坦然,也很坚决。
“皞儿,让他们走!”竹黎妈妈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想要将他拉出去。
“母亲!”皞推开母亲的手,切切地说道,“离开归龙居是苏兰自己的意愿,如果她心甘情愿地回去,我自是不会阻拦。可是……”
“好一出英雄救美!这么说,你果然对她有觊觎之心!”龙昳咬牙切齿地说道,单手唰地抽出长剑不由分说便朝眼前的冒犯者当头劈了下去。只听身后的姑娘一声凄厉的尖叫,剑锋在青龙侍卫的眉心处骤然停住,龙昳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可以让你死!”
第二十三章 碎柔肠(4)
青龙皞吃惊地望着龙昳,他从来不知他竟会如此疯狂,疯狂到不问情由就对自己的好友刀剑相向,但他仍然坚持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可以杀了我!”
此时,竹黎妈妈早已吓晕了过去,掬月急忙将老人扶助,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龙昳。
“皞,你别说了!”苏兰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惊惶,刀剑无眼,她不想龙昳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更不愿意看到皞为自己枉送性命。
龙昳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姑娘,眼睛里都是疑问。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心竟似撕裂般地疼痛起来。他那样艰难地说道:“青龙,你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苏兰说!”
青龙皞看见她那样忧伤地向自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抱起竹黎妈妈向屋外走去。
龙昳缓缓走到窗前,双手无力地撑在窗台上,垂下头沉声问道:“你不走,是因为他吗?”他在嫉妒了,这是他成年以来从未曾有过的感觉。小时候,他嫉妒皞有竹黎妈妈慈祥的爱怜;如今,他却要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再次燃起对皞嫉妒的火焰吗?这种想法让他快要疯狂了。
她的心一阵绞痛,她宁愿他忘情而不要他痛苦:“我答应过你,无论爱恨,我的心中只有你。”
“真的!”他转过身,握起她的双手,急切地说道,“那就跟我回家,好吗?我去请求父王,解除我和星椤公主的婚约,我要娶你!”
“认命吧,龙昳!命中注定,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那是不被祝福,是遭天谴的!”
“什么是命中注定?龙昳的命运没有人能够主宰,除了我自己!”他那样固执地望向她,“我会爱你,会保护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没有理由爱你,没有理由嫁给你,没有理由和你长相厮守!除了仇恨,我什么都不可以给你!”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神色惨淡。
龙昳怔怔地看着她,竟像是不认识了一般,半晌才沉声说道:“那么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说服自己,终于可以爱上我?”
“没有可能的!放了我吧!让我可以给我的荣誉、我的母亲、我的族人一个不用愧疚的交代!”晶莹的泪水从她乌黑的眼睛里潸然滚落。
他颓然松开她的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一双深黑的眼睛里都是疲惫和苦涩。终于,他开口说道:“我给你时间,等你终于将自己说服。但你要记住,我不会放弃!”说完,他迈开大步转身离去。
竹黎妈妈终于悠悠醒转,干枯的手伸向守候在一旁的儿子,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担忧地问道:“皞儿,你还好吧?”
“母亲,孩儿不是好好地守在你身边吗?”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和你父亲一般固执!”老人叹了口气,望向苏兰,“苏兰……”她轻轻地唤道,像是有话要说,却犹豫一番,终于还是没有出口。
苏兰明白老人的心意,她珍视儿子的生命胜于一切。苏兰轻轻地说道:“你要说什么,我都明白,放心吧,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
老人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悲伤的眼泪爬满了沟壑纵横的脸颊。
老人终于在沉重的忧伤中昏昏睡去,皞带着苏兰走出了房间,留下掬月照看熟睡的老人。月色如洗,笼罩着苍茫四野。
“你,可是在怪我?”她轻轻地问道。
“我说过,无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愿意帮助你。”他微微一笑,是清风朗月般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阳。
“对不起!”她叹息着。
“不要这样说,你何错之有?”
她苦苦一笑道:“他行事素来卤莽,今日所作所为更是让人心寒,我希望……”
“你是在为他赔不是!”他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和母亲都不会怪他。他虽然是显赫的王者,所珍惜和被珍惜的情感却比普通人少之又少。幼年丧母,大王对他又极其严苛,父子之间更多的是君臣之谊;而身边的臣仆、下人,不是觊觎他的权势,便是慑于他的强悍,并没有人真心相待。所以,在面对自己真正想要和想珍惜之人时,他会比普通人更加无措。”
“你对他如此了解!”她惘然地说道,“他果真不是一个会爱,懂得珍惜之人!”
