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所为,他俩又坚定了杀害刘跃的决心。于是,刘小飞到橱子里将一瓶刘跃喝剩的酒摸来喝下壮胆,并手持铁锤再次准备进屋杀害刘跃,此时刘小英又一把拦住他:“小飞!这……”刘小英眼见他这一去父亲肯定是没命了,便又一次犹豫起来。
刘小飞停住了脚步,用眼看着姐姐:“姐!你——”遂到橱子里又拿来一瓶啤酒分倒在两个杯中,俩人一人一杯。刘小英平时滴酒不沾,当刘小飞将杯子递到她手上时,她知道这是小飞在给她壮胆,催她快下决心,不要再犹豫不决。她举起杯子,昂头一口气将啤酒灌进肚里,便尾随刘小飞冲进刘跃卧室。
刘小飞冲到其父床边,丝毫没有再停顿和思索,举起铁锤就朝刘跃头部砸去。刘小英接着就将麻袋盖在其父头上,刘小飞又朝其头部用力连砸三下,刘跃哼都未来得及哼一声,当即身亡。午夜,俩人将其父的尸体用麻袋裹扎后,用板车拉出距干校围墙外约300多米一干沟处掩埋。然后,俩人即离家逃到姑妈家去了。
姑妈见他俩深夜跑来,感到奇怪,就问他们出了什么事,俩人嗫嚅着说不出明堂,姑妈就更觉得有点蹊跷。又一再追问他俩,俩人同时“呜哇”一声地痛哭起来,跟姑妈细说了事情的原委和经过。
姑妈知道自己弟弟的劣迹,但孩子把他杀了就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她一面安慰两个孩子,一面又打发人去公安局报案。天一放明,她正动员两个孩子去自首时,公安局就找上门来把他俩带走了。
法律并没有因为他俩杀害自己有罪的父亲而饶恕他们。法院判决称:本院认为,被告刘小飞持凶器杀死自己生身之父,手段残忍,后果极为严重,显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是主犯,本应从严惩处,但因其犯罪时不满16周岁,又长期受到被害人的虐待,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刘小英协助弟杀死生父,后果极为严重,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应从重处罚,但实属从犯,且长期受到被害人的虐待和侮辱,予以减轻处罚。
根据有关法律条文,刘小飞被判处10年徒刑,刘小英被判处5年徒刑。二人均服从判决,没有提出上诉。
我在女监采访了女犯刘小英后不久,接着又到少年犯管教所采访了刘小飞。刘小飞被押在文化中队改造,他一边学吹铜号,一边自学文化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他不愿再提及往事,说一想起过去的事就全身发麻。往事不堪回首。
在女监采访时,我恰好碰到刘小英的母亲来探监。在监狱接见室,我问她,此时作何感想。她说,我太懦弱了,平时不敢得罪丈夫,放任自流,结果养痈作疽。刘跃死得活该,他害了这个家,害了我的孩子。她说,她刚到少管所看望了儿子,现在又到女监来探望女儿,罪孽啊罪孽!说着她就泪流满面。
这个家就这么毁了:有个罪恶的父亲,又导致了一对犯罪的儿女。而这对年轻的姐弟原本在校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么,他俩走上犯罪的道路,根源到底在哪里呢?难道不值得人们去深思吗?
14 罪恶的骗子与罪恶的姑娘
邓玉秀刚下课就被管教干部喊来了。她原来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如今,在监狱文化学校已升到初中班学习。
她是四川人,说话既快又不大好懂,为了便于记录,我不得不时常打断她的话,让她放慢速度并补充未说清的地方。
她说,她好后悔。
我问她后悔什么,既然知道后悔当初为什么又要投毒害命?她却说:“不不,我不是后悔那个,我后悔我好幼稚,竟被骗子给卖了。要不是被骗子骗卖了,我也不会犯罪。”
我抬眼扫了她一下,没有当即批评她改造两年了还不认罪,而是静静地听她讲述着一个农村姑娘所遭受的不幸,以及后来她又给别人带来不幸的故事。
那年我19岁。
老家在四川省中江县的一个山村里。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丢下了母亲、我和妹妹。不久,母亲改嫁,将我和妹妹也带了过去。很快,母亲和继父又生了两个弟弟。
1988年,我长到18岁,母亲看我和妹妹在农村很苦,就让我俩到县城绸厂去做工。虽然每月只能拿到50元左右的工钱,但比在农村强多了。
1989年4月的一天,我想请假回家看看,就去跟妹妹说了一声。小妹说:“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走?明天走吧。”
我答应了。第二天,小妹上中班,上午她无事。吃了早饭,她送我到车站。一看,才知上午到乡下的车子没了,下午1点才有车。小妹回厂了,她要上班。我一个人在车站附近玩。11点多钟买好车票后,我就坐在车站里面的一条木椅上休息。
中午12点钟左右,一个40多岁的人拎着包走到我面前问我:“你这小妹刚才可看见一个提汽油桶的人从这路过?”
“没有。”我摇摇头说。
他瞅了瞅我,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到我旁边坐下,问我;“你这小妹家在哪儿?”
