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足球还因场地、人员、球政等条件的局限;不能使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她的怀抱里亲身体验;而有所遗憾的话;那么;象棋无疑就是一方随手可得的、流动的“足球”场了。
象棋这门艺术;可说品性高尚。她不仅可以启发心智;陶冶性情;且寓有进退存亡之理;经国用兵之道;人生积极进取的哲思;人性谐调中和的启示。是动的诗、心的画、童真的梦、成人的童话。所以;一枰相对;妙趣无穷。正如上几节所道;棋枰就像绿茵茵的足球场;双马如诡秘莫测的边锋;双车有若凌利的、刚柔并济的球星;双炮好比一对能攻能守的自由中卫;士象则是忠于职守的后卫;将帅胜似守门之神;任你迭来迭往;自得其乐。既有马出阳关“乘风云之性灵;取四方之正色”的高雅飘逸;“忘情塞上马;适志梦中蝶”的浪漫;亦有“车坚马肥炮冲突;壁拥士象辕列卒;夹河陈兵势两雄;三十二子判吴越”的惊心动魄、魂牵千古、波澜起伏的无声的战斗;以及“两军对垒立双营;坐运神机决死生;十里封疆驰铁马;一川波浪动金兵”的恢宏气势……使你的百岁人间烦恼尽抛于脑后;只有阴柔的、阳刚的美漾于心间。
而那一只只犹如玉珠的棋子;不管是将帅还是兵卒;都是同根同源同一样珍贵的生命;在“生与死”的面前;大家是平等的;最能体现人们追求公平的理想。棋枰有如丰厚的大地;任你来去自由;想播种什么便播种什么。平和的可以收获平和;粗犷的可以收获粗犷。她的规则简练;且不违人性;谁都可以在她身上体味到无穷的自由度;而又不会出格;于己于人都无损。男女老幼皆可携她走天涯;到海角。即使一人独处;也可在她身上打谱;用心用智;获得无穷的乐趣。
无人防守的足球大门;任你踢入一千只球;你也不会有多大的愉悦感。
无将帅端坐的九宫;任你攻入一万次;你也不会有胜利的感觉。
缘何?
因为你缺乏创造。
创造;是一切“美”源泉;是人类精神的直接体现。
随着现代体育的迅速发展;人们对它的要求也越来越高。那种单纯显示人体自然的“力量美”;已难以满足、体现人们丰富的、多层次的、深刻的审美情趣了。当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向世人升起象征五大洲的“五环”旗;对运动员提出“更快、更高、更强”的目标;以坚韧的奋斗精神实现人类“和平”的理想时;便为现代体育精神迈开了创造性的一步;使其肩负人类博大的、深远的、崇高的神圣使命。于是;便出现了集音乐、舞蹈、健美为一体的“艺术体操”;推出了熔入人生和谐节奏、沟通彼此心灵的“国际交谊舞”;展示了体现人类走向太空、富于浪漫想象的“空中造型跳伞”……无不以科学的、哲理的、艺术的、文化的内容扩展着人们的审美视野;引导人们走向一个更为新颖、更为神奇、更为圣洁的梦一样的境域。
有人说“足球是圆的”;所以常常会出人意料地出现弱队战胜强队的情况。其实这只看到表层。足球;大门;绿茵球场;本身并不代表什么。就像月亮;不过是一只充满物质的球体;她不会言;不会思;更不会走来理解人们的情与爱;欢与悲;存在仅仅存在罢了。但当她走入文人墨客的诗中画中;历经数千年的浸润;无数心灵的孕育、再生;月亮便象征着纯洁、美丽、温柔、甜蜜、忠贞等等的绝美意境。足球亦然;当她被溶入人类的文化之后;又反过来寄托着人类精神;已不仅仅是一个圆球;而是一个“美”的象征体了。
因此;不管是以动作简练、拼抢凶猛、攻防速度快、锋线攻击力强、远射和头球功夫好;长传冲吊的“欧洲力量派”;还是以整体配合默契、注重脚下功夫、个人控球能力强、传球落点准确、技术细腻、变化莫测、常给人一种艺术感觉的“南美技术派”;都未能使足球达到至善至美的境界;而给一代代的运动员留下创造的空间。但是;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创造。春秋战国的六人足球;偏重的是军事;汉成帝对足球虽身体力行;巴不得全国上下都兴起足球的热潮;可因其是封建皇帝;凡事都得受封建的礼制局限;当大臣说他踢足球有失体统;他便只好高高在上地坐在皇位上;以棋代球了;那偏重的无疑是艺;唐宋时的足球;比较风行;有人还因足球踢得好而搏皇上的欢心;捞了一官半职;却仍以娱乐、游戏为主;意蕴比较单一。发展到今天的现代足球;因其近百年的大力风行;各方人士的积极参与;审美意趣的丰富;所创造出来的“美”;就既有纵横驰骋的运动组合美;亦有全攻全守的大惊大喜;更有如潮的扑击、似柔实刚的阵形、气势如虹的恢宏、整体协调的节奏……艺术的、军事的、哲学的、民族特色的等等都有所体现;内容十分丰富。
非洲足球能在短时间内“一鸣惊人”;并非偶然;是因为他们能创造性地溶入自己民族的东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可见;足球虽是圆的;但她的真谛乃是创造。谁以独特的生命去创造她;她便钟情于谁。
因此──
死抱一种阵式打法的球队注定难有作为。
照搬棋谱、不懂创意的棋手定是平庸之辈。
惟创造;才能使“美”的源泉不竭;而滋润世人的心!
