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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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还是离开-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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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
这家伙可真傲。白雪出了副刊部,心道。
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蓝天的电话就来了,说她的诗如何的清灵,如何的典雅,如何的诗意盎然,如火的热情,高度的兴奋,令白雪感到这不是蓝天,而是另外一个人。末了,他还约她中午吃饭,当面谈谈什么的。她也一口答应了。但答应之后,她就有点后悔,时下的男编,意不在女作者的稿,而在女作者本身。何况蓝天是个诗人。诗人多浪漫,不会一见面就送她九百九十朵玫瑰吧?
中午下班,坐上他的奔驰,他们来到棋城酒店。入了一间包房,白雪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目光飘飘渺渺,不知飘到哪颗星球。第一感觉,物以类聚,又是一个比蓝天更傲的人。
蓝天介绍,她和古云生握手。古云生好奇地望着她,你真叫白雪?白雪怔了一下,是啊,程况的程,雪花的雪,咋啦?古云生扬了扬眉毛,忙说没啥,没啥。心里却觉得天下真小,前天刚送走一位白雪,今天竟又来了一位白雪。
没有玫瑰,只有古云生。白雪马上消除了心中对蓝天的疑虑。
听说她是山西人,古云生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山西山东,还挺近的。她不解其意,直到古云生送她一本诗集《天地》,看到作者的署名是柳青青、古云生,她方明白。因为柳青青是山东人。捧着诗集,她直瞪瞪地望着古云生,你是──
他是青青的老公。蓝天道。她不由觉得世界真有趣,从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居然在眼前发生了。她热爱的诗人的老公,就坐在身边。
席间除了喝酒谈诗,并无半点色情。她惊讶之余,怀疑自己回到了唐朝。身边两位如同不吃人间烟火的文物。
不到半年,白雪的人物专访露出了头角,时常会上晚报的头版头条。她雄心勃勃,既将目光投向政界人物,又将视线落在文艺界的名人身上。蓝天作为棋城的新诗旗手,她自然不会放过。跟蓝天喝了几回酒,写他的一篇专访,便登在一家全国有名的文艺报上。蓝天看了之后,很是激动,说写他的人很多,但令他感到满意的只有她这一篇。他说主要在于她的诗感很好,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其实,他说,古云生也很值得一写。
古云生?白雪都差点忘了这个人。自那次一起吃过饭,她再没有见过他。况且,那次吃饭,他极少言语,全是蓝天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包场。他给她留下的印象便极淡。送给她的诗集,一是因为太忙,二是听说他专长旧体诗,认为他的新诗定是一般般,所以一直没看。不知是为了故意燃起她的热情,还是蓝天确实希望有人写写他,蓝天特地提示她,你不要先入为主,以为他只会写格律诗,其实他的新诗也是一流的。
蓝天这么隆重推荐,她当然放在心上了。晚间,她捧读《天地》。按习惯,她先翻前面,欲看序言,却无序;翻后面,想看后记,后记也没。连作者简介都没有。说怪不怪,她觉得这是一种傲气使然。里面的排版也特别,它不像平常的诗歌合集那样,两人分两大块排就行了。它是青青的一首或一组诗排前面,接着是他古云生的一首或一组诗紧跟其后,如同古代诗人的唱和。青青的精品在于她的爱情诗,《天地》所收的全是这一类。当她只读了几首,她的心便被紧紧地牵住了,一首接一首地追下去,几乎是一气读完。掩卷之际,她已感动得泪流满脸。里面既是一出爱得欲生欲死的爱情故事,又是一段段将爱情升华到极致的美丽乐章。如果不是每首诗都署着姓名,谁都会认为诗歌出自青青一个人之手。诗能够唱和到这种地步,不说后无来者,也可说是前无古人了。而且,青青在里面的诗,她虽然大多已经读过,但此刻再读,感觉更胜以前。是心理作用,还是诗改过了?她禁不住拿出青青的诗集来比对。果然,是改了。尽管每首诗有的只改了一两只字,最多的也只是改了七八只字,却像给诗眼添了更亮的光、更多的彩,跟古云生的诗更为贴合,境界不分伯仲。显然,青青的诗是古云生给改的。诗集取名《天地》,应该是取青青在天,他古云生在地之意。
心潮澎湃,碾转难眠。欲怪蓝天,她也怪不得,人家蓝天第一时间都将古云生介绍了给她,她自己不放在心上而已。要怪,只能怪自己。这不能说相见恨晚,只能说相识恨晚。她巴不得天快些亮、快些亮……
第二天八点来钟,她便敲开了古云生的门。见是她,古云生并不感到意外,说程记者我算你来的时间应该是在八点半之后的。白雪惊讶不已,古老师你懂预测学?古云生请她坐在沙发上,说别叫我老师。要说预测,象棋便充满预测,但此预测,不是彼预测,它跟迷信没有关系。知道你来,只不过心灵有所感应而已。
你相信心灵感应?白雪问,好奇地望着突兀在客厅的猪肉台。古云生笑笑,说那是我卖猪肉时用的台,跟我二十多年了,现在是我的书台。至于心灵感应,不是相不相信,而是每人都有的,谁细心注意一下,都会感受得到。
相对而坐,白雪感到古云生高大的身材就像一座春山,既充满鸟语花香,又阳光明媚,令她氤氲,氤氲中升起莫名的冲动。像有什么话都可以向他敞开来说,无需拐弯,不必隐瞒。于是,喝了一口茶,她一气说了自己如何读了《天地》,如何感动,觉得他这个人物很值得一写。
写我?肯定是蓝天出的鬼主意吧?古云生道,你看我有这个必要么?