“清凉乡石龙店的。”我说。
“你好久搭车走?”
“下午一点。”
“哦……我是开货车的,你搭我的车走吧。”他对我表现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我不搭你的车,我已打好票了。”我说。
他未吭声,象在想什么事情。我就随便问了句:“你好久走?”
“两点多就走。”他说。然后,他自我介绍:“我姓何,是绵阳市第二运输公司的,我们那正在招工你想不想去?”
我看了他一眼说:“不去!”
“我们那里每人每月可拿到200多元的工资呢!你去了一个月也可以拿到100多元。”他很自豪的样子,说得也很诱人。
他见我未答腔,又问;“小妹你在哪上班?”
“绸厂。”
“一个月拿几个钱?”
“50多元。”
“这几个钱怎么过哟?吃饭都不够。”
“那有啥办法?厂里只给这么点钱嘛。”
“你不如到我们那里去工作算了。”他劝我说,还说他们那如何如何的好。
“我不去。上班就那么好上?”我将信将疑。
“你去吧。我帮你安排好住宿,办好工作证。”他说得很急切,也很热情。
“那你把工作证办好我就去。”我虽然看不出他是骗子,但我知道工作证恐怕做不了假,所以提出了这个要求。
“可以嘛,这有啥子难的哟。那你去照张一寸照片嘛。”他说的好轻松。
“我回家去照,照好就寄给你。”我没有松口,总感到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好找。
“你照过再走嘛。”说完,他就到旁边去对一个20多岁的人说:“小李,你去把罗主任喊来。”
没有多久,那个被称为罗主任的来了。罗主任是个快40岁人的样子。姓何的说:“罗主任,这是我小妹。”他指着我介绍,我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我小妹到你那上班,你可要安排好些。”
“要得要得。”那罗主任答应得很干脆。
我顿时好感动,这工作一下就安排好了。开始他一个人对我说我是不大放心的,这一下出现三个人,我想不可能是骗我的。他们要拉我走,我猛然想起我车票还未退呢。
“拿来,我帮你去退票。”姓何的很主动地说。我把车票给他,他转身就去退掉了,并把钱给了我。
从此,我就上了骗子的贼船,身不由己地演出了一幕幕的悲剧。下面我就直接称他们叫骗子。
他们把我拉出了车站后,何骗子同李骗子都不见了,只有被称作主任的罗骗子陪着我。罗骗子要带我去黄继光纪念馆看看。他说,他们厂招收的新工人都要先到黄继光纪念馆参观,接受教育,然后才能分配上岗工作。我信以为真,就跟他去了。结果,因下雨,人很少,纪念馆未开门,我们就只好站在外面看看。他还说,这不能算,工作安排好后还要再带我来重新参观才行。他一本正经,说得很认真。
吃过中饭,李骗子来了,罗骗子叫他去中江至三台的公路边拦车,我们在路边的饭馆里等待。
车来了,罗骗子拉我上车,我犹豫不决,他说:“你既然答应了,就去吧,还要办工作证呢。”
我说;“你办好了我再去不行吗?”
“那等到什么时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失去这个机会就没得了。”
我经不住罗骗子的煽动,就动身了。上车时,李骗子先上,罗骗子在后把我架上去的。
到三台下车后,罗骗子为了让我进一步相信他们,就拉我去照相。照完相后,又下雨了,而且下得很大。罗骗子叫我在照相馆的屋檐下等他。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虽然很烦躁,但总想找到更好的工作,也就只有按他们意见办了。—会儿,罗骗子不知从哪里搞了一辆自行车推着,他和李骗子一道来了。这时,天已擦黑,他们拉我到饭馆吃晚饭。雨还在下,罗骗子又买了把伞,然后对我说:“我们现在要到王主任家去,王主任是管办招工手续的,不经过他,你工作还不好安排呢。”
我迟疑了一下,就问他:“有好远?”
“五六里地吧。”
“这么远?”我吃了一惊。
“你看你看,又要找工作又嫌远,怎么行呢?”罗骗子显出了不耐烦的神态。
我想,人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办法了,去就去吧。我打着伞,罗骗子让李骗子推自行车,他自己钻到伞下和我一道走。然后,罗骗子说:“小李,你先走一步,赶快去跟王主任通报下。”李骗子应了一声就骑车走了。
天黑尽了,雾气沉沉,令人毛骨悚然。走了一段公路,又岔到小路上,翻几个坡,罗骗子说:“小妹我跟你说,马上到王主任家了,如王主任不在家,他家属问你,你就说你是我姨侄女。”
“那干嘛呢?”我感到奇怪。
“那样讲好给你安排工作啊。”他说。
“那好吧!”我信以为真,就答应了。
到了一个坡下,隐隐约约看到坡上有一户人家,他叫我站在下面别动,他一人去敲门。坡下阴森森的,我害怕,就跟在他后面上去了。上坡路很滑,天又黑,我是抓住竹子爬上去的。
那家很穷,破破烂烂的,黑灯瞎火,罗骗子点着煤油灯,我心里嘀咕:“王主任呢?他家属呢?”早先到的李骗子说:“他们都睡觉了。”