“你应该回到他的身边。你感觉不出来吗,他是那样需要你。”
“那你为何不让他将我带走?”
“我是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回去。”他有些惘然地说道,“我从未曾见他如此紧张过一个人。为了你,我想他愿意舍弃一切。”
第二十三章 碎柔肠(5)
“包括王冠吗?”
“也许他真的愿意,只不过,情之一字虽然重于泰山,却未必真的需要舍弃那么多。如果你担心的是星椤公主,那就大可不必了,只要他能击败昊天,没有人可以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也许吧。”她轻轻地叹息着,“只是,在我和他之间,不是星椤那么简单。我是不会回去的!”她说罢,怅然若失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皞凝视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她拒绝了龙昳,可他却感觉得到,她是那样刻骨铭心地在爱着他。皞惘然地叹了口气,她竟是离自己的世界越来越远,成为他永远不可企及的迷梦。
第二十四章 月迷津渡(1)
连日的雨晦消散了盛夏的酷暑,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清芬,指月楼幽深的宫墙外似有世俗的人声鼎沸,搅扰着素月原本不安分的心肠。
“沈肖,陪我到城外走走。”她说罢,便向宫门的方向走去。她早已厌倦了眼前单调乏味的生活。一年以来,昊天都在非常积极认真地备战,如今万事齐备,数十万巫族精锐大军已开赴边境。然而,临战的昊天却突然犹豫起来,北上大军的统领不是战功赫赫的天或者海晋,而是新近才被擢升为将军的石。石在边境上驻守不前,日日只是屯垦荒地,练习骑射,毫无挥戈北上的迹象。天依旧守护着宫廷,海晋却是不知所踪,已有两月不曾露面。素月能够感觉到昊天内心深处的恐惧,无论白天黑夜,他的身边总是簇拥着二十几名精壮的侍卫;她却无法知道,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巫族境内山峦连绵,是无法看到苍灵山的。”陪着素月好容易登上了城外的一座山丘,眼见她举目东眺,一脸的惆怅,沈肖不禁说道,“只要公主愿意,属下随时可以护送公主返回苍灵山。”
她却似并未听见,兀自说道:“昊天果真是不死之身吗?那他究竟在恐惧什么呢?”
“世俗的凡人又怎可拥有不死之身?”
“不错!”素月点点头,“水月心老人就说过,所谓不死之人也是有死穴的。那么,昊天定是在恐惧着被人行刺了。可是,谁又有那样的本事,敢于深入禁宫,行刺重重守护之下,又拥有不死之身的巫族大王呢?”她说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有些挑衅地望向沈肖。见他沉默不语,她又说道:“祈阳老人要你做的,究竟是何事呢,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恕沈肖不能据实以告!”
“不说也成。”她秀眉一挑,冷冷地说道,“但你一定要告诉我,若是做完了那件事,你是不是打算就此离开我呢?”
“属下从未想过往后之事。”
“你真的不想么?”她紧紧地追问着。
“沈肖……”
“不要再用剑客是没有未来,命如流萤之人,这样的话来搪塞我!”她有些烦躁地将他打断。
“沈肖连性命都是公主的,对未来,沈肖确实没有非份之想。”他淡淡一笑。
“是吗?”她乌黑的眼睛认真地审视着他的双眼,半晌才点头道,“你的命是我的,那么,有朝一日,你若想要离开,便先把命留下!”
她是不可一世的王者,有着王图天下的野心和执着;可她,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固执地以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便没有不能到手的,包括天上的星星。
“出来吧!既然有心图谋,何须如此鬼祟!”沈肖突然冷冷地喝道。
身后的树丛里人影闪动,两名玄衣男子仗剑向他们走了过来。
素月心中一懔,尽管没戴人皮面具,但眼前两人手中的玄铁剑和那袭装扮,竟与一年前的沈肖是如此相似。“你们是何人?究竟意欲何为?”她厉声问道。
两人没有搭理她,却对沈肖拱手道:“沈大哥!”
“你们是叶聪、叶岚?”沈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