没必要?自己说自己没必要,这倒是白雪第一次听。听得多的是别人说的不值得写、不值得写,其实心里十分渴望她添油加醋地写,能夸多大往多大去写。白雪只好说不是你有没有必要,而是社会需要,以你对诗的造诣,以你对爱情的感受,都可以给人带来启示的。
古云生淡然地笑笑,既没反对她的说法,又没有应承她的意思。接下来的对话,起初是她问,他答。但不知不觉间,他节奏如江河奔腾的话语,不但转移了她的话题,而且将她的心也奔流如河,随着他的激情,如梦似幻地到达一片意象纷纭、观念全新的语言海洋。她所有的问题,都乐此不彼地跟着他转。心里也只顾接收他的信息,早忘了往笔记本上速记。
相比之下,她倒觉得自己这个新生代像文物,他则是跨越新生代不知多少倍的超生代。
当他令人亢奋的话语仍处于激情澎湃的时候,他嘎然而止,望着墙上的钟。指针正指向十二点。
古老师,你的知识真是太丰富了。她激动地说。古云生过了片刻,灵魂方像从远天回来,望着她。她多少有点失意,古云生滔滔不绝的时候,明明是看着她说,她也感受到他目光的热烈,情感的炽人,可他的灵魂怎么会跑得那么遥远,像从来没落在她身上呢?对自己,她是充满自信的。在学校、乃至出来工作,谁见到她,谁不私下对她高挑的身材啧啧称赞,谁不对她漂亮的脸蛋再三回头?要说他古云生对美视而不见,那也不对,他望着她的目光,是那样的万种风情,几乎将她带入一片情海。只是灵魂,他的灵魂干嘛要跑?
我说别叫我老师。古云生重申。她不解。他说老师不过是知识的传承者。知识是现存的。他情愿别人认为自己有点文化,而不是知识。因为文化是与时俱进的,它是一种生命,是一种超越过去、创造未来的力量。文化知识就好比文学艺术,文学只许创造,不许重复,艺术则可以。作家重复自己的一首诗都会被人笑话,艺术家却可以一首歌唱一辈子,一种舞跳一辈子。
但茶文化、酒文化、饮食文化等等又怎么解?
哦,那是狭义的文化,将文化泛化了而已。就像篷间雀是鸟,鲲鹏也是鸟,二者怎可相比?不说了吧?咱们去吃饭。
下午上班,蓝天见到她便笑说,如何?跟云生一叙,入仙界了吧?她嗔了蓝天一眼,不跟你说。
十八
刚失去青青那段日子,古云生整日里都像丢了魂。那魂像在远空。像在某一棵树下。就是不在他身上。他撑着猪肉台也不行。台上的棋子阴沉着脸,苦瓜着脸,没半点往日的灵光。他想跟它们对话,它们都像了一颗颗卵石,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信息。他一头扎入江里。有多深,潜多深。直潜到水底,两耳被水压压得生痛,头发胀,才浮回水面。一次次的深潜入水,感受水的压迫,肉体生出痛感。但心仍是空的。空空荡荡。空得了无一物。眼里的花朵跟枯叶没什么两样。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婆,好奇地问:小伙子,你在捞什么?
捞魂。他没好气地答。一头又扎入水中。
捞云?人家李白捞月亮。李贺捞月亮。你捞云?云有什么好捞的?云值几个钱?老太婆唠唠叨叨。帮我捞几条铁枝上来,还能卖几分钱哩。
古云生开着摩托在路上飞驰。风声。车的轰鸣声。擦耳而过,充耳不闻。血液像压着一块冰。
沿着当日陪伴青青回回的路走。来回的走。日里走,夜里走。阳光是那片阳光。月亮还是那颗月亮。但空气干巴。树木干巴。车水人流,都干干巴巴的,没点春息,没点花香。双脚走着麻木。
她将我带到天堂上了。古云生盯着蓝天道。
她在天堂为我种上花了。古云生对安妮着。
蓝天无言,只大杯跟他干酒。
安妮眼闪泪光,说青青为你种花,是希望你像蝶,继续为她飞,为她舞。
可我累了。真累了。蓝天送他回家。他醉得浑身发软,倒在床上,便睡到天亮。
那天,刘小红来了。是蓝天推着轮椅来的。刘小红半瘫在轮椅上。眼睛望着他,却一片空茫。好像他是个陌生人,根本不认识他。
有一年了。蓝天告诉他。丈夫抛弃了她之后,不到一个月,她便中了风。当时我就送了她到医院。没用。还是没用。命是保住了,人却成了这样。
古云生望着刘小红,心里突然想哭。
蓝天又说,她丈夫连孩子、房子都要了去,什么都没留给她。
我还有青桐。古云生喃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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