说到“心”字的时候,古云生特意加重了语气,赋予了情感,有如瀑布自天而降,最后到达水面那一声轰隆,似结束,却意犹未尽。
台下掌声如雷,经久不绝。
足球教练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说得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搞了这么多年的足球,从来都是只知道跟着洋人的屁股走,今天学这,明天学那,学来学去都是学得四不象。全然不知足球的根就在我们的中国象棋里面……
骑着苏绍仪新买的摩托回家,青青紧紧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甜蜜蜜地说,你今天说得真好。瞧你对足球那么熟悉,你是经常看足球吧?
他哈哈笑道,我从来就不看足球。
九。十。十一。十二。
九
古云生发现,自从他到学校信口开河大谈了象棋与足球之后,青青对他就像“神”一样地敬着。这样不好。尤其是对他们的爱情不好。爱情只有在平等的状态下,才能达到美丽的境地。他成“神”了,无形中就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等关系了。为了打破这种不利局面,他想过很多。想过故意喝醉酒,然后像酒鬼一样骂街,有意识地贬低自己的形象;想过给猪肉注水,被工商局的人抓去,最好被拘留十天八天,把面子丢尽;想过跟人打架,不过,这想法一闪念,已被他否决。不说整个棋城,单他们秀丽区,就无人不知他是个挥刀如神的猪肉佬,一刻钟就可将整头猪从宰到卸,并被卸成八大块的,敬都来不及,谁还敢惹他?
蓝天摸摸他的头,说你并没发烧啊,怎么会发这样的神经?人家发梦都想抬高自己,你倒好,要将自己贬低。你高入了云端不是?
古云生得不到支持者,只好作罢。不过,青青多次要请他去讲什么象棋文化、象棋与现代经济、象棋与现代战争等等,他都托说有事,拒绝了。但这丝毫不顶用,丝毫减低不了青青对他的热情。而且,正如蓝天所说,他并非高入了云端,不吃人间烟火。每当青青的跫音在诗书巷响起,他的心跳就像八仙过海那么快,跳到青青的高跟鞋上,嗑嗑地敲着巷子的青石板。梅雨季节,棋城的雨说来就来。总是来得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听到青青的跫音,他便感到青青如风浪中的帆,如暴雨中的苗,是那样的孤立无助,忙拿起雨伞下楼,大步流星地赶到青青身边,为青青撑起一片无雨的空间。其实只是丝丝小雨,青青说让丝丝小雨淋着挺爽的。他却紧紧搂着青青,说棋城的梅雨是温柔的杀手,一不小心就会让你着凉,让你感冒的。青青好感动,当他是春天的心脏,她在里面跳。昏黄的灯光,丝丝的小雨,巷里弥漫的丁香气息,交织着一种甜蜜的氤氲。有时,他就巴不得青青每回来的时候,都下着这样如丝如缕的小雨。
品着茶,听着屋外的淅沥雨声,他们如坐一首江南的夜曲,渐渐坐向夜深。青青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也没有送她走的愿望。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相碰,她的目光便如燃烧的火,一朵红灿灿的木棉花一样开在他的心坎。他希望自己身如磐石,至少也是一棵巨树。可他的身子却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被和风吹动,像一片羽毛脱离地心的引力,像一纸风筝被牵上云空。什么磐石,什么巨树,早像一缕淡烟,不知被青青的目光散到哪里去了。
眼里,映着的是青青脸蛋醉人的红霞,开着的是青青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他感到自己就像一颗空灵的音符,无法不掉入青青清新的诗里。
有如太阳亲吻月亮,月亮亲吻大地,他忘情地亲吻着青青。青青的身子如水如藤,软绵绵地紧缠着他,期望他进一步的行动。解开第一颗衣扣,解开第二颗衣扣,他的手却突然在青青的第三颗衣扣上停住了。青青甜蜜地微闭着双眼,舌送兰香一样,将阵阵清幽从他的口中搅入他的心底,给他无言的鼓动。他像沿着一条花溪,心地无间地幸福漂流,直到跌落一道溪潭,他方嘎然而止。如得唐诗七绝的结句,似是突然,却又情理之中,激情万分,却意味无穷。看到自己的手在青青的第三颗衣扣上,他顿然红了脸,说好的诗总是留着空间去让人想象的,写尽了,就没意思了。
你说啥呀?
诗,唐诗嘛。他慌乱道。
青青笑道,你咋不说木头。
这样还算木头?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手停在青青的第三颗衣扣上是对的。
青青不走,他便当了客厅的主人,与长沙发共眠。心里燃烧着一团火,任他辗转反侧,也进不了梦乡。好不容易达到朦朦胧胧的地步,似睡非睡、似梦非梦的境界,一阵细碎的步声,从卧室里面传出来。像踮着脚尖走的,从床边往门口这个方向走来,快近门时,却停住了。仿佛一束玫瑰由远而近,气息由淡而浓,透过门隙朝他扑来。本已渐渐平静的心,一下